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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哥谭巡警日常第102章 漫长的万圣节(四)暮色从天际线的边缘一寸寸退去,哥谭的夜晚从阴影中生长出来。0%

第102章 漫长的万圣节(四)暮色从天际线的边缘一寸寸退去,哥谭的夜晚从阴影中生长出来。

布鲁斯·韦恩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黑色燕尾服的领结已经系好,阿尔弗雷德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件大衣。

“布鲁斯老爷,您的康复情况比预期要好。但根据警局的消息,杰维斯·泰奇先生似乎又回到了哥谭,并且涉嫌杀害了一名中年妇女。今晚的宴会是否需要……提前备好车?”

“嗯。”

布鲁斯活动了一下肩膀,“娜塔莉亚的演奏会在九点,在这之前,我还有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

“但以泰奇先生的狡猾,一个小时未必能找到他……”

阿尔弗雷德没有接着说下去。蝙蝠侠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他能做的就是在背后尽可能的提供更多的支持。

布鲁斯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娜塔莉娅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彩排延长了,我直接去后台化妆间,酒店见。”

他回复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

这是个聪慧的姑娘,美丽、优雅、热情、独立。布鲁斯觉得自己也许真的爱上她了,甚至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让另一个自己在夜色下陪她约会。

“阿尔弗雷德,如果我今晚回来得晚……”

“我会把醒酒器留在您床头柜上,布鲁斯老爷。和往常一样。”

布鲁斯微微笑了笑,选择了一辆尽可能低调的座驾。十五分钟后,他的兰博基尼Diablo GT停在哥谭皇家酒店的贵宾通道口。门童拉开车门的瞬间,闪光灯从警戒线外亮起,记者的喊声隔着护栏传来:“韦恩先生!您对超女事件怎么看!”“韦恩先生,今晚的女伴是谁!”

布鲁斯·韦恩没有回答,只是朝镜头挥了挥手,脚步不停的向内走去。

皇家酒店的帝国宴会厅坐满了哥谭的权贵名流。市长、议员、法官,还有索菲亚·法尔科内和鲁伯特·索恩。

穿着西装的时候,他们和银行家没什么区别。

布鲁斯穿过人群,礼貌地应付着寒暄,目光却在寻找通往后台的侧门。

他看见科波特站在香槟塔旁边,那个曾经的企鹅人,现在正穿着深灰色西装,和一位市议员谈笑风生,手里举着香槟杯的姿态像练过一百遍。

科波特的目光扫过来,微微点头。布鲁斯也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不是为了来喝酒的。

布鲁斯从侧门进入后台走廊,灯光暗了下来,只有应急指示灯在墙壁上投下暗绿色的光。化妆间的门一排排过去,门上贴着名字:第一小提琴、首席大提琴、指挥、钢琴演奏……

娜塔莉娅·特鲁塞维奇。

他敲了敲门,但没人应答。

“娜塔莉娅?”

他推开门,化妆间不太大。一张梳妆台,一面镜子,一把椅子。梳妆台上摆着打开的化妆包,粉饼盒开着,口红没有盖盖子,像刚用过就被放下。

布鲁斯站在那里没有动眼睛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仿佛看见椅子被向后推开几英寸,女钢琴家突然站起来,还没发完消息的手机被丢在梳妆台上,字只打了一半。

他拿起手机,用娜塔莉亚的生日试了一次,屏幕解开了。

“亲爱的我马上……”

他看见梳妆台镜子边缘贴着一张粉红色的心形便利贴,就像从文具店买的那种少女心一样的小玩意。

上面只有一行字,圆圆的手写字体像儿童的笔迹:

“茶会开始了。”

……

万圣节的狂欢已经开始。孩子们提着南瓜灯,穿着奇装异服跑来跑去的敲门,笑声断断续续传来。远处有烟花升起,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光。

警灯在车顶疯狂旋转,引擎的轰鸣被压成低沉的咆哮,像一头铁皮野兽在追逐自己喷出的热气。轮胎碾过一处积水,水花飞溅炸裂的瞬间被尾灯的光芒点燃,碎成满地的火星又迅速熄灭。

九十……一百……一百一十……一百二十……

戈登握紧了方向盘,看着速度表的指针不断向右偏转。

就在刚刚,布鲁斯·韦恩打来了电话,他的女伴被疯帽匠绑架了。

两个案子可以并案?这算是个好消息吗?

