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评估阿尔弗雷德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放在控制台旁时，布鲁斯·韦恩正注视着全息屏幕上东区警局的建筑结构图。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超过十分钟了。
“布鲁斯老爷，您的茶。另外如果您实在喜欢，可以买下东区警局的地产，让他们换个地方。”
“谢谢，阿尔弗雷德。”
布鲁斯没有碰茶杯。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滑动，调出了另一份文件，关于唐人街社区文化习俗的调查报告，附带一张手写的注意事项清单，上面的汉字字迹工整得有些不自然。
“您去唐人街的收获似乎颇丰。”阿尔弗雷德瞥了一眼屏幕，“我注意到这份清单涵盖了从供奉方位到祭品种类，甚至包括不同节日的特定仪式。”
“他们很热情。”布鲁斯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困惑，“太热情了。”
他调出一段音频记录。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正滔滔不绝：
“......关老爷最重忠义，你要是真心请，就得诚心。像你们洋人可能不懂，但规矩不能坏。神像要坐北朝南，不能对着厕所门，供品要新鲜的，苹果橘子都可以，但千万别供梨，不吉利......*”
录音持续了七分钟。然后是另一个声音，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蝙蝠侠先生是吧？我儿子可喜欢你了。你要请关公？好事啊！我跟你讲，上香要上三炷，代表天地人。初一十五要换供品，过节还要加菜。对了，你要是想灵验，最好再请个香炉......”
布鲁斯按下了暂停键。
“当我出现在唐人街的时候，那里的人的反应和哥谭其他地方不同。”
他沉吟着，慢慢回忆当时的情形。“他们只是远远的站着看热闹，但是当我表示要询问有关神明的问题的时候，就有人拉着我坐下详谈，还不断有人凑上来……围观。”
“围观？”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虽然不太礼貌，但我还是要说，就像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
“是的。”布鲁斯回答道，“每个人都给出了建议。没有人害怕，没有人回避。他们甚至争相补充细节，生怕我哪里做得不对。”
阿尔弗雷德笑了起来：“这不符合哥谭市民对蝙蝠侠的普遍反应。”
“极其不符合。”布鲁斯调出另一组数据，这是韦恩集团下属的传媒公司在哥谭各区域犯罪报告与市民对蝙蝠侠的匿名调查反馈。“在犯罪巷，70%的受访者表示‘害怕，也可以保持尊重’。在钻石区，45%的人‘认为蝙蝠侠有必要存在，但希望保持距离’。但在唐人街......”
他拿起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几十张手写的便条和草图，全是关于如何正确供奉关公的注意事项。
“零恐惧反馈。”布鲁斯总结道，“零回避。反而像是......社区长辈在教导一个想学习传统的晚辈。”
阿尔弗雷德拿起一张便条仔细端详着：“‘忌供双数水果，单数为阳，双数为阴’。哦，我不得不说，书法相当不错。”
布鲁斯调出了地狱之战的录像，定格在李杰挥出那记劈斩的瞬间。
“如果这种‘请神’力量真的存在，并且与文化信仰直接相关......”
他缓缓说道，“那么他们可能不在乎我是不是蝙蝠侠，而是一个......潜在的仪式参与者，一个需要被指导以免冒犯神灵的门外汉。”
蝙蝠洞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潺潺流水的响声回荡在耳边。
“所以……”阿尔弗雷德最终开口说道，“您真的打算深入研究这种超自然力量？在蝙蝠洞里供奉东方武圣？你打算参与他们的新年晚会吗？”
“我不需要主动使用这种力量，过于借助那些超常的力量会让人迷失自我，阿尔弗雷德。但如果它真的存在，并且已经在哥谭出现了......”
布鲁斯转过身，脸色严肃的说道，
“......我就必须理解它的规则、限制和风险。李杰能用它击退地狱的恶魔，别人也可能用它做别的事。如果有一天我们需要面对一个被某种我们完全不了解的力量增强的敌人，必须有应对的方案。”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询问警长本人？他是目前已知唯一成功使用过这种力量的人，而且他似乎对您相当坦诚……在大多数事务上，包括家庭责任方面。”
布鲁斯没有回答，调出了另一段录像。
那是经过蝙蝠计算机增强处理的唐人街社区活动中心外部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李杰站在小丑的尸体旁。他刚刚确认了对方的死亡，然后......
