第3章 故地重游哥谭国际机场的私人航站楼通道口，李杰靠在冲锋车上，看着那架带有奎恩工业标志的湾流缓缓滑入停机坪。舱门打开，率先走下来的是约翰·迪格尔，眼神如鹰隼般扫过四周，确认安全后，才侧身让出通道。
奥利弗·奎恩跟在后面。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大衣，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手里提着个轻便的旅行袋，看起来更像是来谈生意的年轻总裁，而非那个在星城阴影里挽弓搭箭的复仇者。
“奥利弗，迪格尔先生。”李杰迎上去伸出手，“路上顺利？”
“还不错。”
奥利弗看了一眼李杰，又看了看自己的保镖，“你叫我奥利弗，但是叫他迪格尔先生，你们之间……”
“不不，完全没有矛盾。”李杰摊开手向两人示意了一下，“只是最近刚刚处理了一个让人讨厌的约翰，我不想让坏印象延续到迪格尔先生身上。”
“那我还真是得感谢您的善解人意了。”黑人保镖咧嘴一笑，“咱们怎么走？”
“你们……”
李杰回头左右瞧了瞧，“没叫豪华商务车的接机服务吗？”
“算了算了，我们觉得还是坐你的车更舒服一点。”
奥利弗想起了上次的事情，有些尴尬的摆摆手，“起码会少很多麻烦。”
“走吧。”李杰拉开车门，示意他们上车，“这次事情有点……跨界，也可能是一笔交易。”
警车驶出机场，融入哥谭黄昏时分粘稠的车流。窗外是逐渐亮起的霓虹和铅色的天空，远处韦恩塔的轮廓像是插在城市心脏上的一把黑色匕首。
“弗洛伊德·劳顿。”李杰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奥利弗，“绰号死亡射手，是个小有名气的雇佣兵。他现在在我羁押室里，因为超人在哥谭顺手抓了十几个罪犯，他是其中之一。”
后座上一片安静。迪格尔的眉毛抬了起来，奥利弗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劳顿在哥谭？”奥利弗的声音低沉下去，“执行任务？”
“你们认识？”
“呃……哦，不认识，只是听说过而已。”奥利弗目光闪烁了一下，“好像是挺有名的，呵呵。”
呵呵……
“那你打电话给我，说想介绍个安保……就是指他？”
“是的，他现在有点麻烦。”李杰打了个转弯，车子拐进东区狭窄的街道，“他有个女儿，六岁，叫佐伊。前妻拿着抚养费和探视权当筹码。劳顿怕进了黑门监狱，三个月付不出钱，会永远失去见女儿的资格。”
迪格尔发出一声像是被呛到的声音，奥利弗闭上眼，捏了捏鼻梁。
“所以，”他重新睁开眼，“你想让我做什么？保释他？替他付抚养费？还是……”
“我想让你见见他。”
李杰按了两下喇叭，街边聚在一起的几伙人迅速分开，安静无害的站在路边。
“这里的治安似乎比之前好了许多？”奥利弗看着窗外有些疑惑的问道，“我感觉好像没有那么混乱了，是因为你说的……那些……”
“我可没说什么，”李杰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这是座人杰地灵的城市，而且今天你来的早，还没到派对开始的时间呢。刚才说到哪儿了？”
“你想让我见见劳顿？”
“对，一个优秀的射手，如果关在监狱里等死未免有点可惜。”李杰边观察着路况边说道，“所以我想推荐给你，前提是如果你能使用好他的话。”
“哦，那太谢谢了，谢谢你首先想到我。”
奥利弗点点头。虽然他觉得这种好事来的太突然了，但想到对方是个热心助人乐于慈善的警长，他又觉得自己不该去怀疑什么。
车开进东区警局后院熄了火，李杰推开车门，后面两个人拎起旅行袋跟了下来。走进大厅，里面几个见过奥利弗的值班警员一怔。看到李杰在前面带路，虽然没多问，但明显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穿过走廊，来到羁押区，李杰示意守卫打开铁门。弗洛伊德·劳顿依旧坐在那张金属长椅上，听到动静抬起头。当他看到奥利弗·奎恩走进来时，整个人的背脊瞬间绷直了。
“奥……”
他刚张开嘴，就看到奥利弗·奎恩在李杰背后挤眉弄眼，一个劲儿的摇头。
“奥……哦，这是……谁呀！
“奎恩工业的奥利弗·奎恩先生。”李杰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他是个……好人，听说你遇到的家庭麻烦，愿意帮你的忙。”
“帮忙……？”
劳顿顿时警惕起来，看着站在栅栏外双手插在大衣兜里的奥利弗，“他能帮什么忙，替我担保还是替抚养费？”
