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新院长冲锋车驶过窄岛那座标志性的大桥时，李杰摇下车窗，让哥谭河带着铁锈和潮气的风吹进车厢。
后座上的马克·戴斯蒙德仍在沉睡，鼾声如雷鸣，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晃动。这个六百磅的巨人被塞在后厢里，像一尊沉睡的古代神像。
“我们真的要把他送到阿卡姆？”罗恩·布什内尔透过内视镜瞥了一眼后座，“我是说，我来到哥谭以后听说过一些……这地方的名声……”
“蝙蝠侠点名要送到这儿。”李杰哼了一声，“而且阿卡姆有特殊监护区，至少理论上如此。”
车子穿过高耸的铁门，门上的阿卡姆精神病院字样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狰狞。院区的哥特式建筑群像一群蹲伏的黑色巨兽，尖顶刺向低垂的云层。
已经有几个人等待在停车场。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色医师服，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他身后站着两名穿着特制约束服的护工以及一个推着加固担架车的医疗小组。
“警长。”男人走上前，声音温和的说道，“我是耶利米·阿卡姆，这里的现任院长。我们接到通知了。”
“啊？”李杰跳下车，感到有些意外，“我记得院长好像是……雨果·斯特兰奇教授？”
“曾经是的。”耶利米笑着回答道，“不过他已经辞职离开了。”
李杰打量着对方。和之前雨果·斯特兰奇不同，耶利米·阿卡姆看起来正常得有些过分。他的眼神清澈，举止得体，完全不像是在这种地方工作了很久的人。
“好吧，耶利米院长。”李杰和他握了握手，“人我们带来了，如你所见，尺寸有点超标。”
耶利米走到车后窗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马克·戴斯蒙德。”他准确地说出了名字，“化学工程师，身高七尺四寸，体重约六百四十五磅。因自行研发的增强合剂导致前额叶皮质永久性损伤，智力退化至学前儿童水平乃至更低。”
李杰又一次感到了意外：“你知道得很清楚。”
“我研究过哥谭每一个特殊病例的档案。”耶利米示意护工上前，“斯特兰奇博士离职时留下的资料相当详尽，尽管他的某些方法我无法苟同。德斯蒙德先生此前曾经在此短暂治疗过，但没有什么效果，他的家属要求带他回家。”
护工们开始小心翼翼地将马克移上担架车。特制的钢架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但勉强承受住了重量。
“斯特兰奇博士为什么辞职？”李杰状似随意地问道，“我听说他在业界颇有名望？”
耶利米推了推眼镜，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斯特兰奇博士对人类心智的边界有着过于激进的好奇心。”
他选择着措辞，小心的说道，“他认为精神病患不是需要治愈的病人，而是进化路径上的新可能性。这种观点与董事会的治疗理念产生了根本冲突。”
“所以他被开除了？”
“是‘自愿离职’。”耶利米纠正道，“带着一笔丰厚的离职金和董事会签署的保密协议。现在据说在为中西部某私人研究机构工作。”
李杰注意到耶利米在说这些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的袖口。
“你对他的研究怎么看？”李杰追问道。
耶利米沉默了几秒，看着护工将马克推往建筑侧面的特殊入口。那扇门比普通门宽一倍，加固的钢板上印着“特殊监护区-A”的字样。
“斯特兰奇博士是个天才。”耶利米最终说道，“但他忘记了最基本的医德准则：我们首先是医生，然后才是研究者。病人的福祉必须永远排在科学好奇的前面。”
他转身面对李杰，表情严肃的说道：“这就是为什么我接手后，第一件事就是叫停了所有非治疗性实验。阿卡姆是医院，不是实验室。”
“听起来很正义。”李杰点点头，“但你知道外面怎么传这里吗？哥谭怪物工厂、疯人院大学……”
耶利米的肩膀微微垮了一下，那是长期承受压力的人才会有的姿态。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但那些传闻大多来自斯特兰奇时代。我正在努力改变。警长，我的叔叔阿玛迪斯·阿卡姆是这所精神病院的创始人，我不会让他的心血被败坏掉的。”
“哦？”李杰挑了下眉毛，“家族企业？”
“也可以这么说吧。”耶利米笑了一下，“但家族没给我留下什么，除了这座庄园，后来被我的叔叔改造成了精神病院。我会增加新的安保协议，更人道的治疗方案，更多的康复项目……但这需要时间，还有钱。”
他苦笑着补充道：“韦恩基金会刚刚批准了一笔特殊拨款，专门用于改造特殊监护区。所以你看，改变已经在发生了。”
李杰想起布鲁斯在新闻发布会上承诺的安保升级计划。原来不止东区警局，连阿卡姆也在清单上。
“马克在这里会得到什么治疗？”他换了个话题问道。
“首先是全面体检，评估他身体变化的程度和可逆性。”耶利米恢复了专业的语调，“然后是由神经科、内分泌科和心理学专家组成的团队制定综合方案。如果他的智力损伤真的不可逆，我们至少可以教他控制自己的力量，减少对他人和自身的伤害。”
