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巨汉东区警局的地下停车场改造车间外弥漫着机油和橡胶的气味。四辆崭新的E-350冲锋车排成一列，车灯在昏暗中反射着冷光。
“总算来了点像样的东西。”
德伦套上满是油渍的工作服，拍了拍其中一辆的车门。“东区现在真的是好起来了，警长。我还记得鲍勃当初好不容易才申请下来第一辆车那副焦头烂额的鬼样子。”
“此一时彼一时嘛，总不能让他们都开着维多利亚皇冠去玩命。”
李杰笑了笑，把一个纸袋丢在桌子上，“劳务费一共四千，材料另算，就按照以前的样子改，一辆给我，一辆给总局的詹姆斯·戈登，一辆给威尔逊他们小队，一辆备用。”
“你也要换？”荣克也擦着手从设备间里走了出来，“原先那辆扛不住了吗？”
“我总不能天天顶着3116发动机在路上跑吧，那动静也太吓人了。”李杰撇了撇嘴，“过几天把它放在车库里当纪念品算了。还有，这次不管威尔逊跟你们说什么，都不许再给他往车上装做饭的家伙。”
“没问题，出钱的说了算。”德伦把钱塞进抽屉里，“还是新空调？戈登的也是？”
“新空调，”李杰摆摆手，“犯不着节约那点东西，再说……”
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调度中心。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接通电话。
“警长，格兰特街的璀璨珠宝行正在被抢劫。”调度员的声音很急，“报案人称看见至少三个持枪者，还有……还有个特别高大的。”
“特别高大是多高？”
“报案人说……像NBA球员，但壮的多，就像……”
“调度员停顿了一下，“就像蛋白粉吃多了的奥尼尔。”
“知道了，奥尼尔风评被害。”
李杰笑了一声，“通知附近巡逻单位支援，但别冲进去，等我们到。”
他挂断电话，朝德伦和荣克挥了挥手，“交给你们了，我有任务。”
“没问题，放心吧。”德伦登上冲锋车，开始依次开进改装车位。李杰边拨电话边朝楼梯跑去：“亚伦……不，罗恩，上车，有活了。”
……
冲锋车急刹在格兰特街口时，李杰已经能听见珠宝行里传来的尖叫和玻璃破碎声。
街道已经被先到的巡警封锁，两辆巡逻车横在路中间。一个年轻巡警正试图疏散围观人群，但效果有限，哥谭人对危险似乎有种病态的好奇。
“什么情况？”李杰跳下车，布什内尔紧随其后。
“两个劫匪。”巡警指着珠宝行惊恐的说道，“进去十分钟了。我们刚到的时候，他们……他们扔出来一个人。”
“扔？”
“字面意思的扔，警长。”巡警的脸色有些发白，“像扔一袋垃圾。那个人撞碎了橱窗飞出来，现在在那边，救护车还没到。”
李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人行道上躺着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倒在地上在大声呻吟。
“卧槽……”
李杰取下长枪，“罗恩，你从侧翼掩护我。其他人维持封锁线，别让任何人靠近。”
他刚靠近珠宝行大门，里面就传来一声巨响。不是枪声，是重物砸碎柜台的声音。
然后，透过破碎的橱窗，李杰看见了一个怪物。
那人确实像NBA球员——如果NBA球员的身高两米三，肩宽得需要侧身才能挤出标准门框，手臂比普通人大腿还粗的话。他穿着件不合身的廉价西装，袖子短到露出小臂，裤子紧绷在肌肉发达的大腿上，一直扯碎到了膝盖。
“奥尼尔个屁啊，这他妈不是浩克吗？”李杰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对，他好像没绿啊……”
但巨人根本没在乎其他人的嘀咕和惊诧，正用一双大手抓着珠宝展示柜，像撕纸一样把金属框架扯开，把里面的钻石项链一把把塞进随身的大袋子里。
他的同伙是个普通体型的劫匪，戴着滑雪面罩，端着AR15，正在威胁店员和顾客趴在地上。
巨人似乎对枪和钱都不感兴趣，他只对珠宝柜台里的东西有兴趣。李杰看见他拿起一个天鹅绒盒子，打开看了一眼，似乎不满意，随手往后一扔，盒子飞过整个店面，砸在对面的墙上，摔得粉碎，珍珠项链散落一地。
