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面具威尔逊骂骂咧咧地把马克西·宙斯铐进了审讯室,走出来的时候还在用袖子猛擦脸。
“他妈的,那味儿渗进防弹衣里了!”
他朝走廊里围观的同事吼道,“你们谁今晚跟我换班?求你们了,我要回去洗澡。”
没人搭理他,所有人都捏着鼻子往后躲。
马克西·宙斯,一个裹着脏兮兮的白色长袍,身材还算魁梧的男人,手里那根锈迹斑斑的钢管被他像权杖一样拄着。他昂着头,目光越过所有人,仿佛在检阅一支看不见的军队。
李杰靠在审讯室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他。
“呃……宙斯先生,”
他试探着问道说道,“你……接受了一笔委托,去刺杀市政厅的科波特先生?”
马克西缓缓转过头,眼神里没有罪犯常见的慌张或狡黠,只有近乎神圣的狂热。
“刺杀?”他的声音沙哑却洪亮,“不,警长,那是一场净化。”
“净化?”李杰困惑的重复道。
“科波特,”马克西庄严地说道,“他代表着腐朽的旧秩序。金钱、权力、肮脏的交易……他的存在污染了哥谭的土壤。而我的使命是让土壤重生。”
“用你的……呃……圣物?”李杰觉得自己受过专业训练,尽量不让脸上的表情崩掉。
“正是!”
马克西的眼中迸发出光芒,“我的身体经过苦修与冥想,已经转化为神圣的容器。我的排泄物中蕴含着改造贫瘠、净化污秽的能量。那三名勇士,是去为他进行初步净化的,可惜,他们未能触及核心。”
李杰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距离职业生涯新高度又进了一步。
“所以你不是要杀他,是要……施肥他?”
“是他邀请我为自己进行升华!”马克西纠正道,“但他反悔了,那么他便是阻碍世界重生的顽石,顽石应当被移除。”
李杰回头看了一眼单向玻璃,他现在想象不出后面会聚拢了多少看热闹的人。
“好吧,升华。”
他拉过椅子坐下,“那我们聊聊你的神圣容器生意。你向信徒收钱,说要打包你的……产品,运去撒哈拉?”
“是为了拯救!”
马克西毫不退缩的反驳道,“沙漠是地球的伤疤,而我的赐福能使之焕发生机。每一分捐款,都是对地球未来的投资。警长,你难道不希望世界变得更美好吗?”
“我希望世界别那么大味儿。”
李杰实话实说道,“你知不知道,未经处理的生物制品跨国运输,违反至少二十条国际卫生法和海关条例?”
“凡人的法律,岂能约束神圣的使命?”马克西微笑起来,那笑容竟有几分悲悯,“当沙漠开花之时,世人自会明白我的伟大。”
李杰揉了揉太阳穴。在这种人面前,他确实觉得自己挺渺小的——无论是从脑洞还是从理想来说。
“说的太好了,你真是个……嗯……真是个高尚的的人。威尔逊!”
他朝门外喊道,“带他去洗个澡,然后关进单间。记得要通风好的那间。”
“不——!”
马克西突然高举起钢管,撕心裂肺的喊道,“你们不能囚禁先知!这是对地球未来的犯罪!我的使命尚未完成!信徒们还在等待……!”