车身的震动从路面传进骨架,嗡嗡嗡,嗡嗡嗡,像无数颗牙齿在打战。

他已经尽可能的取消休假,多派人手,去调查和搜索每一个疯帽匠可能隐藏的角落,但这并不是最糟糕的。

片刻后,车载电台如夜枭的嚎叫一样突然响了起来,调度员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惊慌失措。

“戈登警探,有人……有人报警,哥谭港发现了……发现了大量尸体。”

“什么!”

戈登拉开门钻进了车里,一脚油门朝着港口的方向飞驰。

……

“所以,Jay,爱丽丝·迪伊死的并不奇怪。”

电话的另一端,尼格玛冷静的分析着,“年轻时的幻梦破裂了,泰奇受不了这种刺激。而且他也许认为爱丽丝或者是在饱受生活的折磨,杀掉她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妈的。”李杰啐了一口,“他怎么不让自己解脱。”

“这种人必然是自私的。”尼格玛在那边笑了笑,”你要小心他因为极端的失望做出什么报复性行为了。另外他一定会再找一个爱丽丝,但具体是谁现在还无法确定,也许是早就选定的目标,也许是偶然遇见的随机路人。”

“好吧,我会小心的。再说你知道我有外援的对吧。”

李杰也笑了起来,“一个小小的矮子罢了。对了,你那边是不是已经半夜了?”

“凌晨一点三十五分。”

“哦,哦哦,抱歉,真是……抱歉。”

李杰小声问道,“是不是打扰了你们的话……嘿嘿……快乐时光……嘿嘿?”

“Jay……Jay?”尼格玛喊了两声,“嗯,你那边的信号开始变差了,等有了新的情况我们再联系。尼格玛离线。”

……

海浪拍打着哥谭港南侧的礁石滩,警车还没停稳,戈登就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沙地陷脚,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的风衣下摆在风里翻飞,领带被吹到肩上,但戈登顾不上这些。

车停在码头边缘的时候,他就已经看见了。探照灯的光柱从海岸警卫队的船上打过来,照亮了海面。

探照灯把海滩照得雪亮,那些东西在浪花里起伏。有些脸朝下趴着,有些仰面朝天,眼睛睁着望向没有星星的天空。头发像海藻一样散开,随着浪涌一开一合。

潮水涌上来,推着它们往岸上挪几寸,又退下去,留下一道道湿痕。

一具,两具,五具,十具……

他数不过来,太多了。

码头边上已经站了几个先到的警员,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有人的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胡乱照着,照亮了最近的那一具尸体的脸。

那是个年轻女孩,穿着亮蓝色的蓬松裙子,白色的围裙,金色的长假发被水冲掉了一半,露出下面湿漉漉的棕色短发。她睁着眼睛,瞳孔散开,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笑意。

戈登慢慢走近,目光眼睛扫过海面,越来越多的人形浮现出来。那些裙子,蓝色的,粉色的,白色的,在月光和焰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不仅仅是女孩们,穿着纸板盔甲的男人,穿着兔子装扮的孩子,戴着王冠的妇女……

他们到处都是。

礁石缝里卡着几具,防波堤下堆着几具,远处的海面上还有黑影在沉沉浮浮,随着海浪慢慢向岸边漂来。

戈登膝盖突然失去了力量,软软的跪倒在湿沙里。海浪涌上来,漫过他的膝盖,浸透了裤子,又退下去。他的双手撑在水里,指尖抵着粗粝的泥沙,张着嘴却吸不进气,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知道这座城市会吃人,但没想到,它会吃这么多人。

“戈登警探——”

身后有人在喊他,但声音听起来又似乎很远,就像隔着一层水。

“戈登警探!”

