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有几个师啊银行的大厅像被龙卷风扫过。大理石柜台碎了一地,钞票像秋天的落叶散落在血迹斑斑的地毯上。四具尸体以怪异的姿态倒在不同角落,每个人的脸上都用鲜血画着那个熟悉的咧嘴笑容。
“清理完毕!”
布什内尔的声音从二楼传来,“没有其他嫌犯。”
李杰蹲在最后一具尸体旁,用戴手套的手指拨开死者额前的头发。妆容画得很仔细——惨白的粉底,鲜红的嘴唇一直咧到耳根,绿色的头发是用喷漆临时染的。
但不是他。
不是那个穿紫色西装,笑声能让人做噩梦的家伙,这些只是拙劣的模仿者。
“警长!”
哈琳从金库方向跑来,朝他歪头示意了一下,“来看看这个。”
李杰跟着她走进被炸开的金库。保险箱门大敞着,里面空空如也。但吸引他目光的是整面墙上用喷漆画着一幅巨大的涂鸦。
那是一个小丑。
但不是寻常的马戏团小丑。这个形象更癫狂,更抽象。它没有画眼睛,眼眶的位置是两个黑洞,嘴角咧开的弧度几乎要把整张脸撕裂,在涂鸦下方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
“猜猜谁快回来了?”
字迹还没完全干透,在应急灯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李杰盯着墙看了一会儿。
“他们有时间炸开金库,搬空保险箱,还有时间在墙上画画。”
哈琳接口道:“这不是抢劫,是表演。”
回到大厅,那个唯一的活口被铐在承重柱旁边的护栏上。是个不会超过二十五岁的年轻人,脸上同样画着小丑妆。他正神经质地笑着,肩膀一耸一耸。
“名字。”李杰站在他面前问道。
年轻人抬起头,眼神涣散。“他们都叫我笑料先生。”他咯咯地笑了起来,“好听吗?我自己取的。”
“谁指使你们的?”
“指使?哈哈哈哈。”年轻人歪着头,发出鸭子一样的怪笑,“没有人指使。我们是觉醒者。他让我们看到了真理。”
“什么真理?”
“生活就是个笑话!”
年轻人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一切都是假的——法律、道德、爱情、希望……全是舞台上廉价的布景!只有笑是真的!只有混乱是真的!”
哈琳在李杰身后低声说道:“典虚无主义谵妄,混合了极端反社会倾向。但是……太整齐了,像是背熟的台词。”
李杰点点头,看向年轻人问道:“他在哪?”
“他?”
年轻人眨眨眼睛,“他无处不在。在哥谭的每一面镜子里,在每一个人的笑声里,在每一次你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有意义的时候……他就在那里。”
嘭!
“去尼玛的!”李杰一枪托敲在那人的肚子上,“谁跟你讨论哲学来着。具体点,地址、据点、联系方式。”
年轻人的身子一下子弓成了虾,但是他一边发出断气一样的抽搐声,一边还尽可能的不停的大笑。
“你知道他不会那么容易让你找到的,警长。”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几乎像是在耳语,“但他让我告诉你……”
“告诉我?”李杰眯起了眼睛,“告诉什么?”
“他说……”年轻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谢谢你看管我的城市。现在玩具该物归原主了。’”
“哈哈哈哈。”李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的城市?物归原主?他有几个师啊?”
他摇着头,但始终憋不住笑:“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你有机会再见到他,也告诉他一件事。”
他盯着年轻人的眼睛,笑着说道:“我确信了,他不是疯子,他是个傻子。”
他直起腰,朝旁边的警员挥了挥手。
“带走。”他说道,“直接送阿卡姆,特殊隔离监护。告诉耶利米,这个人不能接触任何访客。”
“知道了,长官。”
两名警员把那人拉了起来,推推搡搡的朝外走去。没走几步,年轻人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挣脱了控制冲向最近的一扇破碎的窗户。
“拦住他!”
