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里是哥谭“停车，保持警戒。”
李杰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到每辆车。车队在窄岛大桥的桥头整齐地刹停，他摇下车窗，让带着铁锈和河水腥气的风灌进来。
为什么？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这不单单是起床气的缘故。
理论上，弗洛伊德·劳顿和马克·德斯蒙德被带走——无论被谁，对他来说都是好事。
一条孤狼，一个弱智，他们可以被送到任何地方——南美、中东或者赤道几内亚，但他们不在哥谭了，不在他的辖区给他添乱。他也不用担心哪天劳顿为了女儿发疯，或者马克被哪个更疯的混蛋利用，把半个街区拆了。
但是……阿曼达·沃勒……
李杰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有种恶心添堵的感觉，作为智商弱化版的尼克·福瑞，她在耍无赖的方面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今天他们可以因为国家安全带走劳顿和马克，明天就可以用同样的理由带走哈琳，带走尼格玛，甚至把他也列为特殊资产。
那种人眼里没有城市边界，没有地方法律，只有有用和没用。一旦她发现哥谭是个可以轻易获取特殊资产的仓库，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一次次回头，索取得越来越多，直到把这里掏空。
在哥谭示弱就是邀请掠夺，他今天退一步，明天就得退过太平洋。。
但是和之前遇到的情况不同，如果他击毙了雨果·斯特兰奇或者洛布，那充其量在市，最多在州这个层面就可以解决掉。但他要是一时冲动弄死了阿曼达·沃勒，后果可能需要整个哥谭来承担。
“在这里建立检查点。封锁桥面，只出不进。告诉他们是警方的临时行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车辆——特别是黑色无标识的厢式车——不准离开窄岛。”
“知道了。”
后面警车上的警员跳下来，从后备箱里搬出反光帽和隔离带。李杰一脚油门，独自向阿卡姆驶去。
……
特殊监护区入口处守着两名壮汉，看见他过来，手立刻搭在腰间的枪套上。另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转头看了一眼耶利米·阿卡姆。
“院长先生，是您报的警吗？”
“是警方在附近有临时任务，发现医院有客人来了。”李杰瞥了一眼耶利米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色，盯着那个中年男人说道，“这可不是访客探视的时间。”
“这不关你的事，我都没想到哥谭的警察什么时候这么有责任心了。”
那个男人笑了一声，“这是国家事务，你没资格打听这些东西。”
“也许吧。”李杰也笑了，“但这是我的辖区，有人要从这里带走嫌疑人，得按我的规矩来。”
弗莱格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文件递过来。
“......这是联邦直接签发的转移令，警长。马克·德斯蒙德被指定转移到联邦医疗设施接受进一步治疗。”
灰西装男人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他手里的文件敞开着，上面盖着好几个李杰不认识但看起来很官方的印章。
“内容没错。”李杰假装看懂了，把文件递回去，装模作样的说道，“但是有几个问题。”
“请讲。”弗莱格接过文件。
“第一，马克·德斯蒙德目前是我的案件嫌疑人，珠宝店抢劫案还没结案。联邦要调用，需要有案件移交手续。”
“案件移交文件正在路上。”弗莱格看了眼手表，“预计两小时内会送达哥谭地检办公室。”
“第二，”李杰继续说道，“马克的智力只有儿童水平，他需要特殊监护和持续治疗。你们准备把他带到哪里？那里有适合他的医疗条件吗？”
“是的，我需要更详细的文件。德斯蒙德先生是我的病人。”耶利米·阿卡姆趁机插嘴道，“他的治疗计划已经制定好了，而且他的哥哥罗兰德·德斯蒙德作为法定监护人......”
