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证据哥谭市政厅地下档案室里，詹姆斯·戈登站在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架间，正在查找一年前马罗尼名下一宗码头仓库失火案记录。
铁门开启的吱呀声让他警觉地转过身。
奥斯瓦尔德·切斯特菲尔德·科波特站在门口，手里拄着他那标志性的雨伞。企鹅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商人式热切的微笑，一瘸一拐的向他走来。
“晚上好，吉姆，我们好久没见了。”科波特的声音档案室里回荡，“在这种地方见面，真是别有一番……怀旧情调。”
戈登瞪着他，把手放在腰间：“科波特，市政厅的安保系统对你来说就像不存在一样？”
“我认识这里的保安主管。”科波特耸耸肩，“他欠我钱。而且我是纳税人，有权进入市政建筑——至少在营业时间之外‘预约参观’。”
他迈着蹒跚的步子走近，皮鞋在水泥地面上拖出清晰的回响。戈登注意到他没有带保镖，这很不寻常。
“你想干什么？”戈登直截了当地问。
科波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放在旁边一张积满灰尘的桌子上。
“我听说你在找马罗尼税务问题的证据。”科波特说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文件夹，“巧了，我恰好有一些……商业记录。”
戈登盯着那个文件夹看了一会儿，没有去碰：“你为什么会有这些？”
“在哥谭做生意，你得了解竞争对手。”科波特微笑道，“尤其是当那个竞争对手试图把你的夜总会挤垮，还威胁要打断你的腿的时候。”
他打开文件夹，抽出几页文件。那是财务报表的复印件，马罗尼名下“钻石区娱乐集团”的账目。
“看这里。”科波特用手指指着其中一行，“申报的年收入和实际现金流至少差了两千五百万美元，差额去哪了？”
他又翻了几页：“再看这个。‘海外市场拓展费用’，每年稳定在两百万左右。但马罗尼在海外没有任何业务——除非你把在开曼群岛开几个空壳公司也算作‘市场拓展’。”
戈登拿起一页仔细查看。这些文件看起来非常专业，有银行流水、公司印章，甚至有几份签名字迹与马罗尼已知签名样本一致。
“你怎么拿到的？”戈登问。
科波特的笑容变得有些狡黠：“我有我的办法。有些会计很健谈，尤其是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可能在为洗钱案做伪证的时候。”
他顿了顿，又从文件夹底部抽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戴眼镜的瘦削男人，正从一家律师事务所走出来。
“马罗尼的首席会计师。他住在河畔区，妻子在私立学校教书，两个女儿在上大学。如果忽略他每年帮老板洗黑钱的事实，那的确是很体面的中产阶级生活了。”
戈登放下照片，直视着科波特问道：“你想要什么交换？”
“交换？”科波特露出了受伤的表情，“吉姆，我一直都把你当做朋友，但你把我想得太功利了，总是在怀疑我、伤害我。我只是个守法的生意人，看到违法行为，自然要报告给执法部门。”
“少来这套，科波特。”戈登冷冷地说，“在哥谭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想要马罗尼倒台，为什么？”
科波特的表情终于严肃起来。他走到档案室的窗户边，望向窗外市政厅广场上昏黄的路灯。
“萨尔·马罗尼是个老派的暴徒。”他平静地说，“他认为哥谭应该停留在二十年前，用枪说话，用恐惧统治，把生意场当战场。他看不起我，因为我用脑子而不是肌肉做生意。”
他转过身摇了摇头，“但更糟糕的是，他蠢到以为可以永远用暴力控制一切。蠢到连账都做不干净。蠢到让整个哥谭的生意都因为他一个人的傲慢而面临全面调查的风险。
他以为自己是下一个法尔科内，可他没看到，就连真正的法尔科内，索菲亚那个贱……哦，那位女士，都学会了偃旗息鼓，静候时机。”
“嗯……”戈登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马罗尼的高调和拙劣，正在引来警方和检察官办公室对全城非法生意的过度关注。对科波特这样试图将生意“正规化”、“企业化”的新派罪犯来说，这是不可接受的。
“所以你希望他消失。”戈登说。
“我希望他退休。”科波特纠正道，“在监狱里度过晚年，思考人生的错误选择。这对大家都好——对你，对登特检察官，对我，甚至对马罗尼自己。至少他还活着，不是吗？”
他从西装另一个口袋取出一个小型U盘，放在文件夹上。
“这里面有更详细的内容。银行转账记录、离岸公司注册文件、弗罗斯特会计师与马罗尼的邮件往来。当然，这是通过匿名服务器截获的，完全合法。”
戈登拿起U盘，在手中转动着：“这些能作为法庭证据吗？”
“大部分可以。”科波特说，“有些可能需要……合法化一下。你得找到合适的取证理由，让它们看起来不是来自非常规渠道，但我相信登特检察官和他的团队知道该怎么做。”
