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糟糕的一天（3）门被踹开的巨响如同惊雷劈开死寂，木屑飞溅中，李杰的身影已经侧身闪入，枪口前指。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绿头发的人正站在一名孕妇身边，枪口抵在女人的太阳穴上，旁边是惊惶失措的杰克·内皮尔和一众唐人街曾经的街坊。
“哈哈！”绿发男人的笑容咧到耳根，惨白的脸上写满狂喜，“警官！我正觉得还缺点什么，你来加入游戏就更好不过了，如果你玩的好，就能把他们救出去。”
这张脸……就算没见过这个人，他也能一口喊出他的名字。
小丑。
如果是刚刚穿越的时候，怕不是他已经惊慌失措的跳了起来，但现在他心里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压根没去管那副疯狂的笑容和癫狂的神态，只是眼角极快的向周围瞥了瞥。
倒地的老人、凝固的血泊、惊恐的人群、中央闪烁的炸弹。
“什么游戏？”他端着枪，冷冷的问道。
“我这里的炸弹分为两组，一组的威力刚好炸死一半人。”
绿头发的男人咯咯的笑着，抬手示意了一下，“游戏规则是……”
砰！
暴起的枪声打断了台词。
不是抵在珍妮头上的那把，是李杰手中的SIG550。5.56毫米子弹从枪口喷出，穿过十五英尺的空气，精准地钻进绿发男人眉心正中央。
那颗脑袋向后猛地一仰，红白混合物呈扇形从后脑喷溅在活动室斑驳的墙壁上，勾勒出抽象而狰狞的图案。抵在珍妮头上的枪随着手臂无力垂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身体僵直了一秒，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倒去，重重砸在血迹未干的地板上。
活动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炸弹计时器还在忠实地跳动着：
【00:07:31】
“在我面前还敢松开人质，我就多余跟你废话！”
李杰保持射击姿势，枪口依旧指着那具倒下的躯体，直到确认对方再无任何生命迹象，才缓缓放下枪。
他看向珍妮和杰克。孕妇瘫软在丈夫怀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杰克死死抱着她，眼睛瞪得老大，一只手机械地拍着妻子的背，目光却无法从绿发男人的尸体上移开。
“威尔逊，控制现场，排查炸弹，呼叫医疗救援。”
黑人警官端着霰弹枪冲进来，看见地上的尸体时明显愣了一下，但立刻执行了命令：“收到！炸弹在哪儿……卧槽，这么多？”
“他……他死了？”杰克的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死了。”
李杰走过去，威尔逊正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地上的炸弹装置，额头上全是汗，旁边的老人正用希冀的目光盯着他们。
“这些玩意儿连着的，长官。”威尔逊咽了口唾沫，“看起来是并联触发，拆一个可能全炸。”
计时器：【00:06:48】。
“各位，你们又没被胶水沾在地上，这种热闹就别看了，快走。”
李杰叹了口气，转向威尔逊喊道：“疏散周围，叫救护车，快点。”
人群这才如梦初醒，在威尔逊的带领下朝外跑去。李杰走过去准备拉起老陈的尸体，却发现对方僵硬的躺在地上，嘴里吐着血沫，眼睛还在一眨一眨。
“卧槽！这个没死！急救包，拿急救包来。”
他往外跑了两步，才想起冲锋车停在远远的大道上。这时候他也顾不上金主高兴不高兴了，摸出电话来快速翻出号码拨了出去：“超人！快来救命！”
他甚至没有听到电话里的回应，只过了几秒钟，那个浑厚的嗓音在他背后响起：“Jay，我来了。”
“快！”李杰回头拍了克拉克一把，朝地上老陈一指，“快送他去医院，胸部中枪。但别干多余的事直接走人！也别问为什么，回头再谢你！”
“知道了！”
克拉克果然是任劳任怨的老实人，眼前红蓝色的光芒一闪，地上的老陈就不见了踪影。
呼……
他本想等所有人疏散的差不多的时候让克拉克过来把炸弹一拔，往天上一扔，齐活。
但是现在嘛……这座楼炸了就炸了吧。只要韦恩少爷别不高兴，回头多给他盖几座也不是什么事。
外面的街道上开始乱了起来，有人在喊，有人拿出了喇叭，还有好几个人从家里拎着铜锣咣咣咣边敲边喊：”快点出来，走水啦！”
隔壁餐馆的雇工和零星的几个顾客也跑了出来，他们脸上有惊慌、紧张，也有兴奋，自发地组成队伍，贴着路边朝远离活动中心的方向跑去。
【00:05:12】
他走到尸体面前，小丑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两眼之间有一个大大的洞，整个颅顶几乎都飞了，嘴角那抹猩红的油彩在死亡后显得愈发诡异。
那张脸像是在笑，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甚至在脑浆溅了一墙之后，那个表情依旧定格在那里，嘲弄地看着这个世界。
李杰盯着这张脸，在他开枪的那一刻，似乎听到一阵歇斯底里的笑声从心底响起，但转眼就像落在洪水中的火星寂灭的无影无踪，只留下隐隐不甘和暴怒的咆哮。
他冷笑了一声，举枪对着尸体打空了一个弹匣，确保所有的器官和肢体都被打得稀烂，这才转身向外跑去。
就在出门的瞬间，他似乎看到一个漆黑的身影披着斗篷从天而降，扑向了那堆炸弹。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住脚步。
反正蝙蝠侠又不会死，没什么好担心的。
……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鲍勃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抽烟抽得似乎太多了。
桌子上有一摞厚厚的文件，封面上“凯恩纪念银行劫案初步调查报告”几个字格外刺眼。
