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漫长的万圣节(三)楼道里的灯坏了大半,李杰踩着楼梯往上走,每一步都能听见混凝土台阶回响的脚步声。
墙皮剥落下来,露出灰黑色的砖,有人用喷漆涂了“FUCK THE POLICE”又被白漆盖住,但盖得非常敷衍。
四楼走廊尽头那盏灯倒是亮的,惨白惨白的,照着D室的门。
他站在门口侧耳听了听,没有声音。随后一只手按住枪套,另一只手敲了敲门。
“GCPD,有人在吗?”
……
“没错,杰维斯·泰奇,我记得那家伙,还不到我膝盖高,活像只顶着苹果的刺猬。”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中年男人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哈哈笑了起来,“你知道警官先生,那时候大家都喜欢和他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那说明……哈哈,我们喜欢他对吧。”
“其中也包括你?”
“哦……呵呵……我记不太清了,也许吧。”男人摊了摊手,“谁会在意这些呢?”
“对,说的没错。”李杰盯着他点了点头,“所有的人?没有例外吗?”
“当然,谁会愿意跟那种看起来就……呃,等等……”
他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会儿,“不,有一个女生,叫……什么来着?爱丽丝?对,爱丽丝·迪伊。”
……
回应李杰的只有走廊那头自己的回音。
他又敲了一遍,这次用力重了些,门框上的老漆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爱丽丝·迪伊?你在家吗?我们需要确认你的安全。”
他把耳朵贴到门上。门缝里透出一股气味,很淡,但确实有。他在哥谭当了这么久的警察,知道那种气味是什么。
不是垃圾和粪便,是人。
“李杰汇报,贝弗莱特街和二十大道路口公寓楼,四楼D室,疑似有人员死亡。重复,疑似有人员死亡。”
他没让警员跟过来,如果疯帽匠真的在这里,来的人只会变成对方的炮灰。
虽然尼格让齐尔顿送去了之前制作的反催眠装置,但也坦言面对技术升级的疯帽匠,完全不能保证有效率。
对讲机里刺刺啦啦响了声“收到”。
李杰等了两分钟,那盏惨白的灯像是电压不稳一样忽闪了几下。门是普通的棕色木板门,把手是被磨的发亮的老式圆形黄铜,锁眼下面遍布着道新旧不一的划痕。
他抽出1911,轻轻转动门把手,门没锁,被微微推开一条缝。
浓烈的血腥味顿时冲了出来。
客厅很小,一眼就能看尽。窗帘拉着,灰蒙蒙的光线从窗帘边缘透进来。棕色的沙发扶手磨得发白,上面堆着毛毯和衣服。
廉价沙发,凹陷的坐垫上堆着毛毯和脏衣服。茶几上摆着几个空酒瓶,有些倒着,有些立着,酒瓶旁边是一个用锡纸卷成的吸管和一只打火机。地上扔着薯片袋子、披萨盒、揉成团的纸巾。电视开着,静音,屏幕上一个购物频道正在卖黄金首饰,模特举着手腕转来转去。
她不在客厅。
他又看向右侧,卧室的门开着,里面没开灯,黑洞洞的,那股血腥味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GCPD!”他喊了一声,“里面有人吗?回答我!”
当然没人回答。
他握紧枪向卧室移动。经过茶几时,脚下踩到什么东西。
李杰低头看了看,是个针管,针头还露在外面,里面残留着淡黄色的液体。他用鞋尖把它拨开,继续向前走去,停在卧室门口。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躺在地上,轮廓模糊,像一袋被丢弃的旧衣服。他伸手摸了摸,按下墙上的开关。
……
“爱丽丝·迪伊,啊,我当然记得。”
眼前的女人往迪克·格雷森身边凑了凑,舔着嘴唇看着他,“你对比你大二十多岁的女人感兴趣?我和她一样的年纪,不如……咱们两个试试?”
“呃……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迪克摆了摆手,抽出两百美金放在桌子上,“如果你认真回答我的问题,这两百……”
“没问题。”
桌上的钱只一闪就不见了,女人正襟危坐,似乎刚才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她。“请问吧,我知无不言。”
“我想问一下……您知道爱丽丝·迪伊和杰维斯·泰奇有过……”
迪克比划了一下,类似于恋爱这样的关系吗?”