有人拽住他的胳膊。戈登转过头,看见一个年轻的警员蹲在他旁边,嘴唇在动,但他最终只听见了一句。

“目前已经超过了一百具……”

戈登看见警员的脸上有泪痕,看见更远处有几个人跪在沙滩上,有人趴在地上呕吐,有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钉住了。

一百多具。

他的脑子里有个声音在重复这个数字。

一百多具。

他见过惨烈的现场,见过十一街血战后碎成一地的尸体。但那些是战斗,是交火,是你可以告诉自己“这是警察该面对的风险”。

这些不是。

这些是普通人。是母亲,是女儿,是姐妹,是一百多个被一个疯子用幻觉操控着走进海里的人。是笑着、唱着,以为自己要去参加茶会的人。

“吉姆——!”

他的肩膀被人用力攥住,攥得生疼。戈登眨了眨眼,萨拉·埃森的脸出现在他面前。警察局长穿着便装,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从家里直接赶来的。

“吉姆,看着我。”

戈登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萨拉蹲下来,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吉姆,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捅进去,拔不出来。

“萨拉……我……”

戈登声音嘶哑的说道,“我……我没能保护他们……”

他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模糊的看着萨拉身后的海滩。那些白色的担架一具一具排开,法医蹲在中间忙碌着,相机闪光灯一下一下亮起,照亮那些苍白的面孔。

“今天他杀了一百多个人。”

戈登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百多个,因为我没抓住他。”

萨拉没有说话。她只是跪在湿沙里,跪在丈夫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用拇指擦去他脸上的海水或是泪水。

远处,海岸警卫队的船上,探照灯还在来回扫动,有警员划着小艇过去。但尸体太多了,小艇根本不够用。

夜空中,万圣节的烟花还在绽放。彩色的光芒落在海面上和那些裙子上,也落在戈登颤抖的后背上。

……

她醒来的时候,闻到了茶的味道。

不是酒店里那种伯爵红茶的香气,而是劣质茶包混合着香精的甜,像养老院走廊里永远散不掉的那种气息。

娜塔莉娅·特鲁塞维奇试图动一下手指,指尖传来的触感是粗糙的麻布。她躺在什么东西上面,很硬,硌得后背生疼。眼睛被布条蒙住了,黑暗里能感觉到光线的变化,有什么东西在她周围移动。

“你醒了。”

那个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又尖又细,带着奇怪的愉悦感,像是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

娜塔莉娅没有回答。她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最后一刻的记忆:化妆间,梳妆台,没涂完的口红,手机打到一半的消息。然后……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我知道你醒了。”那个声音又说道,“你的呼吸变了。人从沉睡中醒来的时候,呼吸会先变浅,然后停顿片刻,再恢复正常。你刚才停顿了。”

蒙眼布被扯掉的瞬间,光线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在一个仓库里,铁皮屋顶下面胡乱接了两盏灯,周围堆满了杂物。但最显眼的是面前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三套茶杯,一个三层点心架,上面摆着看起来像是塑料做的蛋糕和马卡龙。

还有他。

一个身材矮小的侏儒站在一把椅子上,这样才能显得比坐在桌边的娜塔莉娅高一点。他穿着夸张的紫色西装,领结歪歪扭扭地系着,头顶那顶高高的礼帽让他看起来像个从童话书里掉出来的怪物。

他的眼睛很大,大到不正常,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湿润的光泽。

“欢迎。”侏儒张开双臂,鞠了一躬,“欢迎来到茶会。我是疯帽匠。你一定是爱丽丝。”

娜塔莉娅低头看了看自己。她还穿着演奏会的那条黑色长裙,但外面被套上了一件化纤材质的亮蓝色蓬松裙,就像儿童扮演游戏里的道具。

“我不是爱丽丝。”她觉得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平静的到多,“我叫娜塔莉娅·特鲁塞维奇,我是钢琴家。如果你想要钱……”

“钱?”疯帽匠歪着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钱?不不不不不。茶会不需要钱。茶会需要的是……客人。”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娜塔莉娅身边。但即使算是帽子的高度,也只是堪堪到她的胸部。

他仰起头看她,那双过大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不满。

“你太高了。”