对着已经失去生命的躯体，清空了弹匣。
不是补枪确保死亡，而是瞄准四肢、躯干，像是某种仪式性的破坏。最后，他踢了踢那具千疮百孔的尸体，转身离开。
布鲁斯将画面定格在李杰转身的瞬间。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狂热，甚至没有任务过后的放松，只有一种完成必要程序般的漠然。
“上次他开枪击毙了小丑。当然，作为一名警察，这么做除了有些鲁莽，可能伤及人质以外，其实做无可厚非。”
布鲁斯对着管家说道，“但在小丑已经明确死亡后，他对尸体进行了虐待。为什么？”
“您的意思是……”
阿尔弗雷德斟酌了一下用词，“警长有些过于……沉溺于暴力了？”
“初堕者拿不走他的灵魂，我起初也以为是他和康斯坦丁一起设下的计谋。但后来看他们两人的之间的态度，根本就不是朋友。”
“我在想，会不会是地狱之行影响到了什么。”
“而在珠宝行外。”布鲁斯的声音变得低沉，“马克·戴斯蒙德，一个智力只有儿童水平的病人。当蝙蝠镖撞偏李杰的枪口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困惑或询问，而是准备第二次射击。他看马克的眼神……就像猎物。”
“emmm……”
阿尔弗雷德轻轻躬了下身，“您确定您不是因为怀疑而产生了成见吗，布鲁斯老爷？那迪克少爷也在现场，他怎么看？”
布鲁斯·韦恩闭上了嘴，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迪克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我怀疑，李杰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太对劲。他的心理评估报告过于乐观。”
布鲁斯调出东区警局内部档案，李杰的年度心理评估，全部显示“适应良好，压力管理优秀”。
“一个对尸体进行仪式性破坏的人。”他缓缓说道，“一个在非致命选项明显存在时，仍优先选择致命武力的人。一个能调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神秘力量的人......”
布鲁斯·韦恩关闭了屏幕，蝙蝠洞陷入更深的昏暗。
“我需要更谨慎地评估，阿尔弗雷德。在完全理解那种力量的本质，以及李杰使用它的心理状态之前，直接询问可能......不明智。”
阿尔弗雷德沉思良久，然后微微躬身道：“那您之前所作出的应对方案还需要重新制定吗？”
“加以补充，但无需作废。”
布鲁斯·韦恩想起了赔偿枪管的十万美金，“至少到现在为止，一点微不足道的投资就能在他身上起到重要的导向作用。”
“看来哥谭的和平就取决于您能赚多少钱了。”阿尔弗雷德做出赞同的表情，“为了世界的和平，今天的宵夜您想吃点什么？”
……
与此同时，戈登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梦境在扭曲、跳跃。法庭的肃穆灯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哥谭沉郁的夜色。他手中不再是沉重的税务文件，而是变成了几张李杰之前交给他的的照片。
在哥谭高楼的边缘，滴水兽的阴影下，两个身影并肩而坐。一个戴着改良过的蝙蝠头罩，红色的长发从脑后束起。另一个戴着罗宾的面具，色彩鲜亮，嘴角似乎永远带着一抹属于年轻人的无所顾忌的笑意。
他们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望着脚下灯海连绵的城市。女孩的头微微偏着，靠在男孩的肩上。男孩的手抬起，带着点青涩的犹豫揽住了她。
最后一张画面的焦点有些晃动，像是偷拍者趴的很低。他们转过身，面对面，蝙蝠头罩下的嘴唇微微扬起了柔软的弧度，罗宾面具上的眼白部分弯成了月牙。
然后，在哥谭千万盏冷漠的灯火之上，在罪恶与阴影肆意滋生的天幕下，他们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和属于那个年纪独有的滚烫的悸动拥吻在一起。
芭芭拉！
戈登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他走到书桌前，又取出那几张照片看了看。
迪克·格雷森，你的事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