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回收李杰感觉自己在深海里挣扎了无数个世纪。
意识在黑暗的水流中时沉时浮。有那么几个瞬间，他以为自己终于要浮出水面，却被更大的浪头重新拖回深渊。
直到某种持续不断的规律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黑暗。
滴……滴……滴……
老年卡？
李杰心里一惊，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心电监护仪的声音。
他试着睁开眼睛，眼皮却像被缝在了一起。费了不知多大的力气，才终于让一条缝隙透进光亮。
模糊的白色天花板，日光灯管在视野边缘晕开一圈光晕。
氧气面罩紧贴着口鼻，每次呼吸都带着塑料和消毒水的味道。他能感觉到面罩边缘压在脸颊上的触感，还有那带着湿度持续不断的气流。
身体的感觉在缓慢回归。
现在至少不是尖锐的疼痛，大脑发出了指令，手指慢慢动了动，弯曲起来。
他转动着眼球，视线扫过周围。白色的墙壁，挂着输液架的金属杆，床边桌子上放着各种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仪器，屏幕上的绿色波形随着“嘀嘀”声一个劲儿地跳跃。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被支架抬高固定的右腿上。厚厚的白色纱布从大腿根部缠绕而下，引流管从纱布缝隙中探出，连接着挂在床边的引流袋，里面已有小半袋暗红色的液体。
啊……好惨……
他叹了口气，感觉胃里空空的。
我想吃饺子……
“呃……”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声响，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但就是这微弱的声音，惊动了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一个穿着浅蓝色护士服的年轻女人从角落里站起来。她本来坐在椅子上低头写着什么，现在快步走到床边。
“警长？”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李杰眨了眨眼，又撇了下嘴。
护士俯身检查监护仪屏幕，又看了看他的瞳孔。
“您稍等，我去叫医生。”
她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但没有立刻离开，继续观察着他的生命体征。过了几秒钟后，她又补充了一句：“您已经昏迷了五天。手术很成功，嗯……您现在在哥谭综合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五天。
李杰脑子里缓慢地处理着这个信息。佐德呢？超人呢？世界引擎呢？东区怎么样了？
他想问，但氧气面罩和僵硬的喉咙让他发不出像样的音节。
护士似乎看出了他的焦虑，轻轻按住他完好的右臂，那只手臂上也插着留置针。
“别急，一切都在控制中。先让医生检查一下。”
她说话时眼睛始终盯着监护仪，仿佛那些跳动的数字比李杰本人更需要关注。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白大褂的领口歪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连续工作四十小时即将猝死”的疲惫感。
“医生，病人醒了。”护士汇报道。
医生快步走到床边。他没有立刻检查，而是先看向李杰的眼睛。
“李先生，我是梅耶·克鲁德，您的主治医生。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梅耶的声音倒是充满热情，与他的疲惫外表形成鲜明对比。李杰又眨了眨眼。
“我知道您有很多问题，但我们现在需要先评估您的状况。”梅耶一边说一边开始检查，“您能尝试动一下右手的手指吗？”
李杰弯了一下手指，就一下。
梅耶点了点头：“很好。现在尝试深呼吸——慢慢来，跟着我的节奏。”
李杰照做了。氧气面罩里的气流声随着呼吸变化。
“您的左臂枪伤击碎了尺骨和桡骨，我们已经做了内固定手术。”梅耶说话时手上没停，检查着各个监测探头，“右腿的情况比较复杂——子弹击中了股动脉，导致大量失血和组织缺血。我们做了血管吻合和清创，但小腿部分肌肉出现了坏死。”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为了保住您的腿，我们进行了筋膜切开减压，并在坏死区域做了植皮。目前血液循环已经恢复，但功能能恢复到什么程度，需要看后续康复。”
