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抢救世界上本没有人中枪,中枪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鲁树人
第二次扣动扳机的时候,他几乎没做什么心里建设,脑子里甚至还在想着到底是子弹的冲击力大,还是开火时的后坐力更大。
事实证明的确是冲击力更大一些。
左臂的衣袖猛地向外一鼓,爆开一团混合着织物纤维和血雾的尘埃,一股温热有力的液体洒在脸颊和脖颈上。
是他自己的血吗?
李杰不太确定,他有点感觉不到疼痛了。左臂完全失控,软塌塌地垂落,手指无意识地松开又蜷缩。右腿的剧痛似乎被这新的痛楚暂时掩盖。干呕的冲动涌上喉头,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在口腔蔓延。
冷汗瞬间浸透早已湿透的衣背,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痛苦沿着一条无形的线,远远的传递了出去。
远处传来佐德的惨叫,呵呵。
他奇怪的笑了起来,倚着墙边低头看向自己的腿。血泊已经扩散到一米开外,在破碎的柏油路面上形成一片暗红色的湖泊。
“真浪费……”
李杰脑子里冒出这个荒唐的念头,“这能做多少血豆腐……”
他不知道超人能不能把握住机会,甚至还想给另一条腿也来一枪。但看着持枪的右手在无法控制地颤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死并不可怕,但万一枪口没稳住爆了蛋,那可真是死不瞑目啊。
疼痛和寒冷似乎在消退了,身影有一种奇异的轻盈感,仿佛正在慢慢飘离地面。
世界像被浸入了水中,声音变得模糊又遥远,卡拉的呼喊声飘忽不定,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三十分钟……”
他在心里机械的重复,但数字的概念正在流失。时间变成了缓慢流淌的糖浆,又或是飞速坠落的沙粒,他分不清了,缓缓向地面上倒去。
天空在视野里旋转,边缘泛起雪花般的噪点。远处燃烧的建筑化作摇曳的色块。
噪音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来自体内低沉的轰鸣,像是血液在最后的管道里奔腾咆哮,又像是遥远的潮汐。
他似乎听到很多人在跑来跑去,爆炸声响起,震得身下的地面都在颤动。
声音忽远忽近,光线在眼皮外明暗交替。
李杰想睁开眼睛,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有血沫涌上的咕噜声。
黑暗仿佛厚重的毯子一样盖了上来。他感觉自己在下沉,像一块石头,终于沉入了幽深冰冷的海底。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想到了一件事:
我还没跟哈琳说再见。
这个念头清晰得惊人,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
周围没有水,没有声音,也没有光。只有永远落不到底的失重感。
远处亮起温暖的橘黄色,像是老式灯泡透过罩子散发出的光。光晕在黑暗中缓缓旋转,逐渐形成一个房间的轮廓。
是他小时候在唐人街住过的那个小房间。
房间里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只有墙角那张旧书桌格外清晰。桌上摊开着一本作业本,上面字迹歪歪扭扭。本子旁边放着半块橡皮擦,边缘被啃得坑坑洼洼。
那是他紧张时的坏习惯。
他看见自己坐在桌前,大概八九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正在写作业。
窗外的天色是傍晚的灰蓝色,房间里还没开灯。小小的他在走神,隔壁传来一男一女激烈的争吵。
他们总是这样……
李杰叹了口气,而那个小小的自己突然抬起头,看向他的位置。
“是啊,他们总是如此。”小孩哥老成的点点头,然后问道,“你会死吗?”
他想说“不知道”,但发不出声音。小孩似乎得到了答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那声音在虚无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摩擦。
书桌开始融化,橘黄色的光也跟着一起流淌下来,在地板上积成一滩,里面倒映出无数的画面。
他看见哈琳站在高高的铁架上,朝着下面绿色的化工原料池纵身跃下,看见瑞文化作无数黑色的鸟飞向血红的天空,看见尼格玛在电椅上神经质的抽搐着,看见威尔逊身中数枪倒在小巷里。
他还看到了哥谭的雨夜。他穿着警服,第一次站在东区警局门口。雨下得很大,警局的霓虹招牌在雨中晕开一片红色的光晕。那时他还不知道这里会成为他的地盘,不知道会遇到这些人,不知道会有今天。
光开始变得模糊,光里有许多声音交叠在一起,有人在咆哮,有人在尖叫,警笛声、玻璃破碎声、孩子的哭声、笑声、还有他自己对威尔逊喊“快去!”的声音。
紧接着,枪声响了。
砰!
李杰的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又重重落下。
“充电200焦耳!”
“所有人离开!”
