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查你个底儿掉凌晨两点四十七分，银星汽车旅馆312房间。
李杰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形状像科罗拉多州的水渍。空调如同苟延残喘一样，每隔三十秒就会发出一声像是金属疲劳的叹息。
“不关你的事。”他对着天花板说道。
空调又叹息了一声。
“你他妈在休假，带薪的，两个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闻起来有上一位房客发胶的气味，“哥谭的事在布鲁斯·韦恩，在戈登和尼格玛以及各位警员。而你，不过是一旅游休闲之辈。”
他闭上眼睛。
克里夫·斯蒂勒那张金属面孔在黑暗中浮现出来，电子眼里的红光像两枚烧红的钉子。
“我需要知道真相。我需要知道我到底是谁。”
李杰把枕头翻了个面，但那股气味还在。
“你不是心理医生。”他对着墙壁说，“你不是义警，不是超自然调查员，你他妈甚至不是这儿的警察。你是哥谭东区警长，目前行政休假中，来拉斯维加斯是为了……”
他顿了顿。
为了什么？为了输了二百七十美金？为了喝酒喝得头疼？为了看脱衣舞……誒？
对，这个还没去呢！
“我要去看这个！”他最终得出结论，“我是来放松的，不是为了处理那些破事。”
空调又响了一声，这次像是咳嗽。
李杰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摸到没喝完的半瓶苏打水灌了一口。
“就算他说的都是真的，”他对着黑暗说道，“就算那个考尔德教授真的是个变态科学家，收集悲剧人物搞他的邪教……关我屁事？”
“俄亥俄州。克莱不顿镇。”李杰念出那个地名，“开车过去要多久？三十小时？四十小时？去了能干什么？你有执法权吗？没有。你有调查权限吗？没有。你有……”
他停住了，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咔哒一声，像子弹上膛。
机械身体。
无法吃饭，无法喝酒，无法感受世界，被困在钛合金和电路板构成的牢笼里，像隔着玻璃看一场永远无法参与的人生。
“真他妈烦人，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试试做机械战警呢。”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脏兮兮的窗帘。拉斯维加斯的光污染把夜空染成一种病态的橙红色，远处的赌场招牌像地狱的火炬。
他看着一辆警车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街角，又一次想起了克里夫所说的话。
他没法吃饭，光吃素也不行，一口都不行。
“艹你x的，奈尔斯·考尔德。”李杰在牙缝中咀嚼着这个名字，“你让人吃不上饭，那就都他妈别吃了！”
……
韦恩集团玩具开发部总监温斯洛·肖特踌躇满志的踏进办公室，还没等坐下，电话已经响了起来。
“这么早，比我还能卷？”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摸出手机。“嗯？警长？嗨，警长。”
“嗨！”李杰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温斯洛，可能你那边时间早了点，不过我有件事情想麻烦你。”
“啊，没问题，我已经到公司了。”温斯洛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二十三分，“我这边……你是出国了吗？”
“不，我在拉斯维加斯，刚输了……啊不，那不重要。”李杰赶紧截住了话头，“我想问问你，能做一个能吃饭能喝酒的机器人吗？”
“啊？”
温斯洛显然有些懵了，他停顿了几秒钟，“对不起，您能再……再重复一遍吗？”
“我重新组织一下。”李杰在电话里长出了一口气，“就是，现在有个人的脑子被塞进了一副机械身体里，但是……”
他大致把克利福德的情况说了一下，电话另一端的温斯洛久久没有回音。
“呃……温斯洛，你在听吗？”
“……”
“肖特先生？”
“啊，在在，在的，警长。”温斯洛惊醒似的回答道，“刚才我正在画草图。事实上……”
他斟酌着说道，“如果只是能够让食物和水从嘴的位置流下去，那并不困难。只要内部加一层密封隔离类似垃圾袋一样的装置就行了，如果您还想更拟真一点，我可以在屁股的位置设计一个垃圾袋自动打包并脱落的开关。
但是，那只是做个样子。如果您想让我重建他的味觉或者整个消化系统，那很抱歉，恕我无能，那是医学范畴的事情了。”
“这已经足够好了。我是想，起码有形式上的进食，对他的心理上也是个安慰。真的温斯洛，你真是个天才。”李杰赞叹的说道，“至于让金属尝出不同味道的披萨，那可不是医学，那是神学的范畴。”
“您过奖了，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制作儿童玩具的技术人员罢了。”
温斯洛谦虚的回答着，语气里却尽是兴奋。“对了警长，说实话这种技术我前所未见，如果您能带他来让我们见一次面，让我亲自拆解他一下的话……”