他的目光扫过李杰，又回到奥利弗脸上：“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能没关系，劳顿。”奥利弗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栅栏内外的人能听清，“也可能有关系。取决于你接下来是继续当一把谁给钱就开火的枪，还是……想给自己留一条能偶尔回家吃晚饭的路。”
羁押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劳顿死死盯着奥利弗，又看了看退到稍远处靠在墙上的李杰。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劳顿最终问道，声音里那股职业杀手的冰冷褪去些许，露出疲惫而困惑的底色。
“实话其实很简单，弗洛伊德。”李杰这时才走上前，拍了拍栅栏。“你十有八九要进黑门的，不光是这一次，还有以前的案底。但是我觉得黑门关不住你，十有八九你会越狱，然后出来搞事情。”
他指了指旁边的奥利弗，“与其让你跑出来在哥谭给我添乱，不如找个能让你落脚的地方。另外，我可以找律师帮你把抚养权夺回来，你的女儿可以放在警局的儿童临时安置学校里，管吃管住，还有教育。”
“你想用佐伊威胁我！”劳顿的眼里顿时露出了凶光，李杰却只是冷笑了一声。
“威胁你？”他不屑的撇了撇嘴，“我可用不着跟一个离婚的中年妇女使同样的招数。如果你觉得把一个六岁的孩子带在身边，让她看你杀人这件事很酷的话，你也可以随时带她走。还有……”
他上下打量着对方，“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我知道你挺会玩儿枪，但你那两下子在我眼里不算什么。”
“哈！”
劳顿简直被气笑了。他见过许多喜欢他、恐惧他、仇视他的人，也有很多人在各个方面让他吃过瘪，但从没有人轻视或者贬低他的射击天赋和水平，就连旁边的绿箭侠也跟他势均力敌。
似乎这个警察还不知道奥利弗的身份？
“怎么，警官先生，您的意思是，您也是一名高水平的枪手吗？”
劳顿笑了起来，“比试一下？”
他从心里觉得，其实这个警察提出的意见还不错。
自从亲身体验超人这种存在之后，他就熄灭了什么成为世界第一杀手或者救世主之类虚无缥缈的追求。给一个有钱的阔佬干活，拿回女儿的抚养权，还能放置在警局的安全庇护下，自己随时可以探视，这已经是很棒的方案了。
但他依然要展示一下水平，让他们看到自己的价值，这在后面的谈判中可以拿到更多的主动。
“比试？”
李杰笑了一下，从腰间拔出枪，利索的卸掉弹匣退出子弹，又插回枪套里。
“迪格尔先生，把您的枪借给他用一下。”
迪格尔看了奥利弗一眼，后者饶有兴趣的点点头，这才拔出枪，同样卸掉弹匣和子弹，递给了劳顿。
劳顿不明所以的接了过来，有点困惑的问道：“您是打算……比试……枪支拆卸和组装？”
“不，外面又没那么多成龙。”
李杰摇头道，“我没时间，也不可能把你带到靶场去。你手上是工程塑料的格洛克，我的枪是全金属的1911，数一二三同时拔枪，谁先把枪顶到对方脑门上就算赢怎么样？”
“呵。”
劳顿当然知道拔枪越快开枪越快，他不屑的笑道：“您可以把1911给我。”
“不必了，我用的顺手，算是占点便宜。”
李杰看着迪格尔把枪套也递了过去，劳顿背在身上，调整了一下长短。
“好吧，如果您坚持的话。”他把手按在枪上，“您可以数数了。”
“奥利弗？”
李杰用眼神朝奥利弗·奎恩询问了一下，后者点点头，后退一步：“数到一，就动手。”
“三！”
这警察是个新手，劳顿心里想到。拔枪，顶在脑门上，这可不是用左轮腰射，抬一下枪口就行，是要完成整个动作流程的。他到现在连一点准备动作都没做。
“二！”
他把手抬起来了，但这种速度最少要比自己慢一秒甚至更多，我赢定了。
也许可以要求他们经常把佐伊护送到星城而不是自己跑来跑去？
“一！”
劳顿的枪在电光火石之间拔了出来，还没抬过李杰的胸口，就僵硬的站在原地，看着顶在自己脑门上的金属枪管发愣。
“What the Fuck……”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枪口，看着李杰，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枪，过了好一会儿，才偏过头去看向同样傻愣在原地的奥利弗·奎恩。
“奥……奎恩先生，您……看清楚了吗？”