李杰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旁边的哈琳·奎泽尔则完全像是换了个人。那头总是张扬的金发此刻无精打采地垂在肩头，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放在膝盖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三十二名平民伤亡，其中十一人死亡，六人重伤，十五人轻伤。”鲍勃的声音咳嗽了几声，有气无力的说道，“银行大厅损坏程度超过百分之七十，直接经济损失初步估计八百万美元。媒体已经疯了，市长办公室今天早上打了六个电话过来，这真是糟糕的一天，哈？”
他深吸了一口烟，目光落在哈琳身上。
“奎泽尔警长……不，暂时不是警长了。”鲍修正了自己的称呼，“哈琳，我知道你想救人。冲进去的勇气，我毫不怀疑。但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哈琳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你以为你在演电影吗？”鲍勃的声音渐渐严厉起来，“在没有任何情报、没有后援、没有排爆设备的情况下，带着两名队员——其中一个甚至不是警察——就敢往绑满炸弹……或者随便什么别的东西的银行里冲？”
“我……我以为……”哈琳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以为你能解决一切？”鲍勃打断她，把烟狠狠按灭，“这就是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哈琳。理想是你冲进去，用一根棒球棍打倒所有坏人，救出所有人，然后大家为你鼓掌。现实是……”
他拿起报告，翻到现场照片那一页，重重拍在桌上。
照片上是银行大厅爆炸后的景象。破碎的大理石、扭曲的金属、还有那些用白线圈出来的位置标记。
“……现实是会死人的。”鲍勃的声音低沉下去，“那些你本来想救的人，因为你的勇敢，死得更快、更惨。”
哈琳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根据调查报告和现场指挥评估，”鲍勃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由于哈琳·奎泽尔在本次行动中判断严重失误，擅自行动导致重大伤亡，现决定暂停其警长职务，警衔保留，但指挥权撤销。”
他顿了顿，看向李杰：“并入李杰警长的特殊重案调查组，作为普通探员接受指挥和训练。考察期……暂定六个月。”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有异议吗？”鲍勃问。
“……没有。”哈琳的声音嘶哑。
“好。”鲍勃挥了挥手，“出去吧。Jay，你留一下。”
哈琳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她走到门口时，鲍勃忽然又开口喊住了她：
“哈琳。”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复活，”鲍勃说道，“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往前走。记住这次教训，别让它白费。”
哈琳的肩膀又抖了一下，然后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她走到楼梯间的窗户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哥谭天空，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给。”
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递到面前。哈琳转过头，看见李杰已经结束了谈话跟了出来。
她接过纸巾，用力擤了擤鼻子，结果把妆弄得一塌糊涂。
李杰又抽了两张纸巾递了过去，哈琳接过来，干脆不顾形象的嚎啕大哭起来。
李杰没有管他，只是抄着手在一边看着。走廊上有办公室的门打开，许多好奇的脑袋探了出来，李杰的目光扫过去，那些人又飞快的缩回头关上了门。
哈琳哭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她又用力擤了两下鼻涕，纸巾都被气流吹飞了起来。
“很难看吧？”她自嘲地笑了笑，声音还带着鼻音。
“还行。”李杰靠在窗边，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喧闹声。
“我这次做的很差劲。”哈琳犹豫着开口说道。
“的确是。”李杰点点头，“你首先保证人质安全，如果做不到，起码要保证大部分人质安全，而不是把现场变成一个大型个人秀。”
“嗯。”哈琳蔫蔫的低下头，“我是不是……很不适合做警察……”
“我不知道，这取决于你的心理承受能力和决心。”李杰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哈琳的肩膀。“人都是在摔跟头里学会走路的，哈琳。你摔得狠了点，但没摔死，就得站起来继续走。”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但用无辜者的血和命去试错，这种事最好不要有下次了。”
哈琳擦干眼泪，站直了身体。
“是，长官。”
“叫警长就行。”李杰转身朝楼梯走去，“走了，还有一堆报告要写。你打的那几个匪徒，验伤报告还得补充……”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哈琳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那座永远笼罩在阴云下的城市。
她摸了摸肩上已经空了的警长肩章位置，然后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