“罗兰德·德斯蒙德因涉嫌多起抢劫和盗窃罪，昨晚已经在底特律被捕。”瑞克·弗莱格打断了他，“目前德斯蒙德先生的监护权已暂时移交联邦儿童与家庭服务部门——准确地说，移交给了我们。”
“马克·德斯蒙德会被带到联邦监护设施。”他重复道，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这超出了地方警局的管辖范围，警长。”
“是吗？”
李杰走到特殊监护区的观察窗前看向里面。马克正坐在加固的椅子上，专心致志地玩着一套特制的大型积木。他的动作笨拙又认真，像个真正的小孩。一名护工坐在不远处，偶尔低声指导着。
“那如果我现在以涉嫌非法拘禁和绑架的名义逮捕你们呢？毕竟从我的角度看，你们没有完整的案件移交文件，没有医疗转运许可，甚至没有通知地方执法部门就在我的辖区里带人——这看起来很像犯罪。”
“是的，很像。”
瑞克冷笑了起来，“事实上，我们原本打算过一会儿去找你的。不是为了德斯蒙德，而是佐伊·劳顿，那个女孩我们会带走安置她。”
“你的屁话越来越多了。”李杰也冷笑了起来，“看来弗洛伊德·劳顿也被你们带走了？”
“就算是屁话也不是你能拒绝的。是的，弗洛伊德·劳顿同样被转移到指定的联邦设施。”瑞克·弗莱格看着他说道，“你们这些地方警察根本不明白我们的国家甚至整个人类正在面临着什么，不过这也正是你们幸运的地方。”
“现在让护工出来，我们要进去了。”
护工看向耶利米，院长无奈地点点头。护工同情地看了眼还在搭积木的马克，起身快步走出房间。
门一开，两名黑衣人就走了进去。
马克抬起头，困惑地看着两个陌生人。他本能地向后缩了缩，巨大的身体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动。
“马克。”瑞克站在门口，用刻意放柔的语气说，“我们要带你去个新地方。那里有更多......亮晶晶的东西。”
马克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他看向窗外的耶利米和李杰，眼神里满是孩童般的困惑和不安。
“不......”他笨拙地摇头，“这里......好。”
“你会喜欢新地方的。”瑞克做了个手势，一名黑衣人从战术腰包里取出一个针管，里面是透明的液体。
李杰的拳头握紧了，转身走到了外面，拨通了电话。
“吉姆，你知道有人来到哥谭，要强行带走弗洛伊德·劳顿和马克·德斯蒙德吗？”
“我已经知道了。听着，Jay。”戈登在电话里急促地说道，“别硬来。这些人......他们的权限高得吓人。我试过了，连市长办公室都说管不了。”
“嗯。”李杰挂掉了电话，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我在阿卡姆，有人要带走你的精神不健全的病人。”他说道，“你知道吧。”
“我知道……”
一个低沉的声音回答道，“他们有正式的调动手续，我正在……”
“我是哥谭的警长，我不会让他们勒索这座城市。”李杰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你不打算处理，那就我来。”
“你？”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你要杀了他们。”
“一言为定！”李杰痛快的答应了，对面似乎有些慌乱，立刻几乎是喊了起来：“等等，别杀他们，我会处理。”
……
“那是镇静剂。”瑞克头也不回地对耶利米说道，“为了运输安全。德斯蒙德先生配合的话，剂量会小一些。”
马克看到针管，发出低低的呜咽。他记得这东西——上次被蝙蝠侠麻醉的记忆还在。
“亮......亮晶晶......”