档案室里沉默了片刻。远处传来市政厅钟楼的报时声，晚上九点了。
“你为什么找我？”戈登突然问道，“为什么不直接给哈维·登特？”
“因为我们是朋友，吉姆。我永远记得你救过我。”
科波特腼腆的笑了起来，“当然，我现在有了更多的新朋友，但我不希望和老朋友断了联系。
而且……登特检察官看起来太正直了。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拒绝使用来源不明的证据。而你，吉姆，你知道有时候得用肮脏的工具做干净的事。”
这话刺痛了戈登，因为他知道这是真的。
“还有，”科波特走近了两步，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马罗尼在法庭上羞辱了你。让你像个笑话。”
戈登的拳头握紧了。
“我不是在同情你。”科波特立刻微笑道，“我只是理解那种感觉，被人当众轻视，被人嘲笑你的专业素养。马罗尼擅长这个，他用这种方式摧毁过很多人。”
他拿起雨伞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用不用这些证据，你自己决定。但如果你决定用，我建议你快点。”
科波特轻笑了一声，“我听说马罗尼正在计划退休，带着他的钱去一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如果他成功了，这些文件就只是一堆废纸。”
铁门再次关上，档案室里只剩下戈登一人。他站在桌前看着那个牛皮纸文件夹和银色U盘。
远处的钟声又响了一次。戈登想起哈维·登特在天台上说的话：
“这次我们不能再输了。”
离开市政厅时，戈登发了条短信：
“找到突破口了。明早八点，你办公室见。”
他没有提及科波特的名字。有些真相暂时只需要少数几个人知道。
而在市政厅对面建筑的阴影里，奥斯瓦尔德·科波特看着戈登的车驶离，拨通了一个电话。
“东西给他了。”科波特对电话那头说道，“是的，他没有当场拒绝，我想他会收下的……估计登特会用它……Jay，你说得对，吉姆确实需要一场胜利来挽回面子。”
“奥兹，你确实是了不起的聪明人，”电话里传来李杰的声音：“你确定那些证据够用？”
“足够把马罗尼送进监狱十年以上。”科波特自信地说道，“而且这只是开始。一旦税务案立案，其他受害者会更愿意站出来。马罗尼的帝国会像纸牌屋一样倒塌。”
“好，记住我们的约定。马罗尼倒台后，他的一部分生意你可以接手，但必须合法化，别给我惹麻烦。”
“当然，警长。”科波特微笑起来，“我是个守法的生意人。我可以给吉姆帮忙，但这件事你欠我一个人情。”
“人情嘛……”李杰哼哼了两声，“我会找人帮忙还的。”
科波特挂断电话，望向哥谭的夜空。雨开始下了，他撑开雨伞，一瘸一拐地走向停在巷子里的豪华轿车。
把马罗尼的税务问题举报给登特；接受李杰的委托；把证据交到戈登手上。
朋友总是越多越好不是吗？
“去码头区。”坐进车里，他对司机说道：“我要见那几个刚从马罗尼那里跳槽过来的经理。告诉他们，新时代要来了。”
戈登回到警局时已经接近午夜。他在办公室里锁上门，打开科波特提供的文件，仔细阅读起来。
每一页都在揭露马罗尼商业帝国的裂缝。虚假的进出口合同、伪造的员工薪资表、通过空壳公司进行的资金流转……这些证据如果属实，不仅能定罪，还能冻结马罗尼的大部分资产。
戈登打开电脑，插入U盘。里面是更加详尽的数字记录，甚至有几段模糊的录音，是马罗尼在与会计师讨论“税务优化方案”时的对话。
“联邦税率太高了。”录音里马罗尼的声音说道，“我们要让这些钱看起来像是……营业损失。你懂我意思吗，艾略特？”
“我明白，马罗尼先生。但这样风险太高了，如果我们做得太明显……”
“别跟我说风险。我付钱给你就是要你处理风险。”
戈登关掉录音。够了，这些足以让任何陪审团认定马罗尼故意欺诈。
他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现在是半夜，哈维可能已经睡了。而且他需要时间思考如何解释这些证据的来源。
“匿名线人。”戈登低声自言自语道，“只能这么说，保护线人是警察的职责。”
他看向窗外，雨点敲打着玻璃。哥谭在雨中总是显得朦胧而不真实，就像这座城市里的大部分真相。
戈登拉开抽屉，取出一张他和哈维·登特的合影，脸上带着那种相信可以改变世界的表情。
现在这种信念已经被哥谭消磨去了许多，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他将照片放回抽屉，开始整理证据复印件。他会在明早给哈维看最干净、最无可辩驳的部分，那些看起来完全可以通过合法调查获得的证据。
至于其他的……也许不需要完全曝光。
凌晨两点，戈登终于完成了分类。他将文件锁进保险柜，躺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
雨还在下。在梦中戈登又回到了法庭，但这次当马罗尼掏出那块手帕时，戈登拿出了税务文件。马罗尼的表情从得意变为惊恐，手帕飘落在地，像一面投降的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