李杰走到307病房门口时，意外地看到了两个人。
珍妮脸色比几天前好了一些，但眼中依然残留着阴影，杰克·内皮尔在一旁搀扶着她。
“警长。”
珍妮先看见了他。
李杰走过去跟两人打了个招呼：“来看老陈？”
杰克点点头：“是啊，医生说他命大。子弹打穿了肺叶，但没伤到主动脉。再偏两厘米就……”
“那可真是万幸。”李杰笑了笑，转向珍妮问道：“你呢？没什么事吧？”
“我没事，大夫说孩子也安全。”珍妮抬头看了一眼杰克，轻声说道：“我很感激……他们没有放弃我们。”
“那天……在活动室里。”她接着说道，“当那个疯子让我们选的时候……我以为……我以为人性经不起那种考验。”
“但张站出来了。刘、周……他们都没有去碰那个遥控器。连吕最后也……放弃了，陈也是为了保护我们才……”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远处护士站的呼叫铃偶尔响起。
“我以为……我一直以为，如果能给人带来欢乐，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事了。”
杰克·内皮尔忽然开口说道，“尤其是他们告诉我，也许会有十亿观众……我的梦想就能从此实现了。”
他看向李杰，“可是事到临头我才发现，这些根本没有什么用，我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
“哦，你想的太远了。”
李杰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这座城市就是这样大家都在其中挣扎。喜剧也许可以让你成为明星，但喜剧救不了哥谭人，这件事几十年前就有个学医的证明过了。”
“不，警长。”杰克用力的摇了摇头说道：““我想做点什么。不是站在台上说笑话，而是在这里，在这条街上，做点实实在在的事。为那些关心保护过我的人，以及……”
他看向珍妮，“我想要保护的人。”
“这些老人家教会我一件事——社区不是住在一起而已，是彼此支撑。那天如果没有他们……如果没有你……”
珍妮轻轻握住丈夫的手臂。她没有反对，只是安静地站着，仿佛已经知道这一天会来。
“想做什么？”李杰问道。
“还没完全想好。”杰克诚实地说，“但也许……从帮忙管好活动中心开始，也从确保下一个家庭搬进来时，不会遇到我们遇到的事开始。”
他深吸了一口气，“喜剧救不了哥谭人，但也许……守望相助可以。”
李杰看了他几秒，然后从墙边直起身。
“有想法是好事。”他说，“但要记住——在这座城市，只有好想法死得最快。如果你真想干，就别只靠热血。”
杰克认真地点点头。
李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不是警局那种，而是一张私人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
“需要帮忙的时候打这个电话。”他说，“就说我让你找他的。”
杰克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是：奥斯瓦尔德·切斯特菲尔德·科波特。
他抬起头，眼神惊疑不定的问道：“企业家科波特？也是传闻中黑帮里的企鹅人？”
“在哥谭，有时候你需要和他打交道才能活下去。”
李杰转身准备走进病房，“记住，别告诉他太多。只说你需要让唐人街更安全，问他有什么建议，他会明白的。”
珍妮轻轻拉了拉杰克的袖子，低声说道：“谢谢您，警长。”
李杰在病房门口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不用谢我。”他说，“谢那些没放弃你们的老家伙。还有……”
他侧过脸，看了杰克一眼。“别变成你讨厌的那种人。”
他推开门走进房间，老陈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身上连着监护仪，胸前裹着厚厚的绷带。
“啧啧……真是祸害活千年。”李杰咂了咂嘴，“你居然没死。”
“你个混蛋，最好尊重我一点，我现在可是社区英雄。”老陈有气无力的低声说道。
“英雄个屁，我小时候逃学就是你跟我爸告状，害得我天天挨揍。”李杰冷笑道，“我把你送到医院都算是以德报怨了。”
“是啊……是啊……”老陈轻轻叹了口气，“你爸的事已经一年了？”
“一年五个月。”李杰拖了把椅子在床头坐了下来，“反正人人都要死。”
“切，我就没事。”老陈不服气的哼了一声，“这才叫福大命大。”
呼……
李杰看着老陈，突然笑了。
“你知道吗？其实你本来会死的。”
他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呼吸频率还是有些略快。“但是有很多人，那些还相信人间会变得更美好的人，相信善有善报的人不希望你死掉，他们的愿望帮你活了过来。”
“啊？什么意思？”老陈愣了一会儿，“老刘和老张去帮我拜妈祖了？切！我是北方人，不信那个！”
他哼哼了两声，“靠许愿求神给我续命，太蠢了。”
“是啊。”李杰向后靠在椅背上，头贴着冰冷的水泥墙，低声附和道：“的确是太蠢了。”
两个人不再说话，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寂。
过了几分钟，老陈忽然偏了偏头，朝李杰说道：“我觉得……其实……也不是太蠢对吧。我还是应该谢谢他们。”
“呵呵呵呵，”李杰仰着头轻轻笑了起来，“的确不是太蠢，他们会知道的。不过有件事……”
他坐直身子问道，“那天你干嘛不直接先开枪？我可不信你不敢杀人。”
“唉……”
老陈苦笑了一声，从被单下慢慢抬起右手晃了晃，几个手指上都有明显不对称的结节状隆起。
“卧槽！”李杰跳了起来，目瞪口呆摇着头，发出了由衷的赞叹：“你说你杀鬼子我都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可你痛风结石这种程度还敢一天喝三顿？你他妈真是条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