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笑气“……因此我建议将下周的慈善晚宴安排在韦恩酒店顶层,布鲁斯老爷,这样既能展现您的……”
通讯器里,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布鲁斯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下来。
“抱歉,老爷,我只是忽然想到……”
管家的声音突然显得过于轻快,“想到今天的晚餐或许可以尝试一些更有……活力的菜式。比如我可以发明了一种会跳舞的肉酱……”
“噗嗤!”
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传来。
“阿尔弗雷德?”布鲁斯站了起来,“你怎么了?”
“我只是想到您七岁时试图用父亲的领带当披风,结果从楼梯扶手上滑下来摔进圣诞树里……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开始失控,夹杂着喘不上气的呛咳,但依然停不下来。
“阿尔弗雷德。”
蝙蝠侠低沉的命令道,“报告你的状态。”
“状态?哦,我的状态好极了,前所未有的好!”管家的笑声透过扬声器传来,不是他平时那种含蓄的轻笑,而是一种逐渐放开甚至有些尖利的咯咯笑。
“我只是觉得……一切都太好笑了!您严肃的表情,这座阴森的庄园,我们整天穿着戏服在夜里飞来飞去……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滑稽的事情吗?”
通讯器里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
蝙蝠侠切断了通讯,转身时迪克已经站在他身后,穿着那套新设计的战衣,脸上没了平时的轻松。
“你听到了。”
“他在笑。”迪克说道,“阿尔弗雷德从来不那样笑。”
两人眼神一碰,从装备柜里取出两副加装了多重过滤系统的防毒面具。
“是小丑?”
蝙蝠侠沉默不语,奔向通往地面的电梯。两人如阴影般潜入庄园主楼,但是没有破窗,没有警报触发,一切井然有序。
推开书房门的瞬间,阿尔弗雷德正站在窗前,手里举着扫把笑得前仰后合。脸上挂着兴奋的泪水,几件瓷器碎在他脚边,瓷片洒了一地。
“哦,明朝的花瓶……”
迪克摇了摇头,想走上前去,被蝙蝠侠抬手拦住。
“看看谁来了!”
阿尔弗雷德指着他们,笑得喘不过气来,“黑暗骑士和他的……他的小彩鸟!哦,迪克少爷,那大V领……哈哈哈哈……”
蝙蝠侠扑上前去,阿尔弗雷德大笑着和他扭在一起,迪克趁机从背后冲过去,一支镇静剂扎在了管家的颈侧。
“好吧,阿尔弗雷德。”他翻了个白眼,“希望你是因为毒气而不是审美嘲笑我的。”
蝙蝠侠把渐渐昏睡过去的管家放在沙发上,开始检查安保系统。没有热信号,没有生命迹象,除了他们三个,庄园里没有其他人。门窗完好,记录日志干净。
最后一次触发是六小时前,一只误闯的浣熊。
但空气成分分析显示异常。
“检测到空气中含有0.3ppm的氧化亚氮衍生物……与已知笑气配方相似度94.7%……浓度正在缓慢上升……”
布鲁斯调出哥谭市的实时空气质量监测网络数据。通常这些传感器监测的是PM值、臭氧、二氧化氮之类的市政工程标准项目。但韦恩集团资助的升级版节点搭载了更广泛的化学检测模块。
此刻整个哥谭市的监测点的数据都不太对劲了。浓度分布图在蝙蝠电脑的主屏幕上展开。
“哥谭运河区附近的浓度最高,像是从那里扩散出来的。”迪克指着屏幕说道。
“扩散的浓度不足以让行人当场大笑致死,但足够……陷入混乱。”
蝙蝠侠低声说道,“是小丑。”
迪克看向窗外。哥谭的夜空下,城市依旧亮着灯,一辆警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路中间。警灯旋转,车门大开。几个街口外,一群人围成圈,不是在斗殴,而是在……
跳舞?
他接通了戈登的通讯,背景里是此起彼伏的笑声和警笛声。
“蝙蝠侠!你收到了吗?全市都在……天呐,我的警员在对着嫌疑人讲笑话!”
“是毒气,吉姆。戴好防毒面具。”蝙蝠侠看了一眼身边的迪克,“我们走。”
……
警车一辆接一辆的在街头驶过,李杰戴着防毒面具站在巷口,看着布什内尔把第三具尸体拖上运尸车。血在湿漉漉的沥青路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痕,在路灯下泛着油亮的光。
“又一个画着脸的。”布什内尔的声音在防毒面具后面也有些含糊不清,他直起身揉了揉后腰,“这群疯子到底有多少?”
