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的第一次李杰倒没有强行邀请克里夫前来。他只是提供一个选项，没法替他解决问题。被PUA的人只能靠自己去发现真相醒悟过来，不然你给他帮了忙，还要被埋怨，说你破坏了他的亲情/友情/家庭/爱情。
车子在密苏里的晨曦中发动时，他把吃了一半的加油站三明治扔进纸袋，咖啡杯卡在档把旁。无边无际的玉米地从车窗外飞掠而过，灌溉喷头转着圈，在朝阳里抛出水雾的彩虹。广播里本地台正用轻快的语气播报天气：
“……今天又是晴朗的一天，祝您有美好心情！”
“说的好，心情愉快！”
李杰踩下油门，车子向东开始飞驰。农场、谷仓、教堂尖顶、沃尔玛配送中心，间或有收割机像笨重的铁甲虫一样在田间移动。
他看着伊利诺伊州的界碑闪过，又在印第安纳波利斯的外环错过了出口，多绕了二十分钟。穿越过西弗吉尼亚的群山，雾从谷底升起来，缠绕着冷杉的树梢。他特地在山坳间破旧的拖车屋里停留了一晚，本以为能遇上什么诡异的传说，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当他驶过新泽西收费站的拱门时，灯光泛着刺眼的冷白色，立交桥层层叠叠，指示牌挤满信息：95号公路北、林肯隧道、荷兰隧道、乔治华盛顿大桥。
远处一片金银交织的光毯在低垂的云层下泛着人工的暖色，那是大都会的灯光。
他在麦德龙公园附近的一个24小时加油站停下。这里明亮得如同手术室，货架上摆着能量饮料和预付手机卡，几个流浪汉蜷缩在灯光之外的角落里。油箱刚刚加满，电话又响了起来。
他开出加油站，在路边停下车拨了回去。
“卡拉？”
“嘿！警长！你在哥谭吗？”电话里的少女声音有些兴奋，“我打算一会儿就到！”
“啊……啊？”
李杰有些迷糊，“我离哥谭大概还有四十分钟车程，你能先跟我说说到底有什么事儿吗？”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卡拉神秘兮兮的说道，“用不用我去把你和车一起扛回来？”
“不不不，不用。”李杰忙不迭的回绝了，“咱们……”
他看了一眼时间，“九点钟在酒店门口见。”
挂上电话，他略微想了几秒钟，立刻又拨出了一个号码，铃声响了几响，科波特热情又带着点虚假客套的声音传了出来。
“哦，警长？你回到哥谭了？”
“没有，但是快了。”李杰吸了口气，斟酌着字句说道，“你还记得……卡拉对吧？”
“卡拉？”
科波特似乎有些忘记了，他想了一小会儿，突然笑了起来：“哈！那个女高中生？哥谭黑道大小姐？”
“没错，就是她。她一会儿要来哥谭，我想还要用一下你的酒店。”
“Jay……我们是朋友对吧。”科波特的语气突然有些不满，“酒店什么的当然没关系，但你不该骗我，给你的小女朋友编造一个什么海外上层的身份。我已经查过了……”
他气呼呼的喘了口气，“根本就没有这么个人。”
emmm……
“奥兹……首先，她不是我的……她不是我实际上的女朋友。”
李杰伸出两指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其次，你要知道，有很多东西你还无法接触到，我可没骗你什么。这么说吧，如果卡拉愿意，她可以随时颠覆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
“嘶……”科波特虽然不太信，但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真的？”
“当然是真的，比你拿你妈妈发的誓还真。”
“那好吧……”
科波特叹了口气。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不信也不行啊。“我会在二十分钟内做好准备。”
……
晚上八点五十五分，冰山酒店的旋转门前已经铺好了深红色的地毯。身着燕尾服的服务员分列两侧，站得笔直如仪仗队。他们的后面还站着手持乐器的乐队和礼炮手。
李杰靠在酒店门廊的大理石柱上，看着科波特最后一次检查迎接队伍的仪表。企鹅人今晚罕见地穿了一套深蓝色天鹅绒晚礼服，领口别着一枚冰晶形状的钻石胸针，那是他产业标志的精致版本。
“有必要搞这么大阵仗吗？”李杰看着那些紧张得冒汗的服务员问道。“这比上次的档次还高。”
“既然你说她是能颠覆国家的大人物，”科波特整理着自己的袖口，声音压得很低，“那我们就按接待国家元首的标准来。再说……”
