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新的同学多萝茜站在学校二楼走廊的尽头，手指绞着衣角，黏土般的皮肤在光照下显出异样的纹理。
“就是这里啦。”
哈琳帮她拎着背包，“教室在左边，宿舍在右边，食堂在楼上。别担心，有小红改良过的植物照明，不吓人。”
多萝茜点点头，低着头没有说话。
“奎泽尔警长，您把她交给我吧。”
芭芭拉从楼梯口走来，声音平稳温和。她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也没有用那种对待受创者的过分小心的语气，只是像接待任何一个转学生一样，自然地点了点头。
“多萝茜，我是芭芭拉，负责学校的一些协调工作。你的房间在三楼东侧，窗外有棵榆树，瑞文说你可能喜欢安静的位置。”
“谢……谢谢。”
多萝茜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实在不怎么好看的笑容。她跟着芭芭拉往楼梯走去，脚步很轻，像是怕踩碎了什么。
而走廊另一头，一个披着黑斗篷的少女正站在那里看着她，目光里充满了惊讶。
在一瞬间，多萝茜本能地想躲藏。她太熟悉那种目光了。先是惊讶，之后就是强压下去的嫌恶，或者刻意的同情。她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粗糙变形的手。
但瑞文没有说话。她安静地走过来在多萝茜面前站定，拉住多萝茜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
“谢谢。”
“谢谢？”多萝茜吃了一惊，茫然的抬起头来，那张猿猴一样的脸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为……为什么……”
“……你心里有很多怪物。”瑞文轻声说道。
多萝茜的肩膀顿时僵硬了。
“但它们不是你的。”
瑞文松开了手平静的说道，“它们被关在里面，想要逃出来。而你很善良，锁住了他们。”
多萝茜猛地抬起头。
那双与粗糙面容极不相称的清澈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蓄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了。
“我……”
“我住在你的楼上，”瑞文已经转身往回走去，“有事可以来找我。”
多萝茜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默默的点了下头。“……嗯。”
走廊里沉默了一会儿，多萝茜抬头看看身边的芭芭拉，后者朝她笑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走吧，我带你到处去转转。”
……
杰森·托德蹲在操场边缘那棵梧桐树下的阴影里，手里转着一根从哈克尼斯那儿顺来的训练用回旋镖。
他本来不该在这儿。这个时间段他应该在自习室补数学，但他溜出来了。反正那些方程又不会跑，而回旋镖会……等等，回旋镖确实会跑，但会自己跑回来。
他正琢磨着这个精妙的悖论，余光瞥见芭芭拉带着一个新面孔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杰森眯起眼睛。
那是个女孩，看起来比他大好几岁。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卫衣，袖口长到遮住手指。她低着头走路，肩膀内扣，像随时准备缩进壳里。
然后她抬了一下头，杰森看清了她的脸。
“卧槽！”
回旋镖脱手砸在他脚背上，杰森顾不上疼，整个人从地上一跃而起，眼睛瞪得溜圆：“她她她……她的脸怎么了？？”
芭芭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杰森·托德。”她的声音像淬过冰，“你再说一个字。”
但杰森根本没意识到危险，他正处于那种六七岁男孩对任何“不正常”事物脱口而出的生理性震惊中：“我是说，她的皮肤好像被融……”
他还没有说完，芭芭拉已经两步冲到他身边，一只手精准地揪住了他的后领。
“嘿……不是……你干什……啊啊啊！！”
下一秒，杰森的脸被按进了操场边缘的草皮里。
“道歉。”芭芭拉冷冷的说道。
“我说什么了我就要道歉！咳咳……呸！草进嘴里了！”
一道黑色的阴影落在他脸侧。杰森艰难地扭头，看见瑞文不知什么时候飘了过来，悬浮在他上方十厘米处，斗篷在无风中微微鼓动。
“……你吓到她了。”瑞文说道，语气毫不严厉，但杰森莫名觉得空气变冷了。
“我就是说了一句……脸，又没骂人！！”
瑞文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手。杰森的后衣领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拎了起来，整个人像只被掐住后颈的猫一样悬在半空。
“啊啊啊啊啊啊！！”
他在恐惧中看着瑞文抽出了皮带，“等等！等等！”
芭芭拉接过手，把他的脑袋转向教学楼的方向：“看到那边三楼那扇窗户了吗？那是多萝茜的房间。她第一天来这个学校，你猜她透过窗户第一眼看到的是什么？”
杰森眨了眨眼：“……一个被按在地上挨揍的傻逼？”
“一个管不住嘴的蠢货。”
芭芭拉松开手，杰森啪叽一声摔回草皮，“她逃出了一个利用和控制她的地方，走进一个陌生的环境。你不知道她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从房间里出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自己有一张犯贱的嘴。”
杰森趴在地上没动。
操场安静了几秒。远处有几个孩子好奇地探头，被年长的学生若无其事地领走。
“……我……”
一个细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多萝茜站在几个人的身后轻声说道，“我很抱歉。”
“他不是故意的……很多人第一次看到我，都会被吓到。”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他只是说了实话。”
芭芭拉和瑞文同时转头看向她。
杰森从地上爬起来，草屑沾了一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眼像扁桃腺发炎一样堵的厉害。
多萝茜没有看他，垂着眼帘盯着自己粗糙的指尖：“没关系的，我已经……习惯了。”
她转身往回走去。
“嘿。”
多萝茜停住脚步，回头看见杰森·托德站在原地，一手捂着屁股。
刚才那顿折腾，他的裤扣不知道崩飞到哪里去了。他另一只手拎着裤腰，脸涨得通红，眼眶里有什么正在打转。
“……对不起。”他的声音又闷又硬，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该说那个。不是说你……我是说，你脸……”
“你他妈到底会不会道歉！”芭芭拉扶额。
“我当然会！！”
他猛地转向多萝茜，九十度鞠躬，因为动作太大差点裤子滑落，又手忙脚乱地拽住。
“对不起！我不该说你的脸！你的脸……你的脸其实……呃……”
他卡住了，因为他实在没办法违心地说那张脸好看。
“……没那么吓人。”他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就是……看习惯了也还行。而且你眼睛挺好看的，真的。”
多萝茜愣愣地看着他，这个小男孩拎着裤子，脸上还粘着草叶和泥印，狼狈得像个刚从垃圾桶里爬出来的流浪猫。
她低下头，也轻轻地弯了下腰。
“……谢谢。”
杰森没敢抬头。他不知道自己那句话到底合不合格，只觉得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芭芭拉看着他这副样子，想骂又骂不出来，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摸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抽空来学校，兼职儿童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