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是谁哥谭的夜晚没有了蝙蝠侠，但不代表没有别人。
迪克·格雷森站在韦恩庄园地下那间巨大的换装间里，对着落地镜调整着自己的新制服。
“你没问题的，迪克。你是格雷森，你也是罗宾。”
他承认那个瑞文说的对，所以迪克决定做出改变。他亲手设计了一套崭新的服装。
深蓝色的紧身衣料包裹着他精瘦而结实的身体，流畅的肌肉线条在专业设计的剪裁下格外明显，胸口原来大V领的地方换成了几道明亮的黄色条纹。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布料弹性极佳，完全不会限制动作。
“格雷森少爷，您在做什么？”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迪克转过身，老管家端着银质托盘站在门口，微皱着眉头看着他。
“只是……试试新装备。”
迪克试图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布鲁斯现在……你知道的，总得有人看着哥谭。”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几秒，托盘上的茶杯轻轻晃动了一下。
“格雷森少爷，”他语气温和的说道，“布鲁斯老爷目前的情况虽然稳定，但距离康复还有很长的路。而您……”
“我已经训练了很久了，阿尔弗雷德。”
迪克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倔强，“我不是小孩子了。别忘了我是飞翔的格雷森，布鲁斯又教了我一切——侦查、格斗、战术分析。现在他需要休息，而哥谭需要有人站在屋顶上。”
“需要”和“准备好”是两回事。
老管家叹了口气，将托盘放在工作台上。话已经到了嘴边，但他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看着迪克眼中那种熟悉又固执的光芒，太像布鲁斯当初的眼神了。
“那至少让我检查一下你的通讯器和追踪信标。”
阿尔弗雷德妥协了，“以及……请答应我，如果遇到任何你无法处理的情况，立即撤退并呼叫支援。戈登警长，包括东区警局的警力，都在可用联络人名单里。”
迪克点点头，心中却有些不服气。
呼叫支援？那他出来还有什么意义？
……
晚上十一点，迪克……或者说是罗宾，第一次独自站在哥谭金融区最高建筑的滴水兽上。
风很大，带着海湾的咸湿气息和城市底层永远散不去的垃圾发酵味。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哥谭像一块破碎的黑曜石棋盘，零星灯火在网格状的街道间明灭。远处，东区的方向相对明亮，几条主街的路灯连成连贯的光带，而其他区域则被黑暗分割成不规则的区块。
他蹲下身，模仿着布鲁斯惯常的姿势。重心略微前倾，披风在身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滴水兽粗糙的石质表面。
可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迪克皱起眉头。视野是一样的，姿势是一样的，甚至制服都经过了专业升级，但感觉就是不对。
他换了三次姿势，都没有蝙蝠侠那种凝固与沉淀感。布鲁斯蹲在这里时，像是一座山，沉默地压在这座城市之上。而他感觉自己像个临时顶班的保安，在老板休假期间试着坐在总裁办公椅上转来转去。
“格雷森少爷。”
通讯器里传来阿尔弗雷德平静的声音，“GCPD频道报告，钻石区有两起抢劫案，分别发生在珠宝店和便利店，戈登警长已派车前往，你需要介入吗？”
“我在观察。”
迪克回答，声音透过变声器后显得低沉许多。这也是新改动，布鲁斯那种喉癌般的嗓音他实在模仿不来，只能尽量把声音压的低沉一点。
他确实在观察。下方三个街区外，一辆黑色轿车违章停在消防栓旁，两个穿着连帽衫的人影快速闪进小巷。可疑，但未必是大事。四个街区外，某栋公寓楼的防火梯上有人影在移动。可能是小偷，也可能是晚归的住户。
布鲁斯是怎么做的？他如何从成千上万个微小的异常中筛选出真正的威胁？
迪克深吸一口气，决定从最明显的开始。他射出钩爪，荡向那辆可疑轿车所在的街区。落地时比平时重了些，靴底在沥青路面上发出明显的咔哒声。
他皱起眉头，控制力显然还不够。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全神贯注倾听着巷子里传来的压抑的争吵声。
“……说好只有现金，你他妈拿戒指干什么？”
“这玩意至少值五千！你看看这成色！”
“你疯了？带编号的珠宝第一个被查！扔了！现在就扔！”
