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云天之上乔纳森坐在门口的条凳上，玛莎站在他旁边，围裙上沾着面粉。他们看着自己趴在一旁栏杆上的儿子，谁都没有说话。
“我需要做一个决定。”克拉克突然说道。
“我知道。”乔纳森点点头，等着后面的话。
“有个小女孩从哥谭的孤儿院失踪了，现场留下的痕迹……不是地球上的技术。可能是外星人干的，也可能是冲我来的。”
“冲你来的？那为什么……”
玛莎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脚步，“为什么去袭击孤儿院？”
“也许因为她是我的……粉丝？”
克拉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嗯……”乔纳森想了想，“那你……该去哪里找她呢？”
“我拜托了一些之前认识的宇宙里的朋友，他们的军团表示会帮我留意。”
克拉克叹了口气，“但他们也说过，别抱太大希望。毕竟宇宙茫茫，相比之下，我们实在过于渺小。”
“克拉克。”玛莎走过来，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那只手很暖，带着面粉的细末，和无数个早晨给他煎薄饼时一样。
“你八岁那年，”她说道，“发现你能搬起拖拉机。那时候你问我们，‘我是不是怪物？’”
克拉克记得。他记得那个下午，记得玛莎把他搂在怀里说“你是我们的儿子”。
“你爸告诉你，”玛莎继续说着，“也许你被送到地球是有原因的。也许有一天，你会用这些能力去帮助别人。但首先，你要学会成为一个好人。”
“没错。”乔纳森在旁边点着头，“这话倒的确是我说的。”
“我一直记得。”克拉克说道。
“那你现在还记得什么？”
克拉克愣了一下。
乔纳森从条凳上站起来。他的动作比几年前慢多了，膝盖咔哒响了一声，但他还是走到儿子面前。
克拉克站直身体，乔纳森抬起胳膊，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
“时间过的真快，我都够不到你了。”乔纳森笑着说道，“你知道的，你会来问我们。这不是因为你不知道答案，是因为你需要知道有人在乎你会不会回来。”
克拉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和玛莎，”乔纳森说道，“永远都在乎，那个流落在云外的小女孩也一样，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人找到她，但她也许永远都会充满希望，相信……有人会在意她，并且把她带回来。”
谷仓里安静了很久。阳光似乎悄悄偏移了几分，落在克拉克的身上。
“我不知道该不该去。”克拉克声音低得像对自己在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陷阱，我不知道如果我走了会发生什么，如果又有飞机或者核弹从天上掉下来……”
“克拉克……”
乔纳森笑了起来，重新坐回到凳子上，“你不是上帝，你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我们从来没有教过你这些。我们只教过你，要做对的事，要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但我们没教过你，要把全世界都扛在自己肩上。”
他拿起旁边小桌上的咖啡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把壶推向克拉克。
“你还有很多朋友，他们都是勇敢又坚强的人。况且，人类没那么脆弱，不会轻易完蛋的。不过孩子……”他说道，“我问你一个问题。”
克拉克看着他。
乔纳森喝了一口咖啡，咖啡杯在桌上轻轻搁下。
“我不是说你应该或者不应该去，我是说，不管你去不去，你得先想清楚一件事。你是在为她做这个决定，还是在为你自己？”
“为了……？”克拉克有些迷惑的问道。
“你要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才去，”乔纳森说道，“那你就别去。愧疚不是好向导。但你要是真的觉得，那个孩子在等你，她相信你会来，而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能找到她的人……”
他微笑着看着克拉克，“那你就去。无论多久都行，无论多远。”
克拉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能捏碎钢铁，此刻却在轻轻发抖。他看了看乔纳森，又看了看玛莎，张开嘴想说什么。
“别说。”玛莎打断了他，“别说再见。就说你会回来吃晚饭。”
……
克拉克身后传来推门的声音。
“我就知道是你。”
露易丝带着一点喘息的声音，像是因为爬楼梯太急。她走到他身边，把外套又裹了裹，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哥谭方向的天空。
“那边今晚好像没什么光污染？”她笑着问道。
“嗯。”
“那个孩子的事我听说了。”
“嗯。”
“你要去。”
这次不是疑问，克拉克转过头看她，夜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她没伸手去拨，只是看着远方的云层。
“我……”
“别说对不起。”露易丝摇头说道，“你要是说对不起，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克拉克愣了一下。
“开玩笑的。”露易丝撇了撇嘴，“我才不会为了男人跳楼，这辈子都不会。最多写一篇深度报道，题目就叫《超级英雄的超级告别——一个知情人士的独家披露》。你猜知情人士是谁？”
“……你。”
“错。知情人士是不愿透露姓名的超人本人。我会赚一大笔稿费，然后去加勒比海度假。”
克拉克的嘴角动了动，轻轻笑了起来。
“这就对了。”她说道，“别苦着脸走。你要是哭哭啼啼地飞走，万一被人拍下来，我的独家新闻就没人信了。拿着……”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那是一根录音笔，上面指示灯还亮着。
“找到那个孩子之后，录一段话回来，我要第一手报道。”
克拉克低头看着那根录音笔，小小的红色灯光在他掌心闪烁。
“露易丝……”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抵着他的手臂，“我知道可能找不到，知道可能是个陷阱，知道可能回不来。但你还是要去的，对吧？”
克拉克没有说话。
“所以我不拦你。”露易丝说道，“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死。”
风停了，或者说，克拉克用身体挡住了风。
他把披风展开裹住了她。
“你知道吗，”露易丝轻声说道，“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你走了，我要怎么报道这件事。标题都想好了。《超人的最后一飞——他在寻找一个孩子的路上消失》，编辑肯定喜欢这种标题。”
“但后来我又想，”露易丝继续说道，“如果你真的回不来，我可能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到时候就只能跟编辑说，不好意思，知情人士拒绝透露任何信息，然后被扣工资。”
“你会被扣多少？”
“大概够去加勒比海的机票钱。”
克拉克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露易丝。”
“嗯？”
“如果我真的回不来……”
“别说这种话。”她轻声制止了他，“说点别的。”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抬头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睛里那层薄薄的东西照得很亮。
“说你爱我。”
克拉克低下头，吻了她。风又吹起来了，把披风扬得很高很高，在夜空中猎猎作响。
很久之后，露易丝退后一步，用指尖蹭了蹭嘴唇。
“行了，”她的声音有点沙哑，“你该走了。放心，你不在的时候，我不会从楼顶上摔下去。”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尽量。”
克拉克看着月光下的露易丝·莱恩，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目光温柔而坚定。
“我会回来的。”他说道。
然后超人飞了起来。披风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轨迹，越来越高，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颗移动的星星，直冲入云天之上。
露易丝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颗星星消失在空中。转身推开天台的门走进楼道。
楼梯间的灯亮着昏黄的光。她靠在墙上站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佩里，”她说道，“明天的头版给我留着。我有一个大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