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能吃饭就很糟糕了冰凉的酒液滑下喉咙，李杰把杯子放回桌子上，看着他新认识的那个叫克利福德·斯蒂勒的金属大块头朋友。
呃……也许算是朋友？
“你是说，你不能喝酒？”
“是的。”克利福德点头承认道。
“也不能吃饭？”
“也不能。”
“如果只吃素呢？”
“不，都不行。”
克利福德脸上的五官弯出一个像是痛苦又像是无奈的表情，
“我的身体构成没有胃、肠道或任何消化器官。食物和酒精无处可去，无法被分解吸收。同时没有生物意义上的舌头和鼻子，没法尝到味道或闻到气味。
如果我真的去尝试吃或喝，固态食物会堆积在机械胸腔或颈部，造成堵塞和故障。而液体会渗入精密机械关节和电路，导致短路、腐蚀和严重故障。”
“那可真是……”
李杰盯着那张金属面孔看了几秒，然后耸了耸肩，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不喝酒也许没什么，可是不吃饭……那你还能尝到味道吗？我是说，如果你坚持试试的话。”
机械头颅缓缓摇了摇。“我有化学分析模块。可以检测液体成分、酒精浓度、酸碱度。但没有味道。就像……就像阅读一份成分报告，而不是品尝。”
“的确有点糟糕，”李杰用手指在对方袖口出露出来的手腕上弹了弹，发出啪啪的声响，“你这是参加了什么改造实验？”
“不，是车祸。”
克利福德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原先是一名赛车手，在比赛的时候因为车祸受了重伤，有人把我的脑子放在这具金属躯壳里，算是救活了我……也许吧。”
他的声音更轻了，“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被困在这个身体里。我能知道一切，但感受不到任何东西。就像……就像隔着厚厚的玻璃看世界。”
“至少你的玻璃不会起雾。”李杰忽然笑了起来，“我的车窗一不开空调就白茫茫一片，每次都得擦。”
这玩笑太烂了，以至于克利福德愣了两秒，然后机械身体发出一种奇怪的声响，就像是气流从阀门快速释放的声音。
“那算是在笑吗？”李杰好奇地问道。
“我的语音合成器有十七种预设情感表达模式。”克利福德承认道，“刚才那是轻度幽默反应模式，听起来自然吗？”
“像漏气的轮胎。”李杰诚实地撇了撇嘴，“但心意领了。”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舞台上换了歌手，一个沙哑的男声开始唱《Folsom Prison Blues》。歌词里那句“我开枪打死了一个人，就为了看他死”在喧闹的酒吧里飘荡。
“他们说救了我的命。把我从一滩破碎的血肉变成了这个。”克利福德的电子眼看向李杰，但又像是自言自语的道，“但我有时候会想，也许克利福德·斯蒂勒其实已经死了，我只是一个装载着他记忆的人工智能，在拙劣地模仿一个人类。”
“这个嘛……老兄，我不是哲学家，也不是心理医生。我只是个暂时休假的警察。”
李杰摇晃着杯子，里面残余的冰块和酒叮当乱响，“但在我看来，你至少还在寻找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指了指克利福德手里那杯没动的酒：“一个真正死了的人不会坐在这儿纠结自己是不是活着，一个程序也不会在乎自己有没有感觉。你还在乎，这就说明至少有一部分克利福德·斯蒂勒还在这儿。”
克利福德低头看着自己金属的双手，黑色的皮质手套包裹着厚重的机械结构。”
酒吧另一头爆发出欢呼声，有人中了老虎机的大奖。彩灯旋转，音乐变得更响，但两人所在的角落仿佛被隔音玻璃笼罩着。
“你为什么不怕我？”克利福德突然问道，“大多数人要么害怕，要么同情，要么……把我当怪物。”
“哈，怕你？”
李杰笑着摇头说道，“我在哥谭工作。见过一个人把脸涂白，把头发染绿，然后要把婴儿扔进钢水里，或者动不动就要炸掉半条街。还见过一个家伙拿着火焰喷射器到处纵火，还见过几百人拿着火箭筒互相对射。跟你比起来……”
他耸耸肩：“你至少看起来还讲道理。而且金属外壳挺酷的，防弹吗？”
“钛合金骨架，复合装甲外壳，能抵挡小口径枪械射击。”
“看吧！”李杰拍了拍他的金属肩膀，发出沉闷的敲击声，“多实用。我认识个人整天穿得像只蝙蝠在楼顶跳来跳去，他的那套衣服可没你这个结实。”
克利福德似乎放松了一点，至少他不再像一尊凝固的雕塑了。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机械关节发出轻微的液压声。
“哥谭……我听说了那里的事，你就是那个……”
“对，就是我。”李杰坦然承认道，“所以咱们俩谁比较吓人还真不好说。”
克利福德又发出那种漏气轮胎般的笑声。
“也许你是对的。”他说道，“至少我知道自己曾经是人类。而你……你看起来完全正常，却做了那些事。”
“啧，别把我说的像个变态。”
李杰又去点了一杯威士忌，坐回到位置上看着克利福德。
“现在该你了，说吧，到底找我有什么事？我可不相信你会无缘无故对一个陌生人敞开心扉。”
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冷淡下来，“你最好说实话，不然我相信你身上总有不防弹的地方。”
……
哥谭，东区警局地下一层鉴证科。
尼格玛看着监控屏幕上蝙蝠侠的身影消失在市长官邸的屋顶，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他面前的屏幕上分成了十几个小窗：市长官邸的混乱场面、几个富裕社区突然增多的入室盗窃报警记录、两家批评过东区警局的报社门口聚集的小规模抗议人群……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鲍勃推门进来，由于走得太急，脸色不好有些发红。
“爱德，总局刚才打电话来，说我们的人选择性失明，让犯罪在其他区泛滥。”
“是戈登？”尼格玛抬头问道，“你怎么回答的？”
“是萨拉，我说警力有限，资源必须优先分配给最脆弱的区域。”鲍勃点燃一支雪茄，“他妈的，也不想想我们支援了他们多少好东西。”
“也许是她觉得戈登太辛苦了。”
尼格玛轻轻敲击键盘，调出一份文件，“科波特那边的社区巡逻队已经意外阻止了三起针对官员住宅的盗窃。当然，都是支持他的那些官员的辖区，反对他的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很好。”鲍勃吐出一个烟圈，“压力要均匀施加，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但不要集中到一点，以免他们团结起来。”
他看着屏幕上蝙蝠侠最后消失的那个画面。
“那个蝙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当然。”尼格玛说道，“但他不会阻止。因为第一，我们没有违法。第二，我们针对的大多是体制内的蛀虫。第三……”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他也想看看，这个实验会得出什么结论。哥谭到底需要什么样的秩序？是蝙蝠侠用恐惧维持的平衡，是戈登用法律坚守的阵地，还是我们这种……务实的局部解决方案？”
“好吧，Jay离开前说过，一切以你的意见为准。”
鲍勃拍拍尼格玛，“全靠你了，爱德。”
“尽力而为，长官。”尼格玛笑着点点头，“而且我相信，有时候为了让人们看到光，你必须先让他们在黑暗里待一会儿。”
“再说，如果这招不管用……我们还可以随时调回警力，然后告诉所有人，我们一回来，治安就好了。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赢家。”
“希望你是对的，爱德。希望你是对的。”
鲍勃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些蠢货真是……原则又不能当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