“多到杀不完。”
李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陌生。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手上戴着战术手套,并没有沾到血,但他总觉得有什么黏腻的东西正在渗透皮肤,渗进骨头里。
这已经是本周第七次当场击毙了。
放在以前,他会尽量留活口。拷问情报,追查线索,把案子做得漂亮。但最近哥谭的监狱像塞满沙丁鱼的罐头,阿卡姆的等候名单排到下个季度,而街上的小丑模仿者还在以几何级数增长。
这座城市简直是疯了。
接到戈登的电话,他立刻让尼格玛封闭了警局和学校,启动了之前为防备生化武器所做的预案和净化系统。
“警长,”威尔逊一边调整着头盔的位置一边从巷子深处走出来,“里面找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塑料封口袋,里面装着一部老式翻盖手机。李杰接过来按亮屏幕。壁纸是一个扭曲的笑脸,通讯录里只有一个联系人,名字是“J先生”。
“又是单线联系。”李杰把手机扔回证物袋,“这帮人连自己为谁工作都不知道,就愿意为个笑脸去死。”
“有人交待那个小丑的位置吗?”
“不,没人知道。”威尔逊摇摇头,“或者说干脆没几个清醒的。”
警车顶灯红蓝色的光在墙壁上交替闪烁,像这座城市紊乱的心跳。远处传来更多的警笛声。西区那边,戈登大概也在一遍遍重复同样的事情:封锁现场,清点尸体,写报告,然后赶往下一个现场。
李杰走回警车,拿起对讲机:“调度中心,第七街清理完毕。通知市政部门来洗地。”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静电噪音,然后是调度员疲惫的声音:“收到警长。另外……阿卡姆那边刚传来消息,他们拒绝了今天第四个转送申请。说容量已达极限。”
“那就送去黑门。”
“黑门也满了。”
李杰沉默了几秒,把对讲机扔回座位上。他靠在车门上,看着布什内尔和另一个警员用粉笔在地上勾勒尸体倒下的轮廓。那些白色的线条在血泊边缘弯曲,像一个未完成的笑脸。
哈琳从街角走过来,金发扎成了马尾,脸上扣着的面罩让她看起来显得有些娇小。
“你开枪的频率比上周高了百分之四十。”她轻声说道。
“统计出来了?”
“尼格玛在做数据分析。他说照这个趋势,到月底你的击毙率会超过逮捕率。”哈琳顿了顿,“这在东区是从未有过的。”
“西区呢?”
“戈登还在坚持逮捕,但代价是他的警员受伤率上升了三倍。”哈琳看着他说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戈登选择保护原则,我选择保护我的人。”
“原则也是保护的一部分。”哈琳说道,“当你开始习惯用最快捷的方式解决问题时,那个快捷方式会变成唯一的路径。”
李杰没有回答。他看着巷子深处,那里还有一滩血没被清理。血泊表面映出破碎的月光,像无数片锋利的玻璃。
“也许吧。”他轻声说道,“除非解毒剂之类的玩意能快点制作出来,否则我不能让你们冒着挨枪子的危险去一个个甄别。”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巷子。环卫车已经到了,高压水枪开始冲洗地面。血和水混在一起,打着旋流进下水道。
那些白色的粉笔轮廓在水流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就像那些被他击毙的人,和那些正在从他心中流失的东西。
车开过两个街区,李杰忽然开口说道:“哈琳。”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跟那些我追捕的人没什么两样……”
李杰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你得告诉我。”
哈琳转过头,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看着他的侧脸。
“你不会的。”她低声说道。
“为什么这么确定?”
哈琳没有回答,轻轻歪过脑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妨碍我挂档了!”
但哈琳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动。李杰也不再吭声,只是左手握紧了方向盘,稍稍降低了车速。
车子驶过运河桥,对岸的灯光在漆黑的水面上投下摇晃的倒影。那些光破碎又重组,像这座城市里所有正在崩解又勉强维持的东西。
而在东区警局的档案室里,尼格玛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一条代表现场击毙的红色曲线正在稳步上升,穿过一个又一个历史高点,朝着某个谁也不敢细想的未来延伸而去。
他看了一会儿,调出之前上报的汇总的数据,点下了删除键,然后打开文档开始编一份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