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自己说了算李杰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拐杖靠在旁边，手里拎着一瓶可乐晃来晃去。
病房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克拉克的背影。他坐在床边，那个位置对一百九十一厘米的身高来说有些局促，膝盖几乎顶着床沿。床上躺着一个小女孩，身上缠满绷带，只有露在外面的半张脸能看见。
克拉克没有动，就那么坐着，像一尊过于高大的雕像。偶尔能听见他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太轻，隔着门听不清内容。
走廊尽头的时钟指向下午五点四十分。哥谭的天黑得更早一些，窗外已然一片墨色。
李杰咕咚灌了一口可乐，那味道简直甜到发齁。他盯着那扇门，没说话，也没动弹。大概过了十分钟，克拉克轻手轻脚地走出来，像是怕惊动什么。他在李杰旁边坐下，长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睡着了。”克拉克说道，“但是……她的状况很不好。”
李杰点点头，把另一瓶没动过的可乐递给他，克拉克接过来握在手里。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灯亮着，偶尔传来仪器规律的嘀嘀声。
“那个失踪的孩子，爱丽莎。”
克拉克声音很低的说道，“他们说她是我的……粉丝。”
即使在此刻，说出这个词来的时候，克拉克的脸依旧微微红了一下。
李杰没接话。
“那张画画的是我。”克拉克说道，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画的下面写了一行字，‘他会来的’。Jay，她一直都相信我会来救她的，可是我没有。”
“我想去找她。”
李杰转头看着他，克拉克的侧脸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闪现着忧郁和担心。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克拉克继续说道；，声音还是那么低，“宇宙太大了，没有方向，没有线索，可能找一辈子也找不到。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我不在的时候，地球怎么办。”
李杰把可乐拧上盖子，咂了下嘴，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
“不，克拉克，我可没这么说。”他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没人能替你做这个决定？”
克拉克转过头看他。
“我是说，”李杰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你现在坐在这儿，脑子里有两个声音。一个说，那个孩子相信你，她在等你，你不能不去。另一个说，你是超人啊，你走了万一有什么事，几十亿人怎么办。这两个声音都是对的。所以你才会这么难受，对吧？”
克拉克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可乐。
“我认识一个家伙，”李杰继续说道，“他每天半夜在城市上空跳来跳去，把所有罪恶都扛在自己肩上，滴水兽上到处都是他的脚印。他觉得只要自己够努力，意志力够强，就能保护所有人，结果呢？”
他朝自己的腿努了努嘴。
“结果他瘫痪在床上，连站都站不起来，还是放不下那些事。”
克拉克的目光落在李杰的腿上。
“你是说布鲁斯？”
“我是说他，也是说你。”李杰说道，“你们俩其实是一种人。都觉得只要……哦，只要我加把劲儿，世界就会变得更加美好。
区别只在于，他会把这种想法藏在一张苦大仇深的脸后面，而你……”
他想了想，咧了咧嘴，“你会把它藏在一张‘我没事我很好’的脸后面。”
克拉克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得自己选。”李杰耸了耸肩，“不是让我选，不是让露易丝选，不是让那个躺在床上的蝙蝠侠选。是你自己选。你想去，那就去。你不想去，那就不去。不要因为别的什么负担而左右你的想法，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你问我个人的意见……我不赞成你去。”
“为……为什么？”
克拉克有些吃惊的看着他，但李杰的表情很平静。
“我还以为……你会……会督促我把赶紧去把那个孩子救回来。”
“这不一样，克拉克。”
李杰叹了口气，“宇宙茫茫，我不知道你要去多远，去多久。不知道你找没找到，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回来。所以……”
他又叹了一口气，“我和警局都没法为你提供任何支援。”
“哈？”
这一次克拉克真的忍不住笑出了声。但他觉得似乎十分不妥，赶紧又憋了回去。
“哦，谢谢，谢谢你的好意，Jay。但是……”
他又轻笑了一声，“支援什么的，那倒大可不必，我用不上。”
“嗯。”
李杰点了点头，“我不赞成，不代表你不能去。我刚才说了，你得自己选。如果你选去，我们就做好你回不来的准备。如果你选不去……”
他停下来想了想，“如果你选不去，我会告诉那些孩子，超人没有忘记他们，超人只是去做另一件同样重要的事情去了。”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有走廊里的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远处传来推车滚轮的声音，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你这样说话，”克拉克苦笑了一声，“让我更难选了。”
李杰跟着笑了一下，笑声很短。
“我知道。”
他拧开自己的可乐，又喝了一大口。
“但这终究是你自己的抉择。”
走廊又安静下来。
远处的窗外亮起了璀璨的灯火，哥谭的又一个夜晚正在到来，和昨天一样，和明天也一样。
克拉克坐在那里，握着那瓶始终没有打开的可乐发着呆。很久之后，他才轻声说道：
“我不知道。”
李杰没有回答，只是坐在那里。
陪着这个不知道该去哪里的超人，就这么坐在那里。
……
健身房里的灯光惨白，照得那些锃亮的器械像一排排等待处决犯人的刑具。
哈琳推着轮椅停在史密斯架旁边，手还扶着把手没松开。
“你确定？”
“确定。”
李杰拍了拍自己那条曾经被子弹打穿的腿，“CT和核磁共振的结果都没有问题，剩下的……”
他撑着轮椅扶手站起来，右腿落地时膝盖软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就是我自己的事了。”
哈琳的手悬在他胳膊旁边，没扶上去，但也没收回来。
“医生说你至少还要两周才能负重。”
“医生还说我这辈子都站不起来呢。”李杰扶着史密斯架的横杆，慢慢把重心往右腿移，“他们懂个屁，他们就知道拿我当论文提取器。”
疼痛从大腿根部窜上来，像有人用钢丝在骨头缝里来回拉。他咬着牙没出声，只是额头上的汗先一步背叛了他。
哈琳看着那滴汗顺着眉骨滑下来，挂在睫毛上，晃了晃，啪嗒掉在地上。
“你就不能等两周？”
“等不了。”
李杰把左手也搭在横杆上，两条手臂撑着，试图让腿少受点力。但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有点像只挂在树枝上的树懒。
“克拉克要走了。”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他喘了口气，试着把身体站直，“但我就是知道。”
哈琳没说话，只是从旁边拖了把椅子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不是说他不一定去吗？”
“我说的是让他自己选。”李杰试着把左手从横杆上挪开，身体晃了一下，又赶紧抓回去，“但我知道，那种人……你让他选，他就……嘿！……一定会选那条最难的路。”
“最难的路？”
“去救那个孩子。”
李杰盯着前方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因为用力而扭曲得像颗皱巴巴的核桃，“宇宙那么大，可能找一辈子都找不到。而且他不在的时候，万一出点什么事……”
他没说完，但哈琳听懂了。
“所以你急着站起来。”
“对。”
“可是……”哈琳突然笑了笑，“你还有个能轻易颠覆国家政权的女朋友呢？”
“她也许是个合格的战士，但是作为守护者……”
李杰喘息着摇了摇头，“更别说什么女朋友了。也许是好奇和着迷，但不会是爱。”
“像我一样？”
“像你一样，但她又接受不了像你现在一样。”
李杰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松开了手，身体晃了两晃，但没有倒。
“呵。”
哈琳站起来，转到他前面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眼睛，“可是我相信你是爱我的对吧？”
“对，对极了。”李杰赞同的点点头，“我拿你当做灵魂伴侣，从不客气。所以帮我把长条凳推过来，我得试试卧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