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天上来敌李杰第三次尝试松开拐杖。
右手离开橡胶握把的瞬间，身体像一艘失去压舱物的船，向右倾斜了半度。他迅速抓住扶手，体重带动整张床都嘎吱了一声。
“总会变好的。”他自言自语道，低头看着自己那条曾经被子弹打穿股动脉的右腿。
哈琳从门外探进头来，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又在偷偷练习？”
她走过来，但并没有扶他，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医生说你现在能拄拐站立已经是医学奇迹了，别太贪心。”
“我这不是贪心。”
李杰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拐杖往前挪了挪，准备再试一次。“万圣节快到了，我得能站着发糖。坐着发糖像什么样子？像个被生活打败的失败者。”
“生活可没法打败你。”哈琳笑着说道，然后把棒棒糖塞进他嘴里，“但你是我的手下败将。”
“别吹牛了。”李杰含着糖含混不清地抗议道，“哪次不是你先……”
走廊上传来了护士经过的脚步声，他闭上了嘴，重新试了一次。
这次他没有松开拐杖，先是用完好的腿和手站起来保持着平衡，这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像个武林高手，然后慢慢转移重心。
右腿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人用砂纸在骨头上来回打磨。但他忍住了，没有去抓扶手。
一秒，两秒，三秒。
他咬着牙站在原地，任凭汗珠从头上滴落下来。
“你……”
哈琳张大了嘴，糖果啪嗒掉在地上。她走了过来，“要不要……”
“嘘。”
李杰摇了摇头，汗水似乎滑进了眼睛滑进眼睛，“让我再站一会儿……就一会儿……”
五秒，十秒。
右腿开始颤抖，但他没有倒下去。
“Jay……”
哈琳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但李杰终于放弃了，一屁股坐回轮椅上，大口喘着气。
“怎么样？”他抬头看向哈琳，脸上满是得意的笑，“还行吧？”
哈琳没有回答。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棒棒糖，扔进垃圾桶，然后俯下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悄声笑道：“才十二秒？”
……
黄昏的光从孤儿院破碎的窗户里涌进来，像一摊融化的橘子酱。
爱丽莎抱着那本画册坐在窗台下面，膝盖抵着胸口。画册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封面上的超人正在飞翔，红色披风被风吹成一个弧形。她用拇指一遍遍描那个弧线，描到纸面发毛。
楼下传来了尖叫声，她抬起头，窗外的天空变成了紫色。
不是晚霞的那种紫，是……
她想了想，是把紫色水彩笔摁在纸上使劲摁，摁到笔尖陷进去，墨水洇开来的那种紫。
黏稠的，流动的，把云朵一口一口吞了进去。
有什么东西从那个紫色的天空里落下来，她只看见影子砸进院子里。然后她听见玻璃在破碎，墙壁在倒塌，还有别的孩子在喊。
火烧了起来，她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墙，怀里紧紧的抱着那本画册。
她低下头，看看那个穿着红蓝色制服的画像。
“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会救我们的，对吧，超人？”
门像纸一样被吹开了。有什么东西站在门口，把门变成了一堆碎片，散在地上还在滚动。那个东西很高，比门框还高，它弯下腰钻进来。
它没有脸。她看了很久，确定它没有脸。只有一块金属质感的光滑平面，倒映着她自己抱着画册的小小影子。
它朝她伸出手。
爱丽莎转身朝后门跑去，跑过走廊，跑过楼梯，跑过散落一地的拖鞋和书包。画册在她怀里颠动，封面上的超人一下一下撞着她的下巴。脚底踩到了什么软的东西，可她没敢低头看。她跑到二楼，跑到走廊尽头，跑到那扇她每天傍晚坐着等晚饭的窗户前面。
她停下来。
那个东西就站在她身后。她能感觉到它，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像冬天把手伸进水桶里。她没有回头，只是把画册抱得更紧，紧到纸页在她掌心皱起来。
她想着她用水彩笔涂的红色披风，飞在一片蓝色的天空里。那幅画下面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他会来的。”
那个东西的手落在爱丽莎的身上。
她的手指从画册上滑脱。画册落下去，落在窗台上，封面上的超人还在飞，红色披风被风吹成一个弧形。
紫色的光吞没了她。
……
詹姆斯·戈登站在孤儿院废墟中央，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坍塌的墙壁。
爆炸发生在一个半小时前。报警电话是从隔壁便利店打来的，店员说听到巨响，然后看见浓烟从孤儿院方向升起。等消防车和警车赶到时，火已经烧穿了三楼的屋顶。
现在火灭了，但烟还在。焦糊味混杂着类似金属灼烧的气味，在废墟上空盘旋不散。
“警长。”
一名脸色发白的警员从楼梯口探出头，“您最好上来看看。”
戈登走进三楼房间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转身把门关上。
但他没有。
两名孩子并排躺在床上。不，那已经不是床了，是高温把床垫、被褥和人体熔在了一起。
他们看起来像睡着了，但戈登知道他们永远不会醒来。
“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名重伤的小女孩已经送医了。”警员答道，“暂时没有发现别的伤者，其他人都在院子里。”
戈登转身下楼，院子里站着二十几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那个还在流鼻血，被一个修女搂在怀里。他们都不说话，甚至都没有哭，只是瞪着眼睛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的残垣断壁。
“嘿！”
他朝一名修女摆了摆手，对方的目光里一片呆滞。他摇了摇头，朝后面招呼道：“来几个，问问她们，还有没有没找到的孩子！”
……
“詹姆斯·戈登……”
李杰有气无力的对着电话说道，“现在是凌晨三四点……你最好真的有事……”
“Jay……我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你想……干啥……”
李杰打着哈欠问道，“想让我把轮椅借给你玩两天吗？”
话是这么说，但他觉得有些不对劲。戈登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内里暗流汹涌，像将爆未爆的火山。
糟了！
李杰心里猛地一颤，不会是迪克和芭芭拉被他抓现行了吧！
然后迪克当场被老丈人打断了腿？戈登想叫着我一起去韦恩庄园兴师问罪？
“哎……吉姆，你知道感情这种事……”
“第十三街区的圣艾格尼丝孤儿院遭遇袭击，两名儿童当场死亡，一人重伤，一人失踪。”
“卧槽！”
李杰当场就从床上斜着蹦了起来，“我让东区的人过去支援你！”
“不……”
戈登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太坚定，“我需要……你能不能联系到超人，目击者说……失踪的孩子是……被外星人抓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