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赌狗没有好下场傍晚六点的时候，第一个广告牌出现了。

“欢迎来到奇幻世界！”

一个穿着羽毛服饰的舞女在巨大广告牌上朝着李杰微笑，旁边是霓虹灯管组成的数字：距离维加斯还有87英里。

随后，广告牌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魔术秀、顶级牛排馆、全自助餐、结婚教堂、当然，还有赌场、赌场和赌场。

李杰打开收音机。每个电台都在播放不同的音乐。My Way，Viva Las Vegas，接着是新闻广播：“..……警方正在搜寻一名涉嫌在市中心酒店行骗的男子..……”

天色渐暗时，他看到了光。

起初只是地平线上的一抹微光，像黎明的预兆，但现在是晚上八点。随着距离缩短，那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分裂成千万颗彩色的星辰。霓虹灯、LED屏、探照灯、车灯，全部汇聚成一片人造的银河，拉斯维加斯从沙漠中升起，像过于华丽和奢侈的海市蜃楼。

他摇下车窗，让干燥的沙漠空气涌进来。从太平洋的潮湿到内华达的燥热，只隔了十四个小时车程。他把二手商务车开进一家汽车旅馆的停车场，旅馆招牌霓虹管时明时暗，“银星”两个字缺了最后一个字母。

从前台拿了钥匙，他胡乱吃了点东西就前往上次去过的那家赌场。

哪有小孩天天哭，哪有赌狗一直输。跟尼格玛在一起接触的时间长了，李杰觉得自己也聪明了很多，擅长进行逻辑分析。赌场多半会让举棋不定小额下注的新客人先赢几局，只要自己顶着新人buff赢个几千块，立刻换一家赌场刷新buff并等待上一场的debuff消失，那不就是稳赢不输的局面了吗？

哈哈哈哈……哎？

李杰眼睁睁看着荷官把他面前的筹码扫走，脸上的表情变得哭唧唧的。

“投降输一半行不行啊？”

“先生，首先我们这里没有投降输一半的规则，其次……”

荷官也有些无奈的看着他，“您在这张台前坐了将近两个小时，一共只输了二百七十美元，我想这说明……您运气会好转的。”

哎……

李杰气咻咻的离开了赌台。这家赌场真不讲究，一万两万不嫌多，三十五十也不嫌少，居然一个子儿都没让他赢。真是大赌破财败家，小赌生气伤身，呸！

赌场里乱哄哄的，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听见隔壁赌桌上有人在嚷嚷什么“这是瑞士银行三百美元的本票，我现在当它三个亿，我要和你赌家产”，然后被赌场当成精神病扔了出去。

他走在街头，推开一家酒吧的门，一股温暖气浪扑面而来，彩色的射灯在天花板上缓慢旋转，在烟雾中切割出迷离的光柱。舞台上一个穿着亮片裙的女歌手正慵懒地哼着蓝调，声音几乎被角落老虎机的叮当声和人们的交谈淹没。

顾客形形色色，既有西装革履却眼神迷离的旅行商务客，穿着清凉的应召女郎，也有脸上还带着残妆的舞者，结伴大笑碰杯畅饮的游客，卡座里一群帮派模样的混混在交谈着什么，光影在暗红色的墙壁和深色木桌上流动，一切显得迷离而又放纵。

李杰走到吧台，要了杯加冰威士忌，酒保动作麻利的推过酒杯。他付了钱，目光扫过拥挤的座位区，最终在远离吧台靠近后门消防通道的一个昏暗角落里，发现了一张空着的高脚凳。旁边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是个大个子，大到即使他极力想把自己隐藏起来也显得非常显眼。他穿着一件看起来很宽大的深色连帽风衣，帽子几乎遮住了上半张脸。微微佝偻着背，坐在高脚凳上，面前也放着一杯酒，看起来像是伏特加或者金酒之类的透明液体。

李杰端着酒走过去，他旁边的空位坐下，习惯性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出口位置，潜在麻烦人物，酒保的视线范围，然后余光落在了邻座身上。

“介意我在这儿坐会儿吗？”

李杰随便拉了个话题的开头，但大个子对他的到来似乎毫无反应，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他戴着一双黑色的皮质手套，此刻正用双手虚握着那杯酒，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但杯中的液体丝毫未减。他就那么低着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酒杯和桌子，聚焦在某个遥远的地方。一股浓重的忧郁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与酒吧里喧闹的背景格格不入，像是一团凝固的阴影。

“老兄，要么喝掉它，要么让酒保给你换成牛奶。盯着看可不会让它的度数变低。”

“我……”

那个大个子沉默了几秒钟，一个带着金属共鸣音的低沉声音从兜帽下传来，语速很慢，像是在谨慎地控制每一个音节：

“我……不渴。”

“啊……好吧。”李杰转着手里的杯子，冰块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他悄悄打量着身边这家伙，兜帽的阴影下，隐约能看到一个棱角分明的下巴，但皮肤在变幻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类似金属或强化塑料的质感。

“哇哦，面具真酷。”

那个大个子的拳头突然握紧了，他沉默了很久，就在李杰以为他要跳起来打人的时候，他慢慢转过头，掀起了兜帽，露出一张方方正正全金属覆盖的面孔。

“现在呢……”

他的话音里仿佛沁满了绝望，李杰也像是惊呆了。

“卧槽……”他低声喊了起来，“说真的，你会变形吗？”