“智力好像有问题。”李杰判断了一下，“但力量……”
巨人似乎察觉到了外面的视线，突然转过头。两人的目光穿过破碎的橱窗相遇。
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睛，没有疯狂，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孩子般的好奇，像是第一次看见蚂蚁的小孩在考虑要不要踩下去。
然后巨人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笑了。
他迈开步子朝门口走来，每走一步地板都在震颤。那个同伙惊恐地朝他大喊：“马克！别出去！外面有警察！”
但巨人马克没理会他们。他直接撞碎了剩下的橱窗玻璃，弯下腰从破口钻了出来。
站在街上，他显得更加庞大。晨光在他身上投下的阴影笼罩了一大片街道。
李杰抬起枪喊道：“趴在地上！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马克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这句话。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巨大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李杰，突然咧嘴笑了。
“亮晶晶。”他说道，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他举起那个装满珠宝的袋子，在阳光下晃了晃，“喜欢亮晶晶。”
“最后一次警告！”李杰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但马克似乎完全不懂威胁。他开始朝李杰走来，步伐缓慢但坚定，像一台不可阻挡的推土机。
距离二十米。
十五米。
毫无疑问，这个距离他能准确击中对方两眼之间。毕竟现在打这种近似固定靶的东西命中已经溢出了一大截。但对方眼中那种清澈的愚蠢让他莫名其妙有种负罪感，甚至还想给对方买瓜子。
但他只犹豫了半秒，枪口的准星稳稳套在巨人眉心，食指已经开始预压扳机。
这种怪物绝不能放出去，他见过太多因为一时心软而后悔的案例。这种尺寸的东西要是冲入人群，造成的伤亡绝不会比那两颗手雷小。
然而就在扳机行程即将抵达临界点的瞬间。
铛！
一枚漆黑的蝙蝠镖旋转着飞来，精准地撞在SIG550的枪管上。金属撞击的火星一闪即逝，碰撞的震动沿着枪托传导到李杰的肩膀，枪口被撞得向右偏移了十五度。
“艹！”
子弹射偏了，在巨人脸侧的墙壁上溅起一片水泥碎屑。
“什么？”
李杰猛地抬头，看见那个黑色的身影从旁边建筑的屋顶一跃而下，披风如蝠翼般在空中展开。蝙蝠侠落在两人之间，刚好挡住李杰的射击线。
“他罪不至死，警长。”
低沉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蝙蝠侠没有回头，目光紧锁在巨人马克身上。后者正困惑地歪着头，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又来了一个穿戏服的人。
“没错，罪不至死。”李杰把枪口朝下压了压，“它仅仅是把一个保安从店里像扔布娃娃一样扔了出来，那家伙现在还躺在那儿号着呢。”
“不是它，是他”蝙蝠侠没有回头，目光锁定着巨人马克，“他是人，只是药物出了意外。他的智力只有孩童水平，Jay。”
蝙蝠侠罕见地喊了李杰的名字，“马克·德斯蒙德，我认识他，他不是劫匪，是被利用了。”
的确，被枪声惊吓到的马克并没有暴怒反击。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了看墙上新出现的弹孔，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个装满珠宝的袋子还被他紧紧抓在手里。
他似乎听懂了“马克”这个词。他停下脚步，眨巴着眼睛看向蝙蝠侠，然后咧开嘴笑了。
