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追击“吱!”
冲锋车的轮胎发出一声尖啸,李杰带着人踢开车门冲了下去。后面的罗恩·布什内尔和赫恩·亨特根本不用刻意指挥,直接就自觉的组成了搜索掩护的队形。
真是捡到宝了!
他敲了敲前面警车的玻璃,里面的人转过脸来,朝他冷漠的点了点头。
“警长?”
“艾薇?”
李杰愣了一下,“你怎么会在……是哈琳把你拉来的?”
“没错,她在里面。”艾薇手里轻轻抚摸着着那一小盆植物,“暂时……没有危险。”
……
“这些是什么鬼玩意?魔法吗?”
银行大厅里,红头罩一号看着倒地惨叫的三号和六号以及已经断气的二号,端起手里的自动步枪朝着哈琳和飞舞的蔓藤疯狂扫射。
“魔法!魔法!魔法!魔法!”
他一边开枪一边不满的大声嘟囔着,打完一个弹匣,把枪朝背后一甩,随手扔出两颗手雷,接着毫不犹豫的拔腿朝后面冲去。
“FUCK!炸弹!”
哈琳可不敢硬扛这玩意儿,破口大骂着翻身往大门口跳了出去,顺手拽了一把刚冲进来安娜,两个人像滚地葫芦一样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轰!
轰!
两声沉闷的爆炸在银行大厅内接连炸响,气浪裹挟着玻璃碎片、钢珠和植物残骸喷涌而出,从头顶上方扫过。
哈琳和安娜滚下台阶,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摔在雨水中。安娜剧烈地咳嗽着,挣扎着想要起身举枪,却发现视野里一片模糊,只有翻滚的浓烟和耳边尖锐的耳鸣。
“咳……咳咳!哈琳!你没事吧?”她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扭头寻找她的警长。
哈琳趴在不远处,金发糊在脸上,她晃了晃脑袋,猛地坐起来,第一反应是去摸掉在一旁已经沾满泥水的棒球棍。
“我没事……那个戴红帽子的混蛋!”
她咬牙切齿地看向浓烟滚滚的银行大门,眼神里燃烧着被戏弄的怒火,“我非把他脑袋从屁股里敲出来不可!”
“哈莉!”
艾薇也在车里喊了起来,可哈琳已经拎起球棒在硝烟中又一次冲了进去。浓烟和灰尘呛得她咳嗽起来,但她毫不畏惧的踩着一地黏糊糊的东西站在了大厅里,随后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OMG……”
那不是她几分钟前离开时的大厅。
大理石地板上,深红色的血液如同溪流般蔓延,在灯光的反射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有人用巨笔肆意涂抹的抽象画。
至少十几个人倒在血泊中,有些是被手雷的钢珠和破片击中,身体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有些是被爆炸气浪掀飞,撞在墙壁或柱子上,以不自然的姿势蜷缩着;还有些是被流弹击中,鲜血从枪眼中汩汩涌出,在身下汇聚成水洼。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趴在前台边,后脑被削掉了一块,露出红白相间的头骨。不远处一个年轻女人侧躺着,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两人都已不再动弹。男孩的玩具车掉在一边,轮子还在空转。
三名匪徒,红头罩三号和六号都在奄奄一息的挣扎,一号已经不见了踪影。
“……O……M……G……”
哈琳手里的棒球棍当啷跌落在地面上,外面轮胎摩擦地面的刹车声和一片脚步声响起,有人冲了进来。
……
“卧槽!”李杰的心跳都慢了一拍。“叫救护车!快点!”他吼了起来,“去拿救生包,救一个算一个。”
他的视线扫过全场,从门口的尸体,移到中央的血流,掠过蜷缩的伤者,最后定格在哈琳僵直的背影和她面前那对相拥的母子身上。
三十多个人,这种伤亡,麻烦大了。
“罗恩,建立警戒线,所有的媒体都拦在外面。亨特,打电话向医疗系统求援,包括最近的医院、诊所,以东区警局的名义要求他们参与救助。跟他们说,来的人不用担心麻烦,但是不来的以后麻烦就大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冷又硬,在偶尔响起的呻吟和啜泣中异常刺耳。“联系总局,打给爱德,让他想想办法……把所有能叫的人都叫来。”
他一边说,一边走向哈琳。
“奎泽尔警长,汇报情况。”
哈琳没动,她的视线还粘在那辆玩具车上,金发垂下来,遮住了侧脸。
“哈琳。”李杰又喊了一声。
“……他扔了手雷。”哈琳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一号,红头罩。往后面跑了……”
她终于转过头,脸上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点,还有泥灰。眼睛里那簇永远在燃烧的神经质的光此刻熄灭了,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茫然。“我……我没来得及……”
的确,真是一场糟糕的指挥和突袭。
李杰点点头,正要说点什么,外面街道上突然响起一阵骚乱和引擎的轰鸣,接着威尔逊在对讲机里喊了起来:“有俩车从银行后面冲出去了!”