他朝李杰眨了眨眼，“如果她真是你的小女朋友，那更不能怠慢，不是吗？”
李杰刚要反驳，忽然听见远处天空传来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声音很轻，轻到普通人根本听不见，但李杰能分辨出来，那是物体以超音速减速时，空气被压缩又释放的声音。
他听到那声音在几百米外突然减速，然后落在酒店对面的小巷阴影里。过了几分钟，一个金发少女从巷口走了出来。
卡拉·丹弗斯，或者说，卡拉·佐-艾尔。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短裤，外面套了件米色的夹克，金发在脑后扎成马尾，眼睛亮得像哥谭罕见的星星。
当她看到酒店门口的阵仗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但当她走近看到李杰站在那儿等她时，那个表情又变成了掩饰不住的开心。
“欢迎大小姐回到哥谭！”
咚！
礼炮响了，两列服务员同时鞠躬，声音整齐划一得像是排练过一百遍，身后的乐队立刻开始演奏Palladio。
卡拉的脸“唰”地红了，一边红着脸，露出“这太夸张了，真让人不好意思”的表情，又一边抬起头，露出忍不住的笑容。
爽啊，要的就是这个感觉。
她加快脚步走到李杰面前，低声假装客气道：“这……嘿嘿……这太……太铺张了。”
“啊，这是奥兹对你的尊重。”李杰拍了拍旁边科波特的肩膀，“我跟他说你是重要人物，他就自己发挥了一下。”
科波特上前一步，摘下礼帽微微躬身：“卡拉小姐，很高兴再次见到您。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顶楼的总统套房，希望您这次在哥谭的停留愉快。”
“谢谢您，科波特先生。”卡拉礼貌地点点头，但手指已经悄悄拽住了李杰的袖子，“那个……我们可以上去了吗？”
“当然，这边请。”科波特做了个手势，亲自引领他们走进大堂。
电梯一路升至顶层。当电梯门在总统套房门口打开时，连李杰都挑了挑眉。
这间套房客厅的面积比警局一层楼都大。落地窗外是哥谭港的夜景，货轮的灯光在水面上拉出细长的金色倒影。客厅中央摆着一架三角钢琴，旁边的餐桌上已经放好了冰镇的香槟和精致的点心塔。
“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按铃。”科波特再次鞠躬，“我会在楼下办公室，确保不会有人打扰。”
等套房的门轻轻关上，卡拉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客厅中央的真皮沙发上。
“我的天，”她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的，“我还以为他要给我颁个奖呢。”但随即又跳起来，闭上眼睛低声回味道：“欢迎大小姐回到哥谭！”
“冷静点吧。”
李杰走到迷你吧台边，打开冰箱看了看：“要喝点什么？等等，你成年了吗？”
卡拉转过身来，眼睛闪闪发亮：“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她大步走到李杰面前，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皮夹，郑重其事地打开，展示出里面的证件：“看！上周五，我正式满十八岁了！”
李杰接过身份证仔细看了看。照片上的卡拉笑得有点僵硬，但确实是本人。生日显示她的确是上周刚成年。
“所以呢？”
他把身份证还给她，“你早点说，我还给你准备一份生日礼物的。”
“不是礼物！”卡拉抓住他的手臂，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警长，你可是我名义上的男朋友。”
“所以呢？”
李杰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那不是当时为了应付你学校里那些人的权宜之计……”
“但名义上是的！”卡拉打断了他的话，双手握住了他的右手，“所以我觉得，我应该把我的第一次和你分享。”
时间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李杰的大脑用了整整十几秒钟来处理这句话。他的目光从卡拉认真的脸，移到她握着自己的手，再移回她的脸，然后大叫了一声，