“哈!那个侏儒?怎么可能。”
女人拿起烟盒向迪克让了一下,见迪克拒绝,也不再客气,自顾自的抖出一根,用打火机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又吐了出来。
“那时候我跟迪伊算是不错的朋友,她是个善良的人……真的。”
女人调整了一下坐姿回忆道,“你知道我们可不爱跟泰奇这种矮子怪物有什么接触,但迪伊不一样,我记得有一次那个矮子约她去公园看什么爱丽丝梦游仙境主题展览。你听听这种幼稚的玩意,但迪伊竟然真的陪他去那儿呆了一整天。可是后来……”
她夹着烟冷笑了一声,“在学校的舞会上,那个泰奇径直来牵迪伊的手。你知道,他的高度,站在我面前甚至都亲不到我的胸,哈哈哈哈……”
女人放肆的大笑起来,目光在迪克身上逡巡,“结果当然是注定的,那个碧池……”
她夹着嗓子说道:“我很抱歉,杰维斯。我并不讨厌你,我只是,不喜欢你那么做。
可怜的怪人杰维斯,哈,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上,只是我们都挺爱看的就是了。”
她又笑了起来,“帅哥,要不要试试,我不收你钱。”
……
灯亮了。
那是个女人。仰面躺在床脚与墙壁之间的地板上,头朝向门口,脚抵着床腿。她穿着男人的白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下摆皱巴巴地卷到腰上。下半身光着,腿很粗,皮肤松弛,上面布满紫色的瘀痕和针眼疤痕。
她的脸已经不完整了,额头凹陷下去,像被什么东西砸出一个坑。血从那里流出来和散乱的头发黏在一起,已经干涸成深褐色,糊满了半边脸,有几缕正散发着焦糊味。一只眼睛睁着,另一只被血痂盖住看不见。
她的右手手指弯曲着,像是死前想抓住什么。指甲很长,涂的红色指甲油斑驳脱落,指甲缝里塞满了污垢。
李杰站在那里,把整个房间扫视一遍。
床头柜倒在地上,一张抽屉掉了出来,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避孕套,发卡,一张社保卡,几张皱巴巴的一美元纸币。床垫歪斜着,床单拖到地上,有一大片暗色的污渍。衣柜门开着,衣架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件廉价连衣裙挤在角落里。
就在尸体脑袋旁边三十厘米的地方,扔着一个亮着红色指示灯的老式蒸汽熨斗,白色塑料外壳,不锈钢的底座。上面沾着血和头发,边缘还有一小块白色的东西。
那是碎骨。
电线从熨斗后面拖出来,插头还插在墙上的插座里。
李杰盯着那盏红灯看了几秒,又仔细看那个伤口。熨斗底部的形状完整地印在了她的额头上,边缘的皮肤被高温烫熟焦化。
凶手砸下去的时候甚至没有拔掉电源,就把熨斗留在了那里,还通着电,还亮着灯。
旁边的熨衣板上还铺着一件小孩的T恤,粉红色,胸口印着卡通兔子。衣服皱巴巴的,一半已经熨平了,另一半还皱着。
墙上用透明胶带粘着一张照片,已经发黄卷边。照片里是个年轻女孩,大概十五六岁,穿着啦啦队的制服,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
那是张漂亮的脸,金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牙齿整齐,没有瘀伤,没有针眼。
……
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黄色的塑料条把四楼D室的门封成犯罪现场。几个穿制服的警员正在逐户敲门,询问邻居有没有听到或看到什么。
回答大多是没有,偶尔夹杂着几句抱怨。比如万圣节下午搞什么封锁,孩子还等着要糖呢。
一名穿着油腻衬衫的中年男人手足无措的站在警车旁,肚子从敞开的衣摆间挤出来。牛仔裤的膝盖处磨得发白。旁边站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白色的兔子外套,她仰着脸看向那个男人,又看看来往的警员,眼睛瞪得圆圆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把她带走。”李杰侧头对身后的警员说道,“去买点吃的,陪她在外面玩一会儿。”
警员点点头,蹲下来朝小女孩招手:“嘿,想不想去喝可乐?”
小女孩抬起头来,男人挥了挥手。
“去吧。”他声音沙哑的说道,“爸爸一会儿来找你。”
李杰看着小女孩渐渐走远了,转过头来对男人说道:“开门见山的说,你老婆死了,你知道吗?”
男人的手抖了一下,“刚才……刚才你们的人说的。”
“你什么时候离开家的?”
“中午。”男人伸手去身上摸烟盒,却发现已经空了,随手把烟盒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中午什么时候?”
“十二点……十二点半?我记不清了。”
“为什么离开?”
“呃……”
男人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却没有说话。李杰没有催促,只是一言不发的盯着他。。
“有人……有人来找她。”男人终于小声说道。
“谁?”
“一个矮子,大概这么高。”
他比划了一下,大概到肚子的位置。“穿得挺整齐的,西装,领结,带着高高的礼帽像个……像个什么玩偶似的。”
李杰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敲门,我开的。他说他是爱丽丝的朋友,想找她叙叙旧。我问他有什么事,他就……”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钞票,一百美金,皱巴巴的,折了好几折。
“他就给我这个,说让我们出去,让他俩单独待着。”
”所以你为了一百块,就让你的妻子和一个陌生人单独待在一块儿?”
李杰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愧疚,只有对麻烦的厌恶以及对轻松赚到一百美金的兴奋。
“瞧您说的,警官。谁会对一个又丑又胖还下垂的中年妇女起什么歪心思呢?”
男人笑了笑,“再说那个矮子,我看他也干不了什么。”
“呵呵。”
李杰冷笑了一声,转身朝后面的人招呼道:“叫欧文来,让他给罪犯做画像。另外联系CPS,评估儿童的抚养环境,有必要的话让学校接手。另外……”
他朝远处看了一眼,“记得今天晚上给她发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