“艹!”
李杰扭头就往外跑去,跑了两步,回头朝哈琳喊道:“奎泽尔警长,别发呆!现在不是做笔录的时候,留在这里让安娜辅助你协调伤者分类和转运。问问艾薇有没有办法稳定重伤员的体征,在救护车到之前,用一切办法止血。”
“我现在要去把那几个混蛋抓回来,这里就全靠你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向外面跑去。“罗恩,你们两个留下,帮忙处理现场。威尔逊,动起来!”
跑下台阶的时候他大声喊道,转过车头一步踏上踏板。车门还没有关闭,威尔逊就已经踩下油门,冲锋车咆哮着猛地窜入大路。
“嘿!兄弟!”黑人警官咧嘴一笑,“又到了我们两个人行动的模式了对吧。”
“别他妈傻笑了。”李杰面无表情的检查着手里的武器,“你要是跟丢了那辆车,我就把你在佛罗里达的故事做成循环磁带在巡逻的时候用车载喇叭外放出去。”
银行大厅里,哈琳深吸了一口气,冲向角落里摆放着的应急用品柜,一脚踹碎玻璃,从里面取出两个急救包。
“艾薇!安娜!快他妈进来,帮我救人!”
她在对讲机里喊着,跑向离得最近的伤者,跪在血泊里开始用力地按压伤口。那根棒球棍被随意丢在一边,像个被遗忘的玩具。
……
哈维·登特脱下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到窗前,背对着戈登双手撑在窗台上。
玻璃上倒映出他略显凌乱的头发和紧绷的下颌线。他没有开灯,任由傍晚灰暗的天光填充着狭小的空间。
空气凝滞了几秒,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呜咽。
“你太冲动了,吉姆。”
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浸透了无力的深切疲惫。
戈登站在门口,警服衬衫的领口被他扯松了,上面还沾着一点与马罗尼搏斗时蹭上的灰尘。他看着好友僵直的背影,法庭上那些混杂着惊疑、嘲笑和失望的目光,此刻仿佛还黏在皮肤上。
“为什么?”哈维转过身来,“为什么会这样,吉姆?你本不该是这么没有理智的人。”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戈登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接到线报……”
“线报?”哈维脸上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困惑,“什么样的线报,能让你像个……像个橄榄球后卫一样,在全哥谭法律界和媒体面前,扑倒一个正在接受最终陈述的被告?就因为他口袋里可能有一把指甲锉,或者……一块该死的手帕?”