“啊？？？”
“你……”他结结巴巴的问道，“你说你的第一次……和我？”
“当然是我的第一次啊！”卡拉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十八岁了，可以自己做决定！”
李杰深吸一口气，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卡拉，听着，这……这有点太突然了。克拉克知道吗？”
“克拉克？”卡拉松开手，抱起双臂，“他为什么要知道？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克拉克没权力管我的私生活。”
“但他是你堂弟，而且……”
李杰组织着语言，感觉自己像是在拆弹，“这种事情，通常不是应该更……循序渐进一点吗？我们甚至没有正经约会过。”
卡拉歪着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约会？为什么要约会？”
“卡拉，我很荣幸你这么信任我，但是……这种事情需要双方都有充分的准备和意愿。”
李杰走到沙发边缓缓坐下，尽量选择用最委婉的方式表达，“我现在真的不合适……”
“不合适？”
卡拉的脸上写满了失望，“那太遗憾了，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戒酒了。”
“是啊，我应该早点告诉……啊？”李杰一下子抬起头来，“你说什么？戒酒？”
他拼命用手搓了搓脸，捋了一下思路，觉得这事跟他想的可能有出入。
“呃……等等，我想想。”他看着卡拉，“你说……你要跟我分享你的第一次，是指第一次喝酒？”
“是啊。”卡拉奇怪的看着他，“不然呢？还能是什么？”
“啊……哈哈哈哈……哈……”
李杰尴尬的笑了起来，“早说是喝酒啊，我还以为是喝酒呢！”
他一边干笑着一边转身从吧台里摸出形形色色的酒水一边问道：“你怎么会想到要跑到哥谭来喝酒？”
“因为我满十八岁了，终于可以合法喝酒了！”
卡拉张开双臂，在偌大的套房里开心的来回走着，“我可不想和学校里那群蠢货一样，随便找个街边酒吧，喝上两杯兑水的威士忌和几瓶啤酒就算举行仪式了。所以我想到了你，还有这个最豪华的地方。”
她拿起那瓶冰镇香槟，朝李杰晃了晃酒瓶：“我想在一个特别的环境里，和我信任的人一起，好好地喝一次酒。这就是我的第一次！”
“哦，那可真是……”李杰松了口气，但又好像觉得哪里有些失望一样，“那可真是好极了。”
“对呀！”卡拉开心地点头，“我想有一个有品质的体验！”
她已经开始研究酒瓶上的标签了：“这是……科波特先生真大方。不过我们应该先从小酌开始吧？有没有什么入门级的？”
李杰从酒柜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和一瓶看起来温和很多的白葡萄酒。他把白葡萄酒放在桌上，自己拿着威士忌。
“先从这个开始，”他打开葡萄酒，倒了小半杯，“口感比较柔和，适合新手。”
卡拉郑重地接过酒杯，像在进行某种仪式。她先仔细观察酒液的颜色，然后轻轻晃动酒杯，最后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酒液在她口中停留了几秒，然后她咽了下去，微微皱起眉头。
“……有点酸，”她评价道，“还有……梨子的味道？还有点蜂蜜味？”
“不错，”李杰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至少你没说像果汁一样。”
“当然不像果汁，”卡拉又喝了一小口，这次适应多了，“果汁可不会让我喉咙暖暖的。”
她在餐桌旁坐下，开始尝试桌上的各种点心，配着葡萄酒。李杰坐在她对面的高脚凳上，小口啜饮着威士忌，看着这个刚刚成年的氪星少女探索她的第一杯酒精饮料。
“你知道吗，”卡拉一边吃着小蛋糕一边说，“在氪星，成年年龄是二十个周期，大概相当于地球的二十二岁。而且我们根本没有酒精饮料，至少没有像这样的。我们有社交饮品，但那是为了促进思维交流的，不会让人……放松。”
她晃了晃酒杯，“这东西很有趣。我能感觉到它在影响我的神经系统，但我的代谢太快了，效果几乎持续不下去。”
“那你得多喝点，”李杰干巴巴地说道，“才能值回给科波特的房费。”
