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长大了再说李杰来到学校门口时，上午的课程已经结束。
这座由韦恩基金会与东区警局合作重建的学校，外墙的涂料泛着柔和的光。操场上的孩子们正在嬉闹，笑声与球类撞击地面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这在过去的东区大概想都不敢想，他们有些会在夹缝中艰难的长大，但长成什么样子很难说。
而大多数永远都长不大。
他跟门口执勤的警员打过招呼，悄悄穿过校园走向教学楼。墙上新挂了许多学生的艺术作品。水彩画、蜡笔画、拼贴画……
主题大多是梦想中的家、动画人物、和平的社区，但也有一些是西部牛仔、战场勇士和……蒙面大盗？？
算了，蒙面的多了去了，总也是个理想不是吗？
在一幅用黑色和紫色为主色调的抽象画前，他停下了脚步。画面上是一个站在高楼边缘的剪影，背后是破碎的月亮与无数双眼睛。右下角的签名是：九年级，瑞文。
“很有天赋，不是吗？”
安娜从拐角处走出来，手里抱着一个档案夹，“但美术老师说她的作品总是……过于沉重。”
“那有什么，达芬奇还画了好几年鸡蛋呢。”李杰满不在乎的说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
安娜瞪了他一眼，“在职警员都要轮流来学校值班，这个规定还是你定的，你忘了吗？当然了，你好像一次都没有来过。”
“哦哈哈……哈哈……”李杰抬头看着天花板笑了起来，“我怎么会忘，我就是太忙了。对了，你看见瑞文了吗？”
“刚刚好像去图书馆了，需要我通知她吗？”
“不，我自己过去就好。”
他走上二楼，推开图书馆的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面传来，杰森·托德从他面前跑过，接着有紫色的光芒一闪，杰森被几条触手捆了起来，像拖死狗一样拖进图书馆深处。
“嘿！警长！救命，警长救命！”
杰森躺在地板上，看着李杰大声呼救。瑞文从几排书架后面走出来，眼睛亮了一下，但只是笑了笑，然后转向了杰森。
“说吧，谁教给你制作电击器的。”
“我不会说的！”小男孩拼命挣扎着，“我不会出卖同伙。”
“啊……同伙……”
瑞文和李杰一起点了点头，“我猜是汤米对吧，他是学校里最聪明的人之一。”
“哈哈，怎么可能。”杰森笑了起来，“汤米可比哈珀差远了……糟糕！”
“我很欣赏你的勇气和对……同伴的忠诚，”瑞文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别担心，就算是哈珀教给你电击器的制作方法，可她没让你去电别人的屁股，所以受惩罚的只有你一个人。是作文还是数学题，你自己选吧。”
杰森的脸上立刻露出生不如死的神情，小声问道：“公益劳动可以吗？”
瑞文哼了一声，但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杰，点点头说道：“看在警长的面子上，这次可以。”
她挥挥手松开了触手，杰森朝李杰说了声再见，立刻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干的不错嘛。”李杰看着瑞文笑道，“像模像样，威风十足。”
但女孩没有回话，只是转身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李杰下意识的张开了双手，一动不动的在空中举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摸了摸瑞文的脑袋。
怀里的女孩没有哭，只是安静地贴着他。他能感觉到那纤细的身体的轻微颤抖。
不是恐惧，也许是紧张，也许是松懈。
过了很久，瑞文才闷闷地说道：“你走的时候没告诉我。”
“那可不是什么好事，你不该掺和进成年人的政治事件里。”李杰叹了口气，“那些玩意太复杂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瑞文终于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眼睛盯着他，“我能帮你。我能做很多事。”
“我知道你能。”李杰用拇指擦去她眼角一点根本不存在的泪痕。
“但有些事……不该是你这个年纪该承担的。政治、舆论、联邦调查……这些狗屁倒灶的事，让我……不，让尼格玛他们去头疼就好。”
瑞文松开手，后退了一步。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灰色T恤，李杰的警徽还别在胸口。
“那卡拉呢？”她突然问道。
“哈？”李杰眨眨眼睛，“什么卡拉？”
“那个能颠覆国家的女高中生。”
瑞文抱起手臂，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随意，“他们说……她是你的女朋友？”
“谁说的？”李杰瞪大了眼睛，“诽谤啊，他诽谤我啊！”
“所有人都这么说。”瑞文盯着他，“那天晚上在酒店，乐队还演奏了《教父华尔兹》。”
妈的，消息传得真快。
“那是她单方面宣布的，我可没承认。”李杰揉了揉太阳穴解释道，“当时是为了应付她学校里的麻烦……你知道的，青春期少女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就像我一样？”瑞文问道。
“你不一样。”李杰立刻说道，“你比她有分寸多了。”
这句话似乎取悦了她。瑞文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立刻又压了下去。