迪克从阴影中现身时，那两个窃贼正为一只祖母绿戒指推搡。他们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面黄肌瘦，手里握着最便宜的弹簧刀。
“晚上好，二位。”罗宾说道，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蝙蝠侠不会这么客气的跟罪犯打招呼的。
该死，出场又搞砸了。
两人吓了一跳，高个子手里的戒指掉在地上，矮个子则举起刀：“滚开！别多管闲事！”
迪克叹了口气。这太经典了，甚至经典到有点无聊。他侧身躲过第一个笨拙的突刺，抓住对方手腕一扭一推，那人就撞在墙上晕了过去。高个子想跑，被迪克的短棍击中膝窝，惨叫着跪倒在地。
不到十秒，战斗结束。迪克用束带捆住两人，捡起戒指，按下警报器通知GCPD。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完美符合训练的要求。
但他感觉……空虚，这不是他想象中的夜晚。
没有复杂的谜题，没有危险的强敌，没有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紧张感。只有两个饿昏头的小贼，为了一枚可能根本卖不出去的戒指争吵。
他重新跃上屋顶继续巡逻。接下来一个小时里，他制止了一起酒后殴打妻子被邻居报警的家暴，吓跑了一群在废弃工厂里玩喷雾涂鸦的青少年，还给一个迷路的老人指了路。
每次行动后，那种空虚感就加深一层，这一点也不像那个让人恐惧洞悉一切的蝙蝠侠。
凌晨一点的时候，他蹲在另一只滴水兽上看着芭芭拉·戈登的公寓窗口。灯还亮着，她说过今晚要准备课程教案。迪克犹豫了一下，打开私人频道。
“芭布斯？”
过了一会儿，芭芭拉的回答带着轻轻的键盘敲击声传来：“迪克？你不是说今晚要去夜巡吗？”
“我在。”迪克停顿了一下，“就在你窗外对面的楼上。”
键盘声停了。
“怎么了？遇到麻烦了？”芭芭拉问道。
“没有。就是……”
迪克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是觉得……不对劲。我做了所有该做的事，制止犯罪，帮助民众。但感觉就像……就像在扮演一个角色。而不是真正成为那个人。”
芭芭拉沉默了片刻。迪克能想象她摘下眼镜抿着嘴唇的样子——她思考时总是这样。
“迪克，”她终于说道，“布鲁斯用自己的方式成为蝙蝠侠并且找到与这座城市相处的方式。而你才第一次独自夜巡，别太苛求自己。”
“但哥谭需要……”
“哥谭需要很多东西。”
芭芭拉笑着打断了他，温柔的说道，“它需要警察维持秩序，需要社工帮助弱势群体，需要教师教育下一代，需要像警长那样的人建立社区的韧性。而它是否需要另一个穿着紧身衣在屋顶跑来跑去的人？也许需要，但那个人必须清楚自己为何而做，而不是仅仅因为‘蝙蝠侠受伤了，所以我来顶班’。”
迪克愣住了。
“瑞文说得对，制服很重要，因为它定义了别人如何看待你。”
芭芭拉继续说道，键盘声再次响起，但比之前慢了些，“但更重要的是，你如何看待自己。你现在穿着新制服，做着布鲁斯做的事，但你到底是谁？迪克·格雷森？布鲁斯的替补？还是别的什么？”
滴水兽上的年轻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深蓝色的手套，指关节处有加强护垫。
“我不知道。”他低声说道。
“那就慢慢想。”芭芭拉的声音稍稍低了下来，“教案还剩三页，稍等一下，我就能来陪你一会儿。”
迪克看着对面窗口温暖的灯光，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一直看向这里。不是因为浪漫的幻想，而是因为那盏灯代表着安定，在哥谭疯狂旋转的混乱中依然保持正常。
“不用了。”他说道，语气轻松了一点，“你去忙吧。我……再逛逛。”
“小心点，明早来学校吃早餐？瑞文说她尝试做了中式的豆浆油条。”
“呃……听起来像化学实验。”
“总比阿尔弗雷德的英式豆子强。”
迪克轻笑一声切断了通讯，他再次起身环视这座城市。
灯火依旧，阴影依旧，犯罪依旧。
也许芭芭拉说得对。也许问题不在于他少了布鲁斯的什么特质，而在于他还没找到属于自己的特质。布鲁斯是复仇的化身，是黑暗中的恐惧。那他呢？马戏团长大的孤儿，曾经在空中飞翔的人，现在穿着紧身衣在混凝土丛林里跳跃的人，他应该成为什么？
没有答案，至少今晚没有。
但当他再次射出钩爪，划过哥谭的夜空时，这一次没有刻意模仿布鲁斯的轨迹。
他做了个空中转体，一个完全多余但让他感觉畅快的动作，像很久以前在秋千上那样。
身后的夜色里，芭芭拉·戈登拉开窗户，目光落在迪克·格雷森身后新制服包裹出的曲线上。
“哦~~”
她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真是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