梅耶说完这些，终于停了下来。他直视着李杰的眼睛：“您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和配合治疗。至于外面发生了什么……”
医生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那些见鬼的外星人已经停下来了，至于最后样，我也不知道。但这些等您情况稳定后，会有人详细告诉您。现在您只需要专注于一件事，那就是活下来。”
他转向护士：“给他注射5毫克地西泮，让他休息。生命体征每十五分钟记录一次，有任何变化立刻叫我。”
“是，医生。”
针剂注入静脉。李杰感觉到一股倦意从注射点蔓延开来，像潮水般淹没了他刚刚复苏的意识。
哎？
我真的不能先吃点什么吗？蛋炒饭也行啊！
这个念头伴随着药物带来的安宁感，一起沉入了梦乡。
而梅耶医生在离开病房前，最后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稳定的波形，低声对护士说道：
“通知威尔逊警探，还有奎泽尔女士。告诉他们，他醒了。”
“但您说警长他需要休息……”
“他们等了五天。”梅耶带着理解说道，“他们有权利知道，这是一个惊喜。”
……
“我知道，但我一点也不喜欢惊喜。”
一名身高超过六英尺，肩膀宽阔的光头男子站在大都会最高的建筑，莱克斯大厦的顶层指挥中心的弧形落地窗前，目光落在大都会湾方向。
那片海域在卫星热成像图上，仍显示着不正常的余温，那是世界引擎最后的坟场。
“尤其是需要一名红蓝配色的外星童子军才能解决的惊喜。”
他挂掉电话，转过身来，头皮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反射出一片璀璨的光。
“卢瑟先生，第七、第九回收小组已就位。清洁工已进入指定区域。”
助理梅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且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卢瑟喜欢这样。“而且……又有几个国家的政府希望跟我们合作。”
“呵呵，让莱克斯集团做他们的黑手套，真是痴心妄想。”
莱克斯·卢瑟冷笑了一声，“军方封锁圈的情况如何？”
“外圈由国民警卫队负责，漏洞比瑞士奶酪还多。内圈是天眼会的快速反应部队，沃勒女士的人比较难对付。但我们的伪装和接入点有效，他们目前将我们识别为‘联邦灾害评估与有害物质处理承包商。”
梅西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得意，这已经是她能表达的最大的情绪波动。
“干的不错。”
窗户封闭起来，屋内亮起了投影。三个地点被高亮标红。堪萨斯州斯莫维尔附近、大都会湾区和印度洋上一处坐标，几十个绿色光点正在向这些红点移动或已就位。
“印度洋区，目标：代号乌萨的超重型个体残骸，以及那套有趣的玩具碎片。”
卢瑟的目光在印度洋的光点上多停留了一秒，“至于大都会湾……我要那台引擎的核心反应堆，哪怕只剩下一半。”
“明白。另外……”梅西回答道，“蝙蝠侠情况预计并不乐观，仍在韦恩庄园接受私人医疗看护，具体伤情未知。但根据撞击数据和现场碎片分析，脊柱和中枢神经系统损伤概率超过80%。”
“凡人试图用血肉之躯去衡量神的力量尺度。愚蠢……但也算是一种令人侧目的愚蠢。”
卢瑟轻轻哼了一声，“他暂时…出局了。”
他顿了顿，“另一个外星人呢？我们红色披风救世主？”
“超人最后一次被公开目击，是在将佐德将军的遗体送入太阳之后。随后他消失了。卫星和我们的被动监测网络没有捕捉到其常规活动模式。”秘书谨慎的汇报道，“推测认为他或许在消化这场……同胞相残。”
“消化？”
卢瑟大笑起来，“他最好能消化。因为他很快就会发现，他拯救的世界，正在争先恐后地捡起他族人的尸骨，试图锻造能把他再次拉下神坛的武器。而这才是人类历史的常态，梅西。恐惧，模仿，超越，控制。”
他直起身，走到侧面的控制台，调出一份刚刚解密完毕的文件。
《降临日事件初步战术与技术评估报告》。
“哼，一堆裹着厚厚的官僚主义糖衣的废话。”
卢瑟不屑的评论道，“他们害怕了，梅西。害怕那些穿着奇装异服的外星人和超能者，但也同样渴望他们的力量。这种既恐惧又贪婪的矛盾，会让他们做出愚蠢的决定……比如，试图管理和改造那些无法被管理的东西，或者把危险的技术散播得到处都是。”
他拿起控制台上那块泛着幽绿光泽的氪星石碎片，那是他最早最原始的收藏品之一。
“恐惧，模仿，超越，控制…”
卢瑟低声重复着，将碎片举到眼前，透过那诡异的绿色看着扭曲的城市光影。
“而现在，或许该轮到‘替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