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想好了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贝恩那庞大的身躯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凝滞，他没料到会有这种问题。
自从在监狱里得知了蝙蝠侠的故事，击败他，成为城市的统治者几乎已经成为了他心里的执念。他自学过大量的知识，但主要是格斗、生存、战略战术乃至工程机械，医疗急救等等，至于李杰说的那些东西……
虽然曾经在脑海中浮现过，但也只是一闪而逝，下意识的把它们略过了。
“蝙蝠侠维持的是一种虚假的平衡。”
贝恩思索着回答道，“我要建立的是绝对、高效、层级分明的体系。你的东区证明了在局部，铁腕和清晰的规则行之有效。”
“呵呵。”李杰笑了起来，“我能成功，最根本的原因是有财政拨款和韦恩集团的赞助。你的绝对体系钱从哪儿来？继续贩d？那会让街头重新陷入混乱。收保护费？那会逼着小商户全跑光，或者暗中支持你的敌人。再说这点钱可远远不够支撑起一座城市。”
“财富……会从混乱中重新分配。”
贝恩又想了片刻，低声说道，“旧有的既得利益者将被清除，他们的资源就是新秩序的燃料。”
“清除……倒也不必把抢劫和谋杀形容的如此文雅。”
李杰坐到一旁的长椅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那会带来无尽的反抗和治安战。你征服的每一天，都要付钱给雇佣兵镇压，成本越来越高。然后呢？当上了哥谭的王者，每天早上去哪儿开会？下午批什么文件？怎么让港口重新运转，让医院有药，让警察……哦对了，到时候还有警察吗？还是你打算让我去镇压他们？”
贝恩没有搭理他的示意，握紧拳头冷笑了一声：“你在用官僚的思维，揣度革命者的蓝图。秩序首先源于力量，细节自然会有像你这样的人来填补。”
“你看，你只想到了打破和占领，没想过明天吃什么。”李杰双手抱胸看着他，“就算有其他人填补，但决定还是要你来做。征服一座城市听起来很威风。但征服之后的统治意味着你要处理无数蝙蝠侠从来不用操心，但能让任何统治者发疯的烂事。
哥谭港的吞吐量下降了，金融区的写字楼空置率在上升，老城区的供暖管道超期服役了二十年，冬天冻死人的新闻每年都有，更换预算是多少，钱从哪儿来？东区、犯罪巷、窄岛……那些被你征服了的人们，第二天早上醒来，他们需要工作，需要食物，需要电力和干净的水。你打算怎么给他们？还有失业、保险、股价、犯罪率等等一系列的问题，你准备怎么解决？
还是说，你只打算像蝙蝠侠一样，站在韦恩塔的尖顶上，让全城人瞻仰你的肌肉？”
贝恩看着他，一时间沉默不语。他抬了抬手又无力的放了回去。
这些知识……从概念上他能够理解，但要说为哥谭做实际而又具体的规划……
那是想都没想过。
“警长！我欣赏你的才能，但鄙视你的狭隘。”贝恩的声音里透出寒意，向前走了两步，“你在试图用琐碎的小事消解伟大的目标。既然你不愿看到更大的图景，不愿意为我效力……”
“我愿意啊！”
李杰连忙点点头说道，“但还是刚才那个问题，待遇呢？警局的预算呢？会提高吗？另外……”
他轻轻叹了口气，“我得说一个眼下急需解决的问题，哥谭有百分之三十的人口处于或接近贫困线。失业率，尤其是青年失业率高得吓人。黑门监狱和阿卡姆挤满了人，每年的维持费用是个天文数字。如果你有钱把这些都解决，我甚至可以拉拢哥谭警局总局来投奔你。”
“我……我不在乎这些。”贝恩面具下，呼吸管的气流声听起来好像有些微微紊乱了。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李杰耸了耸肩，“你根本不在乎这些繁杂琐碎的普通事务，只是为了挑战自己的极限，为了证明自己是最强的，所以要去打败蝙蝠侠？”
“对！对！”
贝恩觉得谈话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你说的没错，警长。如果我战胜了他……”
“如果你战胜了他，并且拿到了韦恩集团的财富，那这座设施老化、官僚腐败、污染严重，并且拥有八百万愤世嫉俗市民的城市就是你的。
但如果你只是想证明你是最强的，那其实打败蝙蝠侠就够了，真的。剩下的是市政管理硕士和CPA（注册会计师）该头疼的事。虽然我觉得你策划周密，行动力超群，个人战斗力是最强的，但你愿意亲自去街头巡逻，处理夫妻吵架和便利店抢劫吗？”
寂静又一次笼罩了街头，风卷动几片废纸和外卖袋，扬起又落下。
“你……很有眼光。”
贝恩似乎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他站在原地，那足以轻易撕裂钢铁令无数人胆寒的伟力此刻好像变得无处着落一样。
对方的态度并没有挑衅，反而切切实实的在讨论他提出的要求。
那么……做不到的人是我自己？
他脑海里预演过无数次与蝙蝠侠的最终对决，预演过哥谭在他脚下颤抖的景象，但他从未，哪怕一秒思考过青年失业率或者养老金账户这种问题。这些问题像一堆粘稠的灰色淤泥，突然填满了他充满力量美学的征服蓝图。
“好吧，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我得去赶航班了，贝恩先生。华盛顿恨不得让我立刻离开哥谭。”
李杰看了看手表站了起来，“不过，如果你有了更具体的包含初步市政预算和五年发展规划的征服方案，我们可以再约时间，详谈臣服的具体条款和我的薪资待遇，你看怎么样？”
他掏出一张自己的名片塞进贝恩手里，转身登上了车。
威尔逊踩下油门，车子驶过贝恩身边的时候，李杰还摇下车窗，伸开小拇指和大拇指放在嘴边比了比。
“贝恩先生，有了眉目记得联系我！还有，别打太多激素！”
车子拐上干道，汇入车流，威尔逊从后视镜里看去，贝恩依旧站在路边目送着他们离开，那庞大的身影在扬起的尘埃中渐渐模糊，却没有做出任何阻拦或攻击的动作。
“FUCK，兄弟，你居然能跟一个疯子嘀嘀咕咕说这么多，还留了电话。”威尔逊满不在乎的摇摇头，“真的，有时候我也觉得给他们一枪最安全不过了。”
“安心开你的车吧。”李杰哼了一声，“你别招惹他，这家伙很能打。”
“OK，你说了算，长官。”
……
而在那条空旷的辅路上，贝恩面具之下的眉头紧锁，脑海中回荡的不再是战吼与骨骼碎裂的脆响，而是那个华裔警长平静的声音以及那些挥之不去的问题：
“……然后呢？”
“青年失业率……”
“养老金账户……”
“投资……”
“供暖管道……”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情绪，在他那被仇恨和力量填满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名为困惑的石子。
激起的涟漪正在悄然扩散，征服哥谭的蓝图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细微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