卡拉笑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次她倒得多了些。
“其实，”她突然说道，声音轻了下来，“不只是为了喝酒。”
李杰抬起头。
“最近……有些事让我觉得很困扰。”卡拉盯着杯中旋转的酒液，“我要去大学了，我有时候在想，我该像个地球人一样活着，还是像氪星人一样活着？”
她喝了一大口酒：“我总觉得我一会儿是卡拉·丹弗斯，一会儿是卡拉·佐-艾尔，我都不知道克拉克是怎么适应的，他还能顺便再给自己加个超人的身份。”
“然后我想到了你，”卡拉看向他，“你在哥谭做了那些事，人们叫你英雄，也叫你屠夫。但你好像……不在乎？”
“我在乎我做什么事，”李杰放下酒杯，“只是我不在乎他们的评价。”
“对！”卡拉眼睛一亮，“就是这种态度！我想学习这种态度。所以我想，也许在我成年的这一天，我应该和这样的人一起度过——一个知道自己是谁，并且不在乎别人怎么说的人。”
她举起酒杯：“敬成年。敬知道自己是谁。”
李杰和她碰了碰杯。葡萄酒杯和威士忌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会找到平衡的，而且你和克拉克不一样，他比你要简单。”他难得地说了句安慰的话，“我旅游的时候路过堪萨斯，见到了乔纳森和玛莎。”
“啊，两个好人。”卡拉笑了起来，“各种意义上都是。”
“是啊，我听他们给我讲如何把襁褓中的克拉克从那个飞船里抱出来，但我想你也许不一样。”
卡拉微微点了点头，“没错，我记得氪星的一切。”
“所以克拉克只有一个世界，而你有两个。”李杰又倒上一杯酒，“要接受在如此悬殊的两个世界中的转变并不容易，搞砸了才正常。”
“我觉得……”卡拉撅了撅嘴，“我好像没搞砸吧……”
“那正说明你了不起啊。”李杰端起酒杯，“敬奇迹一样的卡拉。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卡拉尝试了李杰的威士忌，被呛得咳嗽连连，宣称这是“烟熏火燎的液体”。李杰则被迫吃了好几块甜得发腻的点心，因为卡拉说“成年就是要尝试不喜欢的东西”。
晚上十一点，几瓶酒已经见底，卡拉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虽然以她的代谢速度，这更像是心理作用。
“我该回去了，”她站起身，稍微晃了一下，但立刻稳住，“明天早上还要去图书馆。”
“我送你到港口，”李杰说道，“你可以从那儿飞回去，不会太显眼。”
他们乘电梯下楼。科波特还在大堂等着，看到他们时露出了一个“我懂我懂”的笑容，李杰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走出大门，身后的乐队开始演奏The Godfather Waltz。
两人开车来到港口附近一处僻静的码头，卡拉转身面对李杰。
“今天谢谢你，”她认真地说道，“我的第一次喝酒体验……很完美。”
“不客气。”李杰顿了顿，“生日快乐，卡拉。”
卡拉笑了，上前一步，给了李杰一个用力的拥抱。氪星人力道依旧控制得不太好，或者说，已经算好的了？李杰感觉自己的肋骨在抗议。
然后她后退几步，助跑，起飞，化作夜空中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金色轨迹，朝着大都会的方向飞去。
李杰站在码头上看着那道轨迹消失在云层后，海风吹过带来咸湿的气息。
他摸了摸自己的肋骨，又想起卡拉说“我的第一次”时自己那一瞬间的震惊，还有……后来那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
“妈的，”他对着大海低声说道，“不该看些乱七八糟的小说。”
李杰发动车子驶向哥谭东区警局，后视镜里，冰山酒店的灯光在港口的水面上摇曳，像是一场盛大派对的余烬。
而在他看不见的高空，卡拉·佐-艾尔正以三马赫的速度飞越大都会湾。夜风拂过她的脸庞，带着酒精带来的微弱暖意，以及属于成年人的新生的自由感。
她的第一次喝酒，和信任的人一起，在一个充满故事的城市。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成年礼。
至于其他的“第一次”……
她笑着想道，也许可以留到下一个生日。
毕竟，她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