……

凌晨三点十七分，蝙蝠侠站在钻石区一栋写字楼的顶层边缘。

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纵横交错的空荡荡的路口。

巡逻车消失了。

不是全部，但那些在过去两个月里总是停在关键位置用警灯照亮街角的GCPD巡逻车，至少在东区和临近区域，确实减少了。

他切换视图，调出通讯记录。阿尔弗雷德已经将今晚的报警数据进行了初步分类:

犯罪频率明显上升。不仅是频率，罪犯的胆量也在上升。官员住宅区、市政厅周边，这些过去连最愚蠢的罪犯也会绕道的地方，现在都成了目标。

他从楼顶跃下，滑翔翼在身后展开，降落在距离哥谭警察总局两条街外的一栋老旧建筑顶端，那里有他设置的几个监听节点之一。

通讯频道里传来调度中心的呼叫:

“所有单位注意，医院附近发生械斗，至少二十人参与，需要增援……”

“收到，但东区分局正在处理社区纠纷，需要至少二十分钟才能赶到。”

“二十分钟？那会儿人都跑光了！”

“调度，我们这边人手不足，昨晚有三名警员被玻璃碎片划伤，正在医院处理……”

蝙蝠侠的嘴角抿成一条向下弯曲的弧线，这并不像偶然。他接入另一个加密频道:

“阿尔弗雷德。”

“我在，老爷。”

“其他地方呢？”蝙蝠侠低声问道。

“目前看来，东区警力集中在学校、医院、消防站和主要社区中心。街头巡逻明显减少，尤其是在非东区辖区。科波特的人也在做同样的事，保护他的企业和那些支持d品专营法案的社区。”

“这是故意的。”

“我想是的，但他们总会有说辞。”

蝙蝠侠没有立即回答。他回忆着过去几天里与戈登的简短交流，那位正直的警探看起来疲惫不堪。

“戈登在哪里？”蝙蝠侠问。

“根据GCPD内部通讯，戈登警探正前往医院，处理刚才提到的械斗案，需要联系他吗？”

“不。继续监控东区警局的通讯，特别是尼格玛和鲍勃的。”

“已经在做了，布鲁斯老爷。”阿尔弗雷德回答道，“但是……尼格玛警督似乎加强了对内部通讯的管控，我们截获的常规信号流变得异常……干净。

他今天向所有东区警员发送了一份备忘录，标题是资源优化配置指南，建议在人力不足的情况下，优先保障核心服务设施的安保。”

蝙蝠侠的护目镜上闪过一系列数据流。阿尔弗雷德已经将那份备忘录解密并传了过来。

“……鉴于当前形势，所有巡逻单位应重新评估响应优先级。居民区巡逻时间可适度缩减，以保障学校、医院、消防站的24小时驻守。对于非紧急报警，响应时间标准可从15分钟调整为30分钟……”

下面是详细的表格，列出了从A到D的响应等级。

“这是在放弃街头。”蝙蝠侠说。

“或者说，是把街头还给了街头。”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里有一丝难得的忧虑，“老爷，您认为这是谁的策略？尼格玛？还是鲍勃局长？”

蝙蝠侠看向东区的方向。那片区域现在看起来异常安静，但并非和平，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知道那里有什么，一个由前心理医生、鉴证天才、黑帮议员、半恶魔少女和鼠语者组成的奇怪联盟，他们用近乎残酷的效率维持着一小块区域的秩序。

而现在他们在重新划定边界。

“他们想让某些人感到疼痛。”蝙蝠侠最终说道，“那些反对毒品法案的官员，那些批评李杰的媒体人，那些住在安全区却对东区困境指手画脚的市民。”

“以无辜者为代价？”

“他们不会这么看，会称之为压力测试——测试当东区的保护伞稍微收起一点时，哥谭其他部分会发生什么。”

阿尔弗雷德似乎也微微叹了口气，忽然问道：“布鲁斯老爷，如果警长还在这里的话……他会同意这么做吗？”

“……不会的。”

蝙蝠侠暗自摇了摇头，“他只会警告或者不警告，然后大杀特杀。”

下方街道传来警笛声。蝙蝠侠看到两辆巡逻车疾驰而过，不是前往医院的方向，而是通往市长的官邸所在的区域。

“又有报警了。”阿尔弗雷德证实了他的猜测，“市长官邸附近的报警器被触发，警卫报告有人试图翻越围墙。”

蝙蝠侠启动钩爪枪，射向对面的建筑。

“我去看看，继续监控，如果发现科波特的人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立即通知我。”

“您认为这是他们策划的？”

“我不知道。”蝙蝠侠在夜空中荡过，“但我知道一件事，李杰的人没有停止工作，他们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工作。”

当蝙蝠侠降落在市长官邸对面建筑的阴影中时，他看到了三名蒙面人正试图翻越官邸后院的围墙，而围墙内，市长私人保安队的两人已经拔枪瞄准。

但更远处，在旁边一栋公寓楼的屋顶上，有另一个人影拿着相机正在拍摄整个过程。

这不是简单的犯罪浪潮，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东区收缩了防线，让街头犯罪的阴影重新笼罩哥谭，而他们的人则在暗处观察，记录下每一个混乱的瞬间，每一个官员惊恐的表情，每一个富人区居民拨打911时的绝望。

这些记录会成为弹药。当再有联邦调查组问“为什么需要那样做”时，他们会拿出这些记录作为回答。

当批评者说“警察不应该那样执法”时，他们会展示当警察不在时会发生什么。

这是黑暗的政治，但蝙蝠侠不得不承认，它很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