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多了一个?运河边的垃圾场像一座由废金属和腐烂物堆砌的黑色山脉。
蝙蝠侠落在生锈的集装箱顶上,披风垂落在带着酸臭味的夜风中。下方几十个工业级储气罐歪歪扭扭地堆在一起,每个罐体都涂成了鲜艳的紫色和绿色,罐口的连接软管汇聚到一个改造过的蒸汽朋克风格喷射阀门里。
那阀门还在运转,发出哮喘病人般的嘶嘶声,不断的向空气中喷射出淡绿色的雾气,像这座城市正在持续腐烂的炎症。
小丑就坐在喷射装置顶上,晃荡着两条腿。
他穿了一套崭新的紫色西装,头发显然是用了大量发胶,在夜风中纹丝不动,而且破天荒的染成了紫色。脸上涂着惨白的油彩,鲜红的嘴唇咧到耳根,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亢奋,亢奋的可怕。
“蝙蝠侠!”
小丑张开双臂,像在迎接老朋友,“我就知道你会来!你一定也想跟我玩一场盛大的游戏对吧?”
蝙蝠侠没说话,从集装箱顶跃下,落地时脚下震荡起一圈灰尘。
“哦,别这么严肃嘛!”小丑从阀门上跳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一个储气罐,“看看这个!我自己设计的可持续释放的长效快乐,完全免费!给整座城市奉送微笑服务!”
他绕着装置踱步,手指抚过冰冷的金属,像艺术家在介绍自己的作品。
“我一直在想,蝙蝠侠,为什么人们总是把快乐留到周末、留到假期、留到值得庆祝的时候?”
小丑转过身,摊开双手,“这太吝啬了!快乐应该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随时随地!所以我就想——嘿!为什么不呢?”
蝙蝠侠的视线扫过周围的储气罐。罐体上的压力表指针都在危险区域,任何一个爆炸都会把半个垃圾场掀上天。但他更在意的是那些软管的走向,有几根延伸进垃圾山深处,那里可能还有更多的储备。
“游戏时间,蝙蝠侠!”
小丑突然提高音量,声音在垃圾场里回荡,“规则很简单,我在城里藏了三个……”
他的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蝙蝠侠根本没听他说完,如同暴起的猛兽一样扑了过来。靴子踏碎生锈的铁皮,披风在身后拉成一道笔直的黑色轨迹。
小丑下意识要去怀里掏遥控器,但蝙蝠侠的手已经攥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辨。遥控器掉在地上,被蝙蝠侠一脚踩碎。
小丑的惨叫只持续了半秒,就被一记沉重的直拳闷回喉咙里。他整个人向后飞去,撞在储气罐上,罐体发出沉闷的回响。
“游戏?”蝙蝠侠的声音比垃圾场的夜风更冷,“我跟你玩的游戏已经结束了。”
小丑挣扎着想爬起来,嘴里吐出一口血沫混着半颗牙齿。“哈……哈哈……你还是这么没耐心……”
蝙蝠侠没给他说完的机会。他揪住小丑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又一拳砸在腹部。这一拳让小丑像虾米一样弓起身,空气从肺里被挤了出去。
“哥谭的毒气,”蝙蝠侠一字一顿地说,每说一个词就有一拳落下,“阿尔弗雷德……”
又一拳,肋骨断裂的声音。
“……那些被你蛊惑去死的人……”
再一拳,肩膀脱臼。
“……每一个被迫对你笑的市民……”
小丑已经笑不出来了。他瘫倒在污水和油渍里,崭新的西装沾满污垢,油彩被血和汗晕开,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尽管嘴里全是血,但他还在试图咧嘴。
“为……什么?为什么?”
他嘶哑地说,“你……你上次不是……这样……你会……听我说完……然后……”
蝙蝠侠弯下腰,抓住小丑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没有游戏了,”蝙蝠侠的脸贴近小丑,声音低得像深渊里的回响,“没有谜题,没有线索,没有选择,没有你那些该死的道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活过来的,但从今往后,你露一次面,我就打碎你一次。你伤一个人,我就折断你一根骨头。你多说一句废话……”
他松开手,小丑的脑袋砸在地上。
“……我就让你永远说不出下一句。”
蝙蝠侠直起身,看着脚下抽搐的小丑,拿出通讯器:“罗宾,小丑解决了,你那边怎么样?”
“马上就好!”
通讯另一端的迪克气喘吁吁的回答道,像是在拼命推动什么东西。“我穿得像夜店的明……星,你们却让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孩子……在这里干……水电工!嘿!”
他松了口气,“好了,阀门关闭了,反正这都算是老本行了,哈!”
蝙蝠侠看着阀门上喷出的雾气越来越少,越来越淡,低声说道:“小丑说城里还藏着三个,我们要尽快赶过去。通知警方过来,另外……小丑需要一辆救护车。”
通讯器里沉默了两秒,迪克的声音传来:“……他还活着?”