“不，”奥利弗摇摇头，“说实在的，我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OK，”劳顿叹了口气说道，“警官先生，你赢了，虽然说起来是我有点大意了。”
“是吗？”李杰笑了笑，“这次不算，我们可以再来一次。”
“没问题。”
劳顿立刻叫了起来，把枪插回枪套，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去，张开右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全神贯注的说道：“我准备好了。”
李杰也把枪放了回去，朝奥利弗点了下头。
“好吧，”奥利弗看了一眼外面因为好奇探头围观过来的警员，有些兴奋的提高了声音。“第二轮，准备。”
“三！”
“二！”
“一！”
“yeah！！！”
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外面的警员发出了一阵小小的喝彩。看到李杰回过头来，又赶紧散开干活去了。
劳顿看着怼到眼前的枪，虽然不怎么服气，但也实在没什么话可说了。
“别灰心，劳顿先生。”李杰看出了他的想法，如果你觉得三局两胜表现不出水平，我们也可以五局三胜，七局四胜，九局五胜，一百零一局五十一胜，一万两千……”
“不不不，我认输，我认输，警官，我承认您确实是个了不起的枪手。”劳顿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垂头丧气的说道：“您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好吧，我想大体上的流程……首先，你得进黑门监狱待几天，这不仅仅是量刑和流程的问题。在此期间，我会找一名讼棍律师去帮你把女儿的抚养权夺过来，你在监狱里也会让你的前妻觉得失去了靠山和指望。”
“我可不是她的靠……”
“别他妈胡扯了。一个顶级的雇佣兵被一个离异带孩子的妇女拿捏，真是离谱到家的故事，你他妈又不是生活在女频。”
李杰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我会在在某些文件上确认你在被捕后提供了重大协助，或者，表现出了深刻的悔意和改造潜力。法官喜欢听故事。尤其是涉及‘父亲亲情’和‘改过自新’的故事。
他转向奥利弗·奎恩，“如果还有一位星城的著名青年企业家和慈善家愿意提供担保和就业指导的话……故事会更好听，也会让你的假释更加顺利。”
劳顿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铐印痕，久久没有说话。羁押室顶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谢谢您，警官先生，也谢谢你，奥利弗。”他最终说道，声音很轻。
“倒也不必，只要你别在哥谭给我添麻烦，我还得谢谢你。”
李杰笑笑，朝奥利弗招了招手，“走吧，咱们在这儿可不符合规定。”
“哦，FUCK。”奥利弗·奎恩忍不住骂了脏话，“这个时候你突然说要遵守规定？”
“守一会儿是一会儿嘛。”
他带着奥利弗和迪格尔走出羁押室，警员在背后哐啷一声重新给铁门上了锁。
他们回到大厅，李杰不自觉的向靠近二楼楼梯的位置看去，那里有一张空的办公桌。
“怎么了？”奥利弗有些奇怪的问道。
“没什么，以前有个喜欢开盘的同事坐在那里，如果他在刚才一定会坐庄的。”李杰笑了一下，“不过两周前他因为癌症去世了。”
“节哀顺变。”
“啊？啊不，我没什么可哀的，我们关系一般。”李杰摇摇头，“我只是感叹世事无常，晚上要再带你去逛逛哥谭夜景吗？”
“不了……”奥利弗摆摆手，“我要抓紧时间准备文件，你冷不丁的丢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惊喜？还有更大的惊喜你。”李杰咧嘴乐了，“这家伙还是个持证的俄共，你们说不定能擦出点不一样的火花来。”
他把两人带到办公室，笑着出门去给他们倒咖啡。威尔逊贼兮兮的凑过来问道：“嘿，兄弟，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当然有了。”
李杰看着咖啡机发出嗡嗡的振动，忍不住笑出了声：“威风八面红旗飘，密西西比怒兴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