“蝙……蝠？”他又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喃喃的道，“亮晶晶……我的。”
“他会说话。”蝙蝠侠说道，“有意识。不是野兽。”
“所以呢？”李杰问道，“五岁的儿童拿着火箭筒就不是威胁了？你们认识？”
“他见过我。”蝙蝠侠没有回头，“他应该被送进医院，而不是监狱或者刑场。”
啧……
榜一大哥你说了算，就是他把哥谭给扬了那也是你掏钱重建。
李杰有些烦躁的放下枪，但就在两人交流的时候，巨人马克突然转头看向珠宝店内。
“罗……罗兰德？”
他的声音迟钝而困惑，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在寻找玩伴。店内一片狼藉，但那个戴着滑雪面罩的同伙已经不见了踪影。
“罗兰德！”马克又喊了一声，声音高了起来，带着明显的焦躁。
他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安地晃动，那双大手握紧又松开，手中的珠宝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空洞的眼神有了变化。
不是愤怒，而是孩子发现父母不见时的那种恐慌。
“情况在恶化。”蝙蝠侠压低声音对李杰说，“他被抛弃了。恐慌会让他失控。”
话音未落，马克突然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不像人类，更像是受伤的野兽。
“罗兰德！你在哪！”
他不再理会蝙蝠侠和李杰，转身朝街头冲去。那步伐不再缓慢，而是带着孩童般不顾一切的莽撞。两米三的巨人，体重可能超过六百五十磅，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
“他要上街了！”
李杰重新举枪，“你那些理想主义说教能拦住他吗？”
蝙蝠侠没有回答，抓钩枪已经射向楼上窗沿，身体腾空而起，俯冲向马克的前进路线，在落地前甩出几枚带着高压电的飞镖射向巨人的后背。
噼啪！
电光在马克背上炸开，但他只是踉跄了一下，速度几乎没有减慢。那些肌肉的厚度和密度超出了电击武器的有效范围。
蝙蝠侠瞄准街道上方的消防梯又一次射出抓钩，在马克即将踏上人行道的瞬间，蝙蝠侠从侧面荡来，双腿狠狠蹬在巨人的肋部。
砰！
那声音像是卡车撞上了水泥墙。蝙蝠侠被反作用力弹开，在空中调整姿态，落地时向后滑了三米才稳住。而马克只是晃了晃，连退都没退一步。
“物理攻击无效。”李杰喊着，“需要帮忙吗，还是用那个超大的带音效的玩意？”
蝙蝠侠没有理会嘲讽。他已经切换了战术。
当马克再次迈步时，蝙蝠侠从腰带中取出两枚特制手雷滚到马克的脚下。
喀嚓！
一片淡蓝色的低温气体爆裂出来，地面结出厚厚的冰层。马克的右脚踩在冰面上，脚下一滑，巨大的身躯向前倾倒。
“现在！”蝙蝠侠喊道。
这不是对李杰说的，从旁边建筑的阴影中，另一道红绿色的身影悄然出现，手中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发射器。
咻！
一支粗大的注射镖刺入马克的后颈。巨人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伸手去拔，但手指太粗，根本抓不住那细小的镖尾。
“高强度麻醉剂，大象剂量。”蝙蝠侠低声道，“理论上能放倒任何碳基生物。”
“个个都这么说，大象算是倒霉透了。”李杰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而且理论好像没起作用。”
街中的巨人不仅没睡过去，反而被颈后的刺痛彻底激怒了。
他爬起身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双手胡乱挥舞，一拳砸在旁边的路灯柱上。金属柱子像麻杆一样弯折下去，灯泡炸裂，玻璃碎片雨点般落下，接着又一脚踢断了消防栓了。
轰！