“暂时。还有……”蝙蝠侠停顿了片刻,“干的不错。”
他飞快地挂断了通讯,最后看了一眼小丑。后者正用还能动的那只手在污水里徒劳的摸索,似乎想画出什么图案。
他把小丑铐在旁边集装箱的铁梯上,接着转身扬起披风,消失在夜色的阴影中。
就在蝙蝠侠离开的时候,小丑终于摸到了一块碎玻璃。他用颤抖的手指捏着玻璃,在身旁的铁皮上缓慢地划着,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像是一个没能画完的微笑。
然后他的手垂了下去,玻璃掉进污水里。
但肿胀的嘴唇还在无声地蠕动,重复着同一句话,哪怕再也没有声音能发出来:
“为……什么……不……好玩……”
……
冲锋车在夜间的街道上飞驰,不知道为什么,李杰感到路上受笑气影响的人好像少了一些。
他正要松口气,电话响了起来。
“Jay,我是吉姆,总局需要支援。”
“你在哪儿?”李杰靠路边停下车问道。
“不是我,有人从医院新生儿监护室打伤了两名护士,抢走了四个婴儿,带去了炼钢厂。”
戈登怒气冲冲的说道,“他们还挑衅性的通知了警方。”
“哪个炼钢厂?”
“凯恩工业废弃的南区三号炼钢车间。我正在围堵一群劫匪,萨拉带人过去了,我……”
戈登放低了声音:“我怕她应付不来。”
“知道了,让她别轻举妄动,我这就过去。”李杰发动汽车调了个头,车灯照亮路边一个正在呕吐的行人,又一个低浓度笑气的受害者。
路上掉了个头,车速渐渐加快了。
“谢谢,Jay,我收拾了这群家伙马上就过去。”
……
冲锋车的轮胎在炼钢厂门口的煤渣路上碾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李杰推开车门时,总感觉空气里有股焦油的味道。
厂区已经被警方的封锁线围了起来。四辆警车呈扇形堵住了主入口,生锈的铁门和斑驳的砖墙被旋转的警灯映照得忽明忽暗。萨拉·埃森正站在一辆警车旁,用手电筒照着摊在引擎盖上的建筑结构图。
她听见声音抬起头,李杰看见她眼睛下方有深色的阴影。
“Jay。”萨拉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谢谢你这么快过来。”
“十五分钟前接到的电话。”
萨拉用笔尖点着图纸上的主车间区域,“对方指名要我去接。说如果派特警强攻,就把孩子从熔炉口扔下去。”
“几个人?”
“医院的监控里显示是三个,但里面是不是有接应暂时不知道。”
李杰眯起眼睛看向厂房的顶部。破碎的窗户像一张张黑色的嘴,在月光下沉默地张着。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看见其中一扇窗后有人影晃动。
“谈判专家呢?”
“在路上。”萨拉看了看表,“但我有种感觉,他们不是在等谈判。”
话音未落,炼钢厂里突然响起了电流的嘶嘶声。接着,一个经过扩音器放大的笑声从厂房的喇叭系统里炸开。
“哈哈哈哈!!”
是小丑?
李杰清楚的记得自己把他乱枪打烂了。
当然了,小丑嘛,怎么复活都不足为奇。
他心里倒是没什么压力,只要不防弹,那大不了多杀他一次。
萨拉抓起对讲机,稳住情绪说道:“里面的人听着,我们可以谈……”
“不,不,不,亲爱的局长女士!”
那声音打断了她,“现在我们不要和你谈。我们要和……”
一个故意拖长的停顿。
“……那个喜欢朝人脑袋开枪的警长谈,我要他自己进来。”
周围的警员都转过头来看向李杰。萨拉皱起眉头低声问道:“你认识?”
“不认识。”李杰说,但心里有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
“所以,警长先生。” 那声音继续说道,“游戏很简单。你一个人进来,不准带枪——哦,不过我知道你会带,你们这种人总是说话不算话。没关系!带吧!带得越多越好!”
又是一阵癫狂的笑声。
“你进来,我们玩个小游戏。你赢了,孩子还给你。你输了……”
声音装成故意压低的耳语:
“……我们就看看四个婴儿能在1500度的钢水里坚持几秒钟。”
“不!”
对讲机险些从萨拉手里滑落,她的脸在警灯的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
就在这时,李杰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是戈登。
他退到警车后面,接起了电话。
“吉姆?”
“Jay,我刚脱身。”戈登的声音急促,背景里是呼啸的风声和警笛,“我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内到。还……”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松弛:“蝙蝠侠抓到了小丑,真的小丑。就在运河边的垃圾场,伤得很重,但还活着。刚刚救护车已经拉走了。”
李杰握着手机,感觉周围的空气突然变重了。
“你确定?”他低声问道。
“蝙蝠侠不会弄错吧。”戈登说道,“那张脸,那个妆……错不了。而且毒气确实在消退,不是吗?”
李杰抬头看向炼钢厂。主车间顶部的喇叭还在微微震动,仿佛那个声音的余韵仍未散尽。
如果小丑已经被捕,正在去医院的路上……
那我他妈面对的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