威尔逊和另一个警员赶紧冲进来按住他。马克西被拖走时还在嘶吼,但吼声渐渐远去了,走廊里安静下来。
李杰走到门外,外面一大群人,包括报案人和其他监室的犯人都在哈哈大笑。
“从心理学上来讲,这属于妄想型救世主情结,混合了宗教狂热和排泄物固恋。可能童年有过严重的如厕训练创伤。”
哈琳站在旁边一边笑一边分析道,“警长,为什么你的身边总会出现各种有意思的人和事。”
“我怎么知道……”
李杰双眼无神的回答道,“我就知道他是个……的疯子,联系阿卡姆吧,看看耶利米院长能不能给他安排个靠澡堂近一点的房间。”
……
阿卡姆精神病院,凌晨三点。
他蹲在积满灰尘的铁柜前。手指在黑暗中精准地拨动着密码锁。
咔嗒。
柜门弹开,里面是雨果·斯特兰奇留下的私人物品。那个自负的家伙因为太过丢脸走得形色匆匆,把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都扔了这里。
“现在轮到我了。”
手指翻过泛黄的实验记录、畸形器官的标本瓶、还有十几卷记录着人格重塑实验的录像带。然后,在柜子最深处触碰到了一样东西。
一张黑木面具。
它被随随便便的丢在里面,表面没有任何反光,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面具的下半部已经破裂,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击碎的。
他轻轻拿起面具。指尖触碰的瞬间,一阵冰冷的刺痛顺着手臂窜上脊椎,同时涌入脑海的是无数破碎的画面:
哥谭港的货轮上,面具在月光下反射着油亮的光,脚下是堆积如山的毒品集装箱。
高耸的韦恩塔,熊熊燃烧的火焰,四散飞射的子弹,飞驰的蝙蝠车,披着斗篷的黑色身影和像楼一样高的巨人。
最后是高台上越来越远的婀娜身影,以及深不见底的波涛。
看守者凝视着面具的裂缝。他能感觉到,面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你需要修复……”他喃喃说道,手指抚过裂缝边缘,“你需要容器。”
他将面具小心包好,藏进白大褂的内袋,目光扫过墙上的监视器。监控画面里,这个角落因为年久失修,三个摄像头有两个已经失效,仅存的那个角度也被铁柜挡住大半。
完美。
他离开档案室,沿着安全楼梯上行,脚步悄无声息的避开所有夜间巡逻的护工。经过D区重症监护走廊时,他停在7号房外。
透过观察窗,里面的人正在数着日历上的日期。
下一个房间,一个白发的女人冷冷的瞟了他一眼。
他继续前行,回到院长办公室。将面具丢在床头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反正明天他不会记得,也不能让他轻易找到。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耶利米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哥谭的夜景。三门大桥上的车灯在雨幕中晕开,像一片漂浮的光海。
“快了。”他对自己说,也对面具说,“等时机成熟,我们会让这座城市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疯狂。”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
晨光刺痛眼皮。
耶利米·阿卡姆在办公桌上醒来,颈背因趴着睡觉而酸痛不堪。他茫然地坐直,看了看时钟。
早上七点十四分。
“又在这里睡着了……”
他揉着太阳穴,昨晚的记忆停留在批阅病历到深夜,之后是一片空白。
偏头痛准时袭来,像有根铁锥在眼眶后敲打。他习惯性地拉开抽屉找止痛药,却在最底层摸到一个陌生的凸起。
暗格?
耶利米皱眉,他不记得这张祖传的红木办公桌有暗格。用力按压,木板弹开,里面空空如也。
“奇怪……”
他摇摇头,只当是睡眠不足产生的错觉。家族遗传的精神问题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任何记忆断层或幻觉都让他神经紧绷。
电话响起,他定了定神,伸手拿起了话筒。
“院长,警局来电话,说今天会送来一个叫马克西·宙斯的新病人,警长特别嘱咐要安排通风良好的单间。”
“知道了。”
耶利米挂断了电话,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扑脸。努力集中起精神。
镜中的自己眼眶深陷,黑眼圈明显,白大褂的衣领有些皱褶——这不像他,他向来把自己收拾的工工整整。
他的指尖无意间碰到白大褂内袋,里面有什么硬物。
耶利米掏出来,是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这是另一座保险箱的钥匙,他明明记得自己放在抽屉里的。
究竟是自己过于紧张疲惫导致的失忆,还是事实真的指向了那个他不敢承认的结论:
有人用他的身体做了这些事。
而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窗外的哥谭渐渐苏醒,但耶利米·阿卡姆坐在晨光中只觉得彻骨寒冷。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治愈过无数精神病患的手,此刻却陌生得可怕。
“你是谁?”
他对着空气,也对着脑海中的寂静发问。
无人应答。
但在他意识的最深处,在那片连他自己都无法探知的黑暗里,某个存在正透过裂缝窥视着现实。
而在床头的缝隙里,漆黑的面具静静躺着,裂缝边缘似乎泛起了肉眼难辨的暗红色微光。
仿佛在等待。
仿佛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