高压水柱冲天而起，瞬间将整条街变成喷泉现场。围观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你的理论好像不太靠谱。”李杰已经找到了射击位置，枪口再次对准马克的头部，“让我结束这个。”
“等等！”
第二支注射镖。
第三支。
第四支。
每一支都精准地命中马克的躯体，巨人像一头被蜂群围攻的巨兽，疯狂地挥舞手臂，打碎橱窗，掀翻垃圾桶，但动作开始慢慢变得迟缓。
终于在第五支麻醉剂注入后，他的咆哮变成了含糊的咕哝。他摇晃着试图站稳，但双腿不再听从使唤。那双空洞的眼睛逐渐失去焦距，最后看了一眼蝙蝠侠，眼神里竟有一丝孩童般的委屈。
扑通。
马克双膝跪地，溅起一片水花。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终于向前倾倒，脸朝下砸在积水的人行道上，震得地面一颤。
六百磅的巨人像被砍倒的大树般轰然倒地。
水流还在喷涌，但战斗已经结束了。
蝙蝠侠走到马克身边，蹲下检查他的脉搏和呼吸。确定生命体征平稳后，他取出一个小型注射器，在马克颈部又补了一针。
“镇静剂。”他站起身看向李杰，“防止他在运输中醒来。”
李杰没有反驳。他走回巡逻车旁，枪管上还留着蝙蝠镖撞击的凹痕。
“你下次应该提前打招呼。”他扁了扁嘴说道。
“没有时间。”蝙蝠侠站起身，看向珠宝店二楼，“而且我需要确认，你是否会真的开枪。”
“我当然会真开枪，别忘了我是警察。”
“我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蝙蝠侠转过头，面具下白色的目镜盯着李杰，“现在我知道了，你会对明显精神不健全的人开枪，即使有其他选择。”
李杰感觉一股火气冲上头顶。他走上前，在蝙蝠侠面前停下。
“听着，”他想起了那几百上千万美元的捐款，一字一顿地说。
“您说的对，我下次改正。还有，我的枪被人打坏了，这还是定制款的新枪，我才用了……”
“十万。”蝙蝠侠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用什么都行啊，你看这事儿闹的，我下次注意！”李杰笑嘻嘻的咧开了嘴，他朝马克指了指，“现在怎么办，这家伙我倒是能塞进车里，可是送到哪儿去呢？”
“阿卡姆有特殊运输设备。”蝙蝠侠说道，“他会得到治疗，而不是囚禁。”
“治疗？”李杰走到巨人身边，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那只比常人头颅还大的手，“看看他。这是治疗能解决的问题？他一个人就能拆掉半个阿卡姆。”
“所以才需要特殊监护。”蝙蝠侠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疲惫，“哥谭有很多像马克这样的人。他们不是天生怪物，是这座城市的受害者。如果我们不试着拯救他们，那我们和那些制造他们的人有什么区别？”
“你认识他，之前说的？”李杰低头看着昏迷的巨人突然问道。
“马克·戴斯蒙德，曾经是化学工程师。”
蝙蝠侠点点头，“他为了增强自己的体质发明了一种合剂，结果体质的确增强了，但智力变得极为低下。
他的哥哥是罗兰德·德斯蒙德，负责照顾他，那是个惯偷，我会抓住他的。”
“好吧，好吧。”李杰表示了赞同，“你说的都对。罗恩，来搭把手。”
他朝布什内尔招呼了一声，两个人和两名巡警一起把马克庞大的身躯塞入冲锋车后厢。
“好了，你最好跟在……”
他回过头，但蝙蝠侠已经不见了。只有一句话飘散在晨风和水汽中：
“我会跟着你的，希望你能做出更好的选择，警长。”
李杰盯着空无一人的巷口，良久啐了一口。
“妈的，超级英雄。”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个装满珠宝的袋子，递给匆匆赶来的鉴证科人员。钻石和黄金在水光中依然闪烁，但已经失去了刚才的诱惑力。
蝙蝠侠说得对吗？也许。
但如果同样的情况再来一次，他真的能做出更好的选择吗？
在哥谭，有时候生与死、对与错之间的那条线，细得像头发丝。而站在线上的人，永远没法看清两边的全貌。
行吧，你肯洒钱，你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