他看向楼下街道上逐渐亮起的霓虹,雨水在玻璃上划出扭曲的痕迹。
“我准备了半年,吉姆。半年的账目追踪,四个冒着全家被杀风险站出来的证人,三起陈年旧案的重启调查……我把所有能钉死他的东西都摆在了台面上。”
哈维的声音低了下去,近乎耳语,“法官在休庭前把我叫去了法官办公室。他说,‘登特检察官,陪审团现在普遍认为,警方——具体来说,是戈登警探——对被告抱有‘不应有的个人偏见’。这种行为动摇了他们对整个检方证据链公正性的信心。’”
戈登感到胃部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说“马罗尼就是想达到这个效果”,想说“那块手帕绝对有问题”,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沉甸甸的铅块。他当时只想着阻止可能发生的袭击,却没想到会掉进一个更阴险、更合法的陷阱。
“结果呢?”他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尽管已经猜到了答案。
哈维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个笑容,更像是肌肉无意识的抽搐。“马罗尼的律师声称我们不惜捏造威胁来构陷他,目的是为了有罪推定,而不是追求正义。法官……虽然没有完全采信,但认为有必要重新评估检方行为的适当性,以及……是否存在程序滥用。
他批准了辩方关于审判环境已受污染的动议。驳回了我们当庭裁决的请求。下一次开庭……”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积攒力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无限期延后。马罗尼的律师团队有足够的时间,去重新审视每一个证人,去发现我们证据链里任何微不足道的程序瑕疵。”
他转回身看向戈登,那双曾经闪烁着理想主义光芒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这意味着,吉姆,我们可能永远没法在法庭上把他送进黑门了。至少不是以谋杀和黑帮教父的罪名。他今晚大概就能回到他的豪宅,喝着威士忌,嘲笑我们这半年来的所有努力,就像一个他妈的笑话。”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远处传来警笛声,不知是不是银行那边的后续。戈登想起李杰匆忙挂断电话前那句“你自己小心”,想起马罗尼拍他警徽时那低句的嘲讽。
你只是个笑话。
“对不起,哈维。”戈登说道。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得让他几乎无法站立。“我搞砸了你的案子。”
哈维没有立刻接受道歉,也没有再次指责。他只是走过来,拿起桌上半凉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你不是故意的,吉姆。你只是想保护我。”
他放下杯子,声音里恢复了一点力量,但那力量听起来有些虚浮,像是强行撑起的骨架,“这个城市总是有办法让正确的事情看起来愚蠢,让勇敢的行为变成鲁莽,让坚持正义的人……看起来像个偏执的傻瓜。”
他走到戈登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位老友。
“但我们现在不能停下。马罗尼赢了这一回合,不代表游戏结束。”哈维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但那坚定之下,戈登似乎听到了一丝裂痕蔓延的细微声响,“我们得找到别的办法。更聪明,更无懈可击的办法。不能再给他们任何把柄。”
戈登点了点头,他知道哈维是对的,但心头那铅块般的沉重感并未减轻。他看着对方,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今天在法庭上被摧毁的远不止是一次庭审。
某种更脆弱、更珍贵的东西——也许是哈维那近乎天真的纯粹信念——也随着那块被掏出的手帕,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纹。
……
“左转!左转!”
威尔逊猛打方向盘,车子几乎贴着墙面划过,溅起的污水泼满了街边堆积的垃圾箱。李杰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手中的AR15枪口在雨中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就在五分钟前,他在东区边缘的一条单行道上,用一个截停射击打爆了劫匪那辆偷来的福特探险者右前轮。失控的车辆撞进路边一家已经关门的洗衣店橱窗,从里面爬出来的却只有两个人——红头罩四号和五号。
“一号呢?”李杰从车上跳下来时厉声问道。
四号劫匪挣扎着从破碎的玻璃中爬起,举起手中的霰弹枪。李杰没给他机会,一个精准的短点射,三发子弹掀开了对方的头盖骨,让他仰面摔了出去。
五号红头罩已经扔掉了武器,双手抱头跪在雨中。“他跑了!往那边跑了!”
威尔逊冲上去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手铐“咔嚓”一声锁住手腕。“哪个方向?”
“往西!他抢了辆摩托车!”
李杰走到五号劫匪旁,扯下了那张红色头套。下面是一副小丑的玩偶面具。他又拽掉面具,露出一张三十岁左右的白人男性面孔,毫无特征,就像哥谭街头随处可见的那种底层混混。他的脖颈处有一个小小的纹身——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这是什么帮派?”
“我不知道,你呢?”他问威尔逊,“你也没见过?”
“没有,哥谭的小帮派太多了。”威尔逊又踢了踢尸体旁边掉落的一个背包,里面滚出几捆用橡皮筋扎好的钞票,还有两个弹匣和……一个塑料的儿童玩具,一只色彩鲜艳的橡胶鸭子。
“这也太他妈蠢了。”
他抬头看向自己的搭档,“兄弟,往西追击的话咱们只能停在街口,里面可进不去。你的同胞们在道路两边搭了太多东西了。”
“没错。”
李杰点点头,他爬上车顶看去,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那里是朱红、明黄、宝蓝、翠绿色的招牌,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飞檐。
那里是唐人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