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要一步一步……哥谭市政厅的会议室里，奥斯瓦尔德·科波特正用他那略显夸张的标志性手势阐述着东区复兴计划第二期设计规划。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每个人的头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声音洪亮而充满感染力，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每一句承诺都裹着糖衣——这是他从李杰那里学来的，虽然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
“……综上所述，哥谭东区将在未来三年内，成为全美城市社区治理的典范。”
科波特放下手中的指示杆，朝台下微微鞠躬。掌声响了起来，不算热烈，但足够礼貌。
几位市政府的主要官员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们都记得，就在半年前，这个站在讲台上的人还被称为“企鹅”，是黑帮头目，也是警局的常客。
而现在，他是奥斯瓦尔德·科波特议员，哥谭“务实主义改革”的旗帜人物。
会议结束后，科波特被几个开发商围着，他们的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手里拿着各种项目的提案。科波特一边应付着，一边用眼角余光瞥向会议室角落。
索菲亚·法尔科内站在那里。
她穿了一套深蓝色的香奈儿套装，手里端着一杯气泡水，正平静地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没有那些开发商的热切，只有冷静和疑虑。
科波特心里微微一紧。
“抱歉，先生们。”
他打断了开发商们滔滔不绝的提问，“我还有个重要的电话会议。我的助理会安排时间和各位详谈。”
他朝索菲亚走去，脸上挂起了介于礼貌与亲近之间恰到好处的微笑。
“索菲亚。”他伸出手来，“真没想到你会来旁听，这种预算会议通常无聊得要命。”
“我在学习。”索菲亚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然后迅速松开，“看看现代政治是如何运作的。毕竟我们的生意现在也需要合法化的包装，不是吗？”
“当然。”科波特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要去喝杯咖啡吗？我知道市政厅附近有家不错的意大利咖啡馆。”
“我以为你只喝酒？”
“人总是会变的。”科波特耸耸肩笑着说道，“尤其是在……见识过更大的世界之后。”
……
“更大的世界？”
咖啡馆的包厢里，两人相对而坐。索菲亚用小勺慢慢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科波特的脸。“您真是一个有理想的人。”
“啊，我只是试图为这座城市做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科波特礼貌的笑道，“卡迈恩阁下还好吗？”
“身体还好，但已经没有法尔科内家族的雄心壮志了。”
索菲亚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过昨天他给我打了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订婚。”
“噗……咳咳……”
科波特剧烈的咳嗽起来，咳了好一阵，他才放下杯子，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实在抱歉，最近有些伤风。”
他用纸巾擦了擦嘴，“索菲亚，你知道我非常尊重你，也尊重法尔科内家族，我们相处的也不错。但是……你知道我跟令尊……”
“那没什么。”索菲亚微笑道，“我们可以重新成为家人。”
“是啊，是啊，可是就现在而言，讨论这个问题的确不是个合适的时机。”
科波特用手绢沾了沾头上的汗。“天气真热。”
他低声抱怨着，“哥谭刚刚经历了一场外星入侵，整个城市百废待兴，我的政治生涯正处于关键上升期。”
科波特的语气显得真诚而无奈，“如果现在传出我和……嗯，一个有历史背景的家族联姻的消息，反对派会怎么攻击我？媒体会怎么写？”
“他们会写‘黑帮洗白’。”索菲亚替他说了出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科波特议员与犯罪家族联姻，哥谭政治的堕落’。”
“你看，你明白。”科波特摊开双手，“我不是在拒绝，索菲亚，绝对不是。我只是……需要时间。等我的位置更稳固，等哥谭的舆论环境更宽容，等我们的特许经营法案完全落地，证明我们是在做正经生意。那时候，没有人能说闲话。”
索菲亚沉默了片刻。她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奥斯瓦尔德。”她忽然说道，“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
“我的诚实？”科波特试着开了个玩笑。
“是你的清醒。”索菲亚转回头，眼神锐利如刀的盯着他，“你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从夜总会的打手，到黑帮老大，再到市议员……你每一步都踩得很准。所以……”
她顿了顿，轻声说道，“所以我现在很好奇，你到底想要什么？是法尔科内家族的支持，还是……更上面的东西？”
科波特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但那笑容已经有些僵硬了。