他喃喃地说道，一边向后缩，一边却又被“亮晶晶”的承诺诱惑着。
“对，很多亮晶晶。”瑞克继续用那种诡异的温柔语气说，“只要你配合。”
针头向前靠近，马克突然爆发了。
不是愤怒的爆发，而是恐惧的爆发。他猛地挥手，打飞了针管。针管撞在墙上摔得粉碎。然后他站起身，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走廊都在震颤。
两名黑衣人立刻拔出了枪，但不是普通手枪，而是某种造型奇特的电击武器。
“别伤害他！”耶利米喊道。
瑞克冷静地下达了命令：“非致命制服。注意剂量，上头要活的。”
电击镖射中马克的胸膛，蓝白色的电弧在他身上跳跃。巨人痛苦地吼叫，但他没有倒下，阿卡姆的治疗似乎让他的身体产生了某种抗性。
他抓住一张加固的桌子，像扔玩具一样扔向黑衣人。两人敏捷地躲开，桌子撞在墙上，钢制腿都弯了。
“加大剂量！”瑞克命令道。
更多的电击镖射出。马克的身上现在至少有七八支镖在放电，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但眼睛里的恐惧和愤怒越来越浓。
马克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他的呼吸粗重得像风箱，眼泪从那张巨大的脸上滚落。
不是疼痛的眼泪，是委屈和恐惧的泪水。
“亮晶晶......骗人......”他呜咽着说。一名黑衣人趁机上前，将一支高浓度强效镇静剂注射进他的颈部。
马克的身体晃了晃，最后看了耶利米一眼，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一切的孩子。
然后向前倒了下去，震得地板抖动了一下。
“准备运输。”瑞克指示道，“用重型束缚带，剂量维持到抵达设施。”
黑衣人开始用特制的束缚带捆绑马克昏迷的躯体，那些带子明显是专门为这种体型的病人设计的。
耶利米·阿卡姆在一旁脸色苍白的叫道：“你们不能这样......这是虐待......”
“这是必要程序，院长。”瑞克转向他笑了笑，“另外，关于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属于机密。你会收到一份保密协议，签署后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如果我不签呢？”
“那就太遗憾了。阿卡姆的联邦拨款、特殊病例的接收资格......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很复杂。”
耶利米沉默了下去。
李杰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马克被像货物一样绑好，抬上特制的加固担架车。巨人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着，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仍在抗拒。
“你们要拿他做什么？”
“治疗，警长。就像文件上写的那样。”瑞克看了他一眼回答道，“至于具体治疗方案......那不是你需要关心的。”
担架车被推了出来。马克庞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整个走廊。
在路过李杰身边时，瑞克·弗莱格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你和布鲁斯·韦恩有关系。也知道韦恩集团在资助阿卡姆。转告韦恩先生——有些游戏，即使是他也玩不起。天眼会的权限高于一切私人利益。”
“嗯，的确。”李杰点点头，“不过这算这是威胁？”
“这是忠告，还有准备好佐伊·劳顿，”瑞克说，“哥谭有它的规则，但现在新的规则来了，聪明人得学会适应。记住，这里依旧是阿美莉卡。”
“您说的对极了。”
李杰笑着躬了躬身，让开了道路。瑞克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担架车和手下离开了，房间里只剩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电击臭氧味。
耶利米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脸：“我很抱歉，警长。我试过了......”
“我知道。”李杰说道，目光还盯着空荡荡的走廊尽头，“这不是你的错。”
他重拨了一次号码，电话接通了，但对方没有说话。
“他们刚离开阿卡姆。车牌我记下了，是政府牌照。往港口方向去了。还有……”
李杰向外挪了两步，放低声音说道，“沃勒派来的人让我转告你——有些游戏，即使是你也玩不起。”
“那就让她看看。”
长久的沉默之后，蝙蝠侠的声音里透出李杰从未听过的寒意，“哥谭是谁的城市。”
李杰收起手机看向窗外。阿卡姆庭院里，黑色厢式车正在驶出大门，消失在哥谭渐渐密集起来的雨幕中。
耶利米走到他身边，有些惶恐的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关好门，回去睡觉。”李杰笑着说道，“就当无事发生过。”
他最后看了一眼马克空荡荡的房间。积木还散落在地上，一个半成品的小塔只剩下了歪歪扭扭的底座，等待着永远不会回来的建造者。
随后转身走到了院子里，登上了冲锋车。
李杰调整了一下后视镜。
他明明感到自己在笑，镜子里脸上的笑容却逐渐消失了。
“您说的对，这里是阿美莉卡。”
他喃喃自语道。
“但是，这里是哥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