“那哈琳呢？”她问道，声音更轻了，“她……是真的吗？”
图书馆陷入了微妙的安静，只有外面操场上传来不合时宜的大笑和打闹声。
李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眼睛里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些过于成熟的东西。
她在学着控制自己的力量，但还没学会控制自己的情感。
“瑞文，”他叹了口气，“这些是……大人才能研究的事。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好好学习。哈琳还有两个博士学位呢。”
这句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就像那些逃避问题的家长，总是用“你还小”来搪塞一切的回答。
果然，瑞文的表情难过了下来。
“我的成绩一直都很好。”她说道，“这学期所有科目都是A。安娜帮我申请了哥谭大学的预修课程，下学期我可以去修大学一年级的心理学和哲学。”
李杰怔住了。他确实不知道这些。
“而且，”瑞文继续说道，“哈琳有两个博士学位，但我可以拿更多——心理学、哲学、法学、犯罪学甚至医学。只要我想，我能比任何人学得更快更好。”
“然后呢？”李杰轻声问道，“拿到所有这些学位，然后呢？”
“然后我就长大了。”瑞文说道，“然后你就不用再说‘这些是大人的事’了。”
李杰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或者成长不是用学位衡量的，又或者有些事和时间无关……
但所有的话都显会得苍白无力，因为他突然意识到，瑞文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炫耀。她是在制定一个清晰可执行的计划，用来跨越那道名为“未成年”的鸿沟。这个女孩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试图解决一个她认为阻碍在他们之间的问题。
“瑞文，”他笑了起来，“听着……”
“不，你听着。”
瑞文打断了他——她很少这样打断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她还是个孩子，她不懂，你在想等她长大了就会明白，你在想所有大人都会想的事。”
她那双异色瞳直直地看着他：
“但我看过人类的生老病死，看过欲望和疯狂，看过爱变成恨，恨变成更扭曲的东西。三宫教给我的不只是黑暗魔法，他还教会我如何看透人心和灵魂。”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目光坚定不移：
“所以别跟我说你还小，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我是三宫的女儿？是不是因为我的力量太危险？是不是因为你害怕？”
李杰拍了拍脑袋，自己青春期的时候也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吗？
好像是吧，总想着从山上跳下去能捡到九阳神功来着。
“好。”他想了想，最终说道，“很好。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就去做吧。拿到你的学位，证明你能做到。等你长大了，做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咱们再说。”
这几乎是一句拖延时间模棱两可的废话，但瑞文似乎觉得满意了，她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笑容。
“成交！”
她又抱了他一下，这次很轻，很快就松开了。
“我会的好好学习的。”她说道，然后转身走向书架，从架子上抽出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基础解剖学》抱在怀里。经过李杰身边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但你不能让她住在你的宿舍。”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图书馆。
李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窗外有风吹进来，翻动着桌上摊开的书页。
他忽然想起汉克在燧石镇说的话，关于修牛蹄不能碰到活肉，关于把握好边界。
关于有些事，一旦做过头了，八百公斤的大家伙一脚就能把你踢飞。
“啧，”他低声感叹道，抬手拍了拍脸走到门外。这里走廊上的墙上挂着的是学生的作文，其中有一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我最敬佩的人》
作者：杰森·托德
“我最敬佩的人不是蝙蝠侠，也不是超人。而是瑞文学姐。她会用魔法触手把你挂起来，但也会在半夜帮你找丢了的鞋。如果你在拉屎的时候没有带纸，只要大声喊她，她会一边骂你一边帮你送过来……”
李杰停下脚步读完那篇作文。字迹潦草，而且几乎全是拼写错误，但字里行间有种粗粝的真实感。
“这家伙要是当警察，报告就会写死他的。”
他走出教学楼，看见劳顿的女儿佐伊正和几个女孩在角落里画画，杰森和两个男孩正试图把球踢到高墙外面去。
“看起来还不错嘛，”他想起了另一件事，“科波特，下面该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