“我想要一个更好的哥谭。”他说道，语气无比真诚和坦然，“一个秩序井然繁荣稳定的哥谭。这需要我们所有人的努力，包括法尔科内家族。”
“很官方的回答。”
索菲亚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好吧，我理解你的时机问题，我可以等。不过奥斯瓦尔德……”
她站起身拿起手包。“记住一件事：法尔科内家族的人最讨厌的就是被当成傻子耍。我父亲老了，而我……”
她俯下身，在科波特耳边轻声说：“我比我父亲更聪明，也更没有耐心。”
说完，索菲亚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下周我的新夜总会开业，你会来剪彩的，对吧？作为合作伙伴？”
“当然。”科波特也站起来，“我一定到。”
他看着索菲亚离开咖啡馆，背影在阳光下显得纤细却挺拔。侍者过来收拾杯子，科波特却摆摆手，重新坐了下来。
他需要独自思考一会儿。
窗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略显苍白的皮肤，尖削的鼻子，还有那双总是闪着精光的眼睛。
科波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索菲亚说得对，他确实清醒。清醒地知道如果要走到更高的位置——州议员、国会议员，甚至更远，他就不能身上永远贴着“黑帮女婿”的标签。
法尔科内这个姓氏，在哥谭的地下世界是王冠，但在阳光下的政治圈里却是枷锁。
但他也不能现在就翻脸。东区的秩序还需要法尔科内家族的合作，特许经营法案的推行也需要他们在西区的势力配合。更重要的是，索菲亚是个聪明人，如果直接拒绝，她可能会成为最危险的敌人。
所以他要吊着她。
用“时机不对”、“舆论压力”、“政治需要”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把婚事无限期推迟。同时继续给予她商业上的利益和支持，让她觉得这段关系依然有价值，只是需要等待。
等他在政坛站稳脚跟，等他的势力不再需要顾忌法尔科内家族的力量，等索菲亚自己失去耐心或者找到更好的选择……那时候，他就能遗憾地宣布，两人因理念不合而和平分手。
完美。
科波特端起已经凉掉的杯子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但他并不讨厌。
苦味总让人清醒。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哥谭公报》的专访安排在明天下午三点，这是他们预先提交的问题清单。”
科波特点开附件，快速浏览着。问题大多关于东区建设和市政规划，但最后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科波特议员，有传言称您与西区知名企业家索菲亚·法尔科内女士关系密切，甚至可能涉及婚约。您对此有何回应？”
呵呵。
他冷笑了一声，想了想打开通讯录，找到索菲亚的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
“索菲亚，是我。”
科波特的语气温和而略带歉意，“刚才在咖啡馆，我的表达可能有些生硬。我只是……太担心舆论会伤害到你。你值得最好的，而不是那些小报的污言秽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索菲亚平静的声音：“我明白，奥斯瓦尔德。谢谢你为我考虑。”
“下周的剪彩，我会带几个重要的媒体朋友去。”科波特继续说道，“《哥谭财经》的主编是我老朋友，他可以给夜总会写篇专题报道。合法生意需要正面曝光，对吧？”
“当然。”索菲亚的情绪终于出现了起伏，“那就多谢了。”
挂断电话，科波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步完成了。既没有承诺，也没有拒绝，只是把问题推给了“时间”和“舆论”，同时用实际的利益安抚了她。
他看了眼窗外，天色渐晚，街灯次第亮起。哥谭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早，也特别深沉。
科波特忽然想起李杰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你总得给跟在后面的人留一盏灯，哪怕只是让他们以为有路可走。”
当时他觉得这话太矫情，现在却品出了别样的滋味。
他给索菲亚留了一盏灯，一盏她以为能通向婚姻、联盟、共同未来的灯。
但那盏灯照亮的，或许只是一条岔路，或者根本就是断头路。
“抱歉了，索菲亚。”
科波特低声自语道，脸上没有任何愧疚，“但政治这门生意，比毒品和赌博更残酷。这里没有特许经营，只有成王败寇。”
他把小费压在悲剧最下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了咖啡馆。
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多看这个一瘸一拐的男人一眼。但科波特知道，他正在走向一个更大的舞台。
而索菲亚·法尔科内，或许会成为他登台路上的一块垫脚石，也可能会成为把他拽下深渊的那只手。
可是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会走下去。这就是哥谭的生存法则：你可以回头看看来时的路，但永远不要停下脚步。
因为一旦停下，黑暗就会吞没你。
科波特抬起头，望向市政厅大楼顶端的钟楼。沉重而悠远的钟声刚好响起，像是为这座城市的又一个黄昏敲响丧钟，又像是为某个人的野心奏响序曲。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