“呃……这个……”李杰愣了一会儿，“见面的事，我会跟他说的。至于拆解……你不会把他拆死吧？”
“不会不会，我保证不会，我不会动他的维生系统的。”
“那好吧，我先去问问他的意见，还有，他原版的身体太丑了，就像是用汽车油箱爆改的一样。”李杰想起了克利福德那种灰扑扑的脸，“你尽量给他设计的好看一点。”
“没问题！”
温斯洛·肖特高兴的跳了起来。挂掉电话，他抽出一张白纸认真的画了四五个大大小小的构图。
“啊……警长，您真是提醒我了。”他一只手摸着下巴，自言自语的说道，“家庭聚会系列玩具，让孩子们可以给它们喂饭、洗澡、更换衣服。”
他又看了看刚才画的第一张草图，“警长要求设计的好看一点……那就一样也不能少！”
……
李杰站在一个破旧加油站的公用电话亭里，投币孔已经锈迹斑斑，但电话居然还能用。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他能看到远处赌场招牌在晨光中变得苍白。
硬币落下的声音在听筒里格外清晰。
“哪位？”
“是我，奥利弗。”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和键盘敲击的声音。“Jay？等等，公用电话？你在搞什么秘密行动？”
“我在度假，”李杰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我怕用我的手机会给你带来麻烦，有点事找你帮个忙。”
奥利弗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背景音变得安静了，他显然换了个更私密的地方。“说吧。”
“我需要你让……让……上次那个技术专家帮我查个人。奈尔斯·考尔德，自称是个教授，可能拥有物理学、生物学和工程学多个领域的博士学位。他应该在俄亥俄州克莱不顿镇附近有个叫末日庄园的住所，可能还和一些政府或私人研究机构有联系。”
“考尔德……”
奥利弗重复了一遍，“听上去像是个学术人物。这个人怎么了？”
“他可能涉及一些……不道德的人体实验。”李杰斟酌着用词，“制造事故，收集受害者，改造他们，让他们成为某种私人团队。”
电话那头沉默得更久了。李杰几乎能听到奥利弗的呼吸变得谨慎。
“Jay，这可是不小的罪名，你能确定吗？”
“不能，而且我可能没有执法权，我知道。”李杰打断了他，“所以我不需要正式调查，只需要信息。上次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在这方面是专家，她能找到那些……公开记录之外的东西。”
“比如？”
“比如他实验室的资金来源，过去二十年他发表的研究论文中是否有异常模式，他名下的专利，还有……”李杰顿了顿，“他早期学术生涯中是否有学生或同事意外身亡或失踪的记录。”
奥利弗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怀疑这个人是连环杀手？”
“我怀疑他是那种认为自己太聪明以至于可以重新定义道德边界的人。”李杰说道，“而且我遇到了他的一个作品。一个被困在机械身体里的人。”
“FUCK。”奥利弗低声咒骂了一句，“所以你现在是打算？”
“我现在只是收集信息。”李杰澄清道，“在我决定要不要开车去俄亥俄之前，我需要知道我在对付什么样的人。考尔德可能只是个古怪的好心人，也可能是个穿着实验室大褂的邪教领袖。我需要分清楚。”
电话那头传来奥利弗起身走动的声音。“我会让费莉西蒂查的。但你可能不知道她的风格，她可能会查得比你想要的更深入。”
“那就让她深入。”李杰说道，“告诉她，如果发现任何危险信号——比如考尔德与某些不想被调查的组织有联系——立即停止，并通过你告诉我。我不希望她因为我的事惹上麻烦。”
“我会转告的。”奥利弗停顿了一下，“Jay，如果这个人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危险……你一个人对付不了。星城离俄亥俄不算太远，如果需要的话，我会……我会让迪格尔，还有劳顿可以一起去支援你。”
“我需要的话会打电话。”
李杰哼哼了一声，“但现在，先让我知道我们面对的是谁。对了，你自己不来吗？”
“我？啊，我只是个普通商人，在这方面爱莫能助。”
“是吗？我记得你上次在警局飞镖扔的挺溜嘛。”
他笑了几声，约定了下次联系的时间挂掉了电话。推开电话亭的门，沙漠早晨的热浪扑面而来。
李杰走向他那辆二手商务车，发动引擎时，车载广播里一个过于欢快的DJ正在介绍下一首歌：
“……接下来是经典老歌，非常适合开启新的一天——《Somewhere Over the Rainbow》！”
“呵，绿野仙踪……”
他喃喃自语着，将车开出了加油站。
远处的拉斯维加斯在晨光中褪去夜晚的华丽，露出沙漠城市原本的粗糙轮廓。而在他看不见的网络空间深处，费莉西蒂·斯莫克已经收到了奥利弗的信息，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思考着该从哪里开始入侵一个可能非常危险的男人的数字足迹。
她输入第一个搜索词条：“奈尔斯·考尔德论文”。
屏幕开始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