他感觉到一具沾满血污的身体在手术台上痉挛,胸口贴着两个圆形的电极片,周围是穿着手术服的人影。
那是我。
他迟钝地想着。
“没有恢复窦律!继续CPR!”
有节奏的按压开始了。他能听见肋骨在压力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是老旧的木地板被人踩踏。
“一、二、三、四……”
计数的声音是个男人,嗓音低沉沙哑,李杰觉得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呼吸机潮气量调到600!”
“静脉通道加压输注!A型血还有多少!”
“只剩最后两单位了!”
“去血库调!找人抽血!”
脚步声匆匆远去。
按压在继续。每一次按压,李杰都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向某个方向推一下,像是海浪推着浮木。
浮木上没有疼痛。疼痛是属于下面那具身体的,而他现在只是一段飘在上面的意识。
“血压还在掉”
“散大,对光反射消失。”
许多不同的报警音叠在一起,交织成诡异的电子哀鸣在手术室里回荡。
“继续按压。”有人喊道,“我们还没输。”
“汤普金斯医生,他的左腿股动脉完全断了,我们在尝试吻合,但失血太多……”
“那就输血更快点!”
“血来了!”
新的脚步声更杂乱。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搬动,塑料袋摩擦的声音,液体注入管道的细微汩汩声清晰可闻。
李杰感觉自己正在慢慢下降,沉回黑暗之中,但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手术台的台面贴着后背。更深的冷从四肢末梢向躯干蔓延,像是冬天把手伸进冰水里。
他奋力活动了一下眼球,似乎看见了一道光,他听见有人在喊:
“心率回来了!窦性心律,但很弱!”
“血压50/30……在缓慢上升。”
“继续输血。麻醉,给他再加5毫克咪达唑仑,我们不能让他现在醒过来。”
“明白。”
冰凉的液体注入静脉。李杰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温柔地包裹起来,推向更远的地方。
……
海水从蝙蝠侠战甲的裂缝中汩汩涌出,巴里·艾伦的手套被染成了深红色。阿尔弗雷德站在蝙蝠洞的手术台前,医疗车已经准备好了。
“放这里。”
老管家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巴里小心地将布鲁斯·韦恩放在手术台上。他的身体看起来像是被扔进工业破碎机的玩偶,胸甲碎片嵌进肌肉,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面罩碎了一半,露出下面青紫肿胀的脸。
最严重的是脊柱,战甲的数据记录显示最后一击承受了超过200千牛的冲击。
“我需要你帮忙,”阿尔弗雷德头也不抬地说,“把战甲切开,从左肩胛开始。小心一点。”
巴里的手化作残影,如外科手术般精准的高速振动着。战甲像被无形的手术刀切割,一片片剥离,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身体。
阿尔弗雷德倒吸一口冷气。
布鲁斯的左侧肋骨几乎全碎,三根断裂的骨刺刺穿了肺叶。但这不是最糟的,脊柱L1到L3椎体完全粉碎,神经束暴露在空气中,随着微弱的心跳轻轻搏动。
老管家从冷藏柜里取出几袋血液。蝙蝠侠多年前就建立了自己的血库。
“我需要你以精确控制的速度震动他的胸腔,模仿心脏按摩的频率,但不要压断他已经骨折的肋骨。能办到吗?”
“我……我试试。”
巴里深吸一口气,双手悬在布鲁斯胸前,开始以每秒1.7次的频率细微振动。
阿尔弗雷德注射肾上腺素,连接生命监护仪。屏幕上的心电图是一条近乎平坦的线,偶尔出现微弱的波动,像是垂死者最后的叹息。
“老爷,如果您能听见,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哥谭还需要您。”
阿尔弗雷德轻声说道,手里有条不紊的忙碌着,“我需要您。”
……
巴里这辈子从未觉得一秒钟如此漫长,他必须全神贯注控制每一丝肌肉,让震动的力量恰好能按摩心脏又不造成二次伤害。汗水沿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手术台边缘。
阿尔弗雷德没有流汗,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冷静,就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的SAS战场,那个在炮火中为战友取出弹片的年轻军医。
监护仪上的线条突然有了起伏。
布鲁斯的脸色依然苍白如纸,但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些。阿尔弗雷德手里的针线已经开始缝合最深的伤口。
“真是太糟糕了。脊髓T10以下完全性损伤,”巴里低声说道,“即使能活下来,也可能……”
“他会走路的。”阿尔弗雷德打断了他,“韦恩家的人从不接受可能。”
“OK!OK!”
巴里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很想留在这儿帮忙,但是外面……”
“没关系,我能搞定。”阿尔弗雷德抬头看了一眼闪电侠,“你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