“这听起来似乎比关在笼子里强。”李杰不得不承认道。
“这就是治疗和囚禁的区别。”耶利米点了点头，“跟我来，我带你看看他将要住的地方。蝙蝠侠特别要求让你确认环境……我想他是希望你放心。”
蝙蝠侠？
李杰狐疑的看了耶利米一眼，“那你对蝙蝠侠怎么看？你觉得他是个有暴力倾向的疯子吗？”
“我不在乎。”耶利米呵呵一笑，“韦恩集团提供基金的要求之一就是能收容并治疗那些因为精神受损而犯罪的人群。不管是警方抓到的，还是蝙蝠侠抓到的。既然他们拨了款，我照做就是了。”
李杰跟着耶利米走进主楼。内部的走廊宽敞明亮，与外部阴森的外观形成鲜明对比。墙壁被刷成柔和的浅蓝色，地面上铺着防滑材料，甚至还有几盆绿植点缀在角落。
“这些是斯特兰奇离开后改造的。”耶利米边走边说，“他说环境压抑有助于‘激发患者的真实自我’，我认为那是无稽之谈。人性和尊严需要在尊严的环境中才能复苏。”
他们穿过三道安全门，每道门都需要虹膜和密码双重验证。最后进入的区域明显不同，墙壁是柔和的浅黄色，天花板更高，窗户虽然加固但足够大，能让自然光透进来。
“特殊监护区A。”耶利米介绍道，“专门为有特殊能力或体质的患者设计。每个房间都独立监控，但设计上尽量接近正常居所。”
他停在一扇门前，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房间约有普通病房的两倍大，家具都是加固的，但没有拘束装置。甚至还有一个小书架和一台无法联网的电视。
“这比我的公寓还好。”李杰评价道。
“治疗需要从环境开始。”耶利米说道，“如果一个人醒来发现自己被锁在牢房里，他会本能地想要挣脱。但如果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安全的房间里，有床，有书，有窗户……他的反应会完全不同。”
走廊尽头，马克已经被安置进另一个类似的房间。护工正在调整监控设备，而巨人依旧沉睡。
“麻醉剂的效果还会持续几个小时。”耶利米查看了一下平板上的数据，“等他醒来，我们会先进行温和的接触，让他熟悉环境和护理人员。一切都会循序渐进。”
李杰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庞大的身影。在安静的房间里，马克看起来不再像怪物，更像一个生病的孩子。
“他的哥哥，罗兰德·德斯蒙德。”李杰突然说道，“蝙蝠侠说他是个惯偷，利用马克抢劫。”
耶利米的表情严肃起来：“我知道，档案里有记录。兄弟俩父母早逝，罗兰德是马克唯一的监护人。可他显然没有尽到责任，反而利用了弟弟的状况。”
“你们会联系他吗？”
“法律上，罗兰德仍是马克的监护人。”耶利米叹了口气说道，“但如果我们能证明他虐待或利用患者，可以申请法院剥夺他的监护权，但这需要证据。”
“蝙蝠侠会找到证据的。”李杰确信地说。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护工完成工作后退出房间，厚重的门关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警长。”耶利米在送李杰离开时突然说道，“我知道外面的人怎么看阿卡姆。我也知道改变需要时间。但我向你保证，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这里的每一个患者都会得到他们应得的治疗和尊严。”
李杰看着他，想起刚才那些细微的紧张信号，想起斯特兰奇神秘的离职，想起韦恩基金会的突然拨款。
“我相信你，院长。”李杰最终说道，“但我会不定期来检查。毕竟人是我送来的，我得负责到底。”
耶利米微微颔首笑道：“随时欢迎，透明度是重建信任的第一步。”
走出阿卡姆的主楼时，李杰抬头看了一眼那些黑色的尖顶。
乌云正在聚集，又要下雨了。
罗恩发动车子，引擎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怎么样？”布什内尔问道。
“比想象中好。”李杰系上了安全带，“但好得让我有点不放心。”
“什么意思？”
“意思是……”
李杰看向后视镜中逐渐远去的阿卡姆大门，“当一个地方坏得众所周知时，你至少知道该防备什么。但当它突然开始变好时，你得想想为什么，以及代价是什么。”
车子驶过大桥，返回哥谭主城。李杰摸出电话拔出了一个号码。
“爱德？你知道雨果·斯特兰奇离职了吗？听说是因为非法实验？”
“没错，但那是官方的说法。”
听筒里传来爱德华·尼格玛的轻笑声。“事实上坊间早有传闻，据说斯特兰奇在阿卡姆病人暴动其间被一名病人打昏了过去，然后剥光了衣服，只戴着一副蝙蝠侠的面具，吊在阿卡姆的大门上。事后他实在没脸待下去就辞职了。”
“是吗……这我倒确实没太注意……”
李杰想了想问道，“那官方又何必替他……是因为这种事情太丢脸了？”
“也是因为其他的黑锅都可以顺手扣在他身上。”尼格玛说道，“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呃……刚才送了一名病号去阿卡姆，发现他们换了个新院长，叫耶利米·阿卡姆，据说还是创始人的侄子。我觉得他太正常了，简直比莱斯利医生还正常。”
李杰叹了口气，“但众所周知那是不可能的。”
“知道了，Jay。”尼格玛轻声说道，“我会查查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