但太迟了。
年轻人没有跳窗逃生。他抓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狠狠划开了自己的喉咙。
他的动作没有犹豫。那不是求死的决绝,而是一种献祭般的虔诚。碎片沿着颈侧那道突起的筋肉斜向划过,仿佛练习过无数次一样精准的可怕。
伤口在最初半秒是苍白的,像一张突然裂开的嘴,然后血才涌出来。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锁骨的凹陷向下漫延,浸透廉价的化纤衬衫领子,在胸口洇开一片不断扩大的潮湿。他的气管被割开了,吸气时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破旧的风箱。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在扩散,但嘴角却保持着那个画上去的笑容。血沫从唇缝里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和脖子上那道越来越深的裂口汇合。
布什内尔冲上去想按住伤口,但手指刚碰到皮肤就滑开了。血太多了,温热的、黏腻的,从指缝里往外冒。
年轻人的身体开始抽搐,膝盖一下下撞着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的右手还握着那片玻璃。碎片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血顺着指节往下淌,和脖子上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呼吸声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液体在破裂的气管里咕噜的声音。他的胸膛还在起伏,但幅度越来越小,每一次起伏都挤出更多的血。
抽搐停止了。
年轻人瘫在那里,脖子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那道裂口像第二张嘴巴,静静地张开。血还在流,但已经慢了下来,变成缓慢的渗涌,身下一片粘稠的红色镜面在不断的扩大。
镜面里倒映着李杰站在几米外的身影。
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看着血从温热到冷却,看着生命从一具身体里彻底漏光,看着那张画上去的笑容被半凝固的血块慢慢覆盖。
哈琳走到他身边,却发现李杰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因为什么?愤怒?”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疯子的鼓动,这些孩子都该好好的活着。”
李杰的嗓子里像是有火在烧,“他让他们来送死,生命不该这么轻贱。”
“你说得对,我们会抓住他的。”
哈琳转到他面前,和他面对面站着,伸手搭在他的颈侧,“看着我,警长。”
她看着李杰把注意力转移了过来,眼神聚焦在她身上,这才笑了起来,“这些孩子?你还没他们年纪大呢。”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打开,“要来一粒吗?”
李杰长出了一口气,摘下手套从盒子里捻出一粒丢进嘴里,几秒钟之后,立刻满脸都是痛苦的表情。
“唔唔……啊……!”他一边吸着气一边叫道,“这是什么鬼味道?”
“但是够提神,哈?”
“说的没错。”李杰用牙齿刮了刮舌头,“清理现场,把尸体送去法医那儿。告诉尼格玛,我要完整的毒理和病理报告,看看有没有被下药或者精神控制的痕迹。”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查他最近三个月的所有行踪。接触过谁,去过哪里,看过什么,读过什么。”
“是,警长。”警员们低声应道。
李杰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尸体,年轻人的脸半埋在血泊里,画上去的笑容被血污弄得模糊不清,反而更像一个真正在笑的表情。
仿佛在嘲笑他们所有人的徒劳。
……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午夜钟声。
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阿卡姆精神病院最深处的隔离病房里,一个穿着拘束衣的身影突然抬起头。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开始笑。
那笑声很轻,起初几乎听不见。但它渐渐变大,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穿过一道又一道铁门,传入每一个尚未入睡的病人耳中。
在院长办公室,正在审阅病历的耶利米·阿卡姆手中的钢笔突然停下。
他听到了那个笑声。
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滑下。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哥谭的夜景,城市影影绰绰的灯光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不……”他喃喃自语道,“这不可能……”
但在心底某个黑暗的角落,他知道有些噩梦永远不会真正结束,它们只是暂时沉睡,等待着合适的时机,或者一个足够疯狂的笑话。
……
“啊……所以……emmm……”
布鲁斯·韦恩,或者说蝙蝠侠?
无所谓了,不管是哪个身份,此刻的他都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如此的贫乏。
“所以……”他想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这就是……你……你最新风格的战衣?”
“没错。”迪克·格雷森得意的捋了捋衣领,“这是最潮流的造型,我自己设计的。”
“啊,看起来的确不错,起码比原来要暖和一些。”
布鲁斯·韦恩和阿尔弗雷德对视了一眼,“但是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大的V领?你都还没什么胸肌呢?”
“我会有的布鲁斯,我会有的!”迪克气呼呼的喊道,“你等着瞧好了!”
“说的对,说的对。”
布鲁斯·韦恩耸耸肩,看着迪克·格雷森朝着蝙蝠洞走去,转过身来对管家说道:
“阿尔弗雷德,把他的造型发给肖特先生,我猜很快就会有迪斯科舞王的玩具上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