他的语气变得挑剔起来,像是一个艺术家发现自己的画布上有瑕疵。

“爱丽丝不该这么高。爱丽丝是小女孩,小小的,软软的,可以被疯帽匠照顾的小女孩。”他绕着娜塔莉娅转了一圈,“你太高了。裙子穿在你身上不对。你的腿太长,你的胳膊太长,你的脖子太长。你不是爱丽丝。”

他停下来,又仰头看她,那丝不满变成了愤怒。

“你不是爱丽丝。”

“我告诉过你。”娜塔莉娅说道,“我本来就不是。”

疯帽匠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像一个孩子想到什么好玩的恶作剧。

“没关系。”他说道,“茶会可以等。我们先玩个游戏。”

他爬回椅子上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那个茶杯对他来说太大了,需要用两只手捧着,像小动物捧着坚果。

“我要问你一个问题,”疯帽匠放下了茶杯,“你只需要回答上这个问题,游戏就可以结束,你可以回家,可以弹你的钢琴,可以和你的……朋友继续约会。这个问题就是……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问道:

“谁是蝙蝠侠?”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还有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汽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娜塔莉娅说道。

“你知道。”疯帽匠歪着头笑了笑,“巴尼知道。巴尼是谁?巴尼是酒店后门的保安。他每天晚上十一点换班,会在员工通道门口抽烟。所以巴尼看见你和你那位穿着黑色衣服耳朵尖尖的朋友在客房阳台上牵手拥抱亲吻。然后你的朋友跳阳台下不见了。”

“你知道吗?我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会干什么。”

疯帽匠得意的笑了笑,“我让他们盯住每一个跟蝙蝠侠有关的人,他们就得照做。巴尼告诉了我很多,包括你朋友下巴的形状,包括他拥抱你时的角度,包括他飞上房顶时披风展开的声音。”

娜塔莉娅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所以现在,”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一个等待答案的学生,“告诉我,谁是蝙蝠侠?那个穿着黑色衣服,披着翅膀,半夜和你约会的人,是谁?”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

“你有。”疯帽匠刚想跳下椅子又忍住了,“我可以让你服从我,自己说出来,但那样就不好玩了。”

他向前凑了凑,尽可能的凑贴近她的脸。

“说吧,说了你就可以走。”

娜塔莉娅看着那双过大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渴望,还有确信。

确信她一定会说,只是时间问题。

她想起那个下巴的轮廓,想起披风展开时带起的风,想起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她时的温度。

“不。”她拒绝道。

疯帽匠的表情凝固了。

“不?”

“不。”

他退后一步,歪着头看她。

“你不明白。”他说道,“你必须说。这是游戏规则。我问,你答,然后游戏结束。你不答,游戏就继续。你不想要游戏继续。”

“我说不。”

疯帽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她说:

“好吧,好吧。那我们就……继续。”

他微笑的看着娜塔莉娅,“你也会变成爱丽丝的。虽然你太高了,但没关系。我可以把你变小,一点点来。”

……

仓库里的惨叫声持续了很久。

疯帽匠很小心。他不想让她死,不想让她晕过去。他需要她清醒,需要她在每一次下坠之前都以为这是最后一次。

“谁是蝙蝠侠?”

她尖叫,哭喊,声音嘶哑,皮开肉绽,骨头断裂,疼痛甚至已经开始麻木了,但她还是不说。

疯帽匠终于停下来了,他坐在椅子上喘着气,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娜塔莉娅。她的裙子被血浸透,身上遍布着肿胀和豁开的伤口。

她的脸肿着,嘴角全都是血,但她还睁着眼睛。

“你不说。”疯帽匠带着奇怪的困惑问道,“你为什么不说?”

娜塔莉娅动了动嘴唇。他凑近去听。

“因为……”

她的声音像是从碎玻璃里挤出来的,“他……值得。”

疯帽匠直起身,看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笑了起来。

“好吧。”他说道,“那我们……换个方法。”

他跳下椅子,费力的拖动娜塔莉娅,把她拖向仓库深处。

娜塔莉娅仰面朝天,看着房顶一点点在视野里挪动。

窗外依旧是深沉如墨的黑夜,看不到一点曙光的影子。她想了那个下巴的轮廓,想起了披风展开时带起的风。

她不后悔。

但她在想,他会来找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