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漫长的万圣节（五）
蝙蝠灯的光柱戳进云层，如同白色的手指，指着哥谭的夜空却什么都指不出来。
“布鲁斯老爷，我相信娜塔莉娅小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但如果您不能保持冷静，只会更加难以找到她。”
蝙蝠侠没有回答，只是一昧地跃起又落下，从一栋楼顶跃向另一栋楼顶，像一只真正发狂的蝙蝠。哥谭在他脚下铺开，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面黑色的挽旗。
万家灯火之后，每一扇亮着的窗户都可能藏着她的脸。他掠过东区的贫民窟，掠过西区的商业街，掠过港口那片还飘着防腐剂气味的海滩。
没有。
没有。
没有。
每一次落地，他的目光都在扫视下方的街道、窗口、巷弄。每一次起跳，他都在心里重复那个名字。
娜塔莉娅。
那个疯子像蒸发了一样，带着他的爱丽丝消失在都市的夜色里。
戈登调集了所有能调集的人手，把总局的警力撒出去三分之二。巡逻车的车灯在街头巷尾扫来扫去，警员拿着照片挨家挨户询问。
可万圣节的夜晚太吵了，也太乱了，到处都是穿着奇装异服的孩子，到处都是烟花和尖叫声。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矮子和一个被套上蓝裙子的女人。
“怎么样？”
李杰开着车沿着街道缓缓穿行。这个时间，那些挨家挨户敲门，喊着trick-or-treat的小幽灵已经回家睡觉去了。外面到处都是蹲在路边卸不下蜘蛛腿假睫毛的性感吸血鬼或是撑着墙呕吐的海盗，街头几个烟熏妆花掉的梦露在寒风里跺着高跟鞋等车。
但在角落的阴影中，有一小撮洪流正徐徐翻滚着，不断有新的浪花加入和散去。
“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
坐在副驾驶上的奥蒂斯有些沮丧的回答。他指挥的老鼠不能离开太远，而李杰又不放心让他单独巡查，万一被疯帽匠控制那搞不好就全城gg了。
他们在一处路口停下，奥蒂斯走下车，他老鼠们挤挤挨挨地凑过来，胡须抖动，发出窸窣的声音。像是在听，又像是在说。
“行了，我知道了。”奥蒂斯从口袋里拿出一袋奶酪放在地上，挥了挥手。老鼠们扑了上去，随后一哄而散，钻进墙根、下水道、垃圾堆，消失在城市的缝隙里。
“警长。”
奥蒂斯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着李杰说道：“有个地方，码头区七号仓库。它们说那里有人的味道，还有血腥味。”
“在哥谭这种地方可太多了……”李杰叹了口气，“去看看再说。”
……
“我去看过了，他们离开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仓库的铁皮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嘴。
李杰把车停在门口，没有熄火，车灯的光柱刺进去，照亮了地面上一摊暗红色的东西。他抽出枪，另一只手打着手电，慢慢往里走。
地上扔着一截黑色的布料，皱成一团，看起来像是真丝的，上面沾满了血。旁边是歪倒的椅子，翻倒的茶杯，还有散落一地的塑料蛋糕。手电的光扫过墙壁，扫过一堆堆杂物，最后停在地上那摊血上。
血还没完全干。
他抬起头，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铁皮墙上有一道新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
“东西在这儿。”
他把那截布料递了过去。巷口停着一辆警车，戈登靠在车门上抽烟。更深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形，伸手接过了物证袋。
“是娜塔莉娅的裙子。”
蝙蝠侠的语气依旧稳定，但动作却比平时略快了些许。“我们还没找到他们。”
“emmm……这也不算什么。”
李杰从兜里摸出手机，一边拿眼偷偷瞟着蝙蝠侠，一边大声自言自语道：“我要打个电话……我要打个电话啦……”
他发现对方没有阻止的意图，放心的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嘟……
铃声响了三响，电话接通了。里面顿时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和狂呼乱叫的声音。
“Jay？你居然会主动打给我？”卡拉的声音带着惊讶和兴奋，“这里的酒吧正在举行万圣节主题最佳着装评选，胜出者可以获得一桶龙舌兰，你要来参加吗？”
“呃，不了，谢谢。卡拉，我需要你帮忙。”李杰听着对方似乎走到了相对安静点的地方，电话里没那么吵了。“有个叫娜塔莉娅的女人被绑架了，她是……布鲁斯·韦恩的女朋友，我们找不到她。”
“哈！那不就是……我这就过去。”
“不！”
李杰和蝙蝠侠同时喊了出来。李杰冲电话里尬笑了两声，“先别过来，我把照片传给你了，你帮我看看她在哪儿就行。以后要是某些人找你麻烦，你就把这个人情拿出来说事。”
“哈哈，那也不错，稍等。”
卡拉笑了两声，电话那端安静下来，但过了几秒钟，卡拉困惑的声音响了起来。
“对不起，警长，我做不到。”
“做不到？为什……”
“真是见了鬼了！”卡拉有点恼怒的说道，“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哥谭新建的那些建筑外层都会掺上铅，反正至少有一半的地方我看不透！！”
李杰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混了铅的外墙。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的身影。
好好好，你他妈是真牛逼！
“警长，我可以过去。”卡拉说道，“我可以一栋一栋搜遍整个哥谭，用不了多久。”
“不行。”
蝙蝠侠从黑暗里走出来一步，白色的目镜盯着李杰的手机。
“她不能来哥谭。”
卡拉在电话那头听见了。她的声音变得有点尖锐：“布鲁斯·韦恩，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这是在帮你的忙！”
“我知道。”蝙蝠侠说道，“答案还是不行。”
“你——！！随便你吧！”
嘟嘟嘟嘟……
“你……”
李杰听着卡拉气冲冲的挂断了电话，看着蝙蝠侠叹了口气，“也许你是对的，但你不能解释一下吗？”
“没什么好解释的。”蝙蝠侠冷冰冰的回答道，“我们不能为了娜塔莉娅去承担氪星人被疯帽匠控制的风险，那样的后果太严重了。”
“对，对，你说得对。”李杰表示了赞同，“那你们联盟的其他成员呢？不能叫来帮忙吗？”
“不，这是我的城市。”蝙蝠侠一挥斗篷，消失在小巷深处，只留下一句回响。“我会自己解决。”
“你解决个屁啊！”李杰跟在后面喊着，“你他妈能不能告诉我，你他妈为什么要他妈的在承建的高楼外墙里全他妈的混上他妈的铅？嘿！嘿！说话啊——！”
但夜幕下没有人回答，只有寒风在街道中呜咽而过。
“唉……”
当李杰骂骂咧咧的从巷口走回车边时，戈登正在一边叹气，一边把烟头按灭在警车引擎盖上。
他的指甲盖里还沾着些微港口沙滩上的细沙。虽然洗过手，但那些沙像嵌进皮肤里一样，怎么搓都搓不干净。
“我把直升机派出去了。”
一夜没睡加上高强度的奔波，让戈登的声音听起来老了十岁。“两架都去了，随后有警车支援。一架沿阿帕罗高速公路，另一架去机场方向。”
“高频探照灯？”李杰问道。
“装了。”戈登抹了把脸，“如果那个矮子还在户外，只要他带的裙子反光，飞行员就能看见。”
“如果他不在户外呢？”李杰气哼哼的问道。
戈登没回答，他也没法回答。
“算了，这不是你的错，是你亲……亲爱的朋友的问题。我带人去机场那条路看看，西面交给你。”
“行。”戈登点了点头，两人没再说话。警车的门同时关上，引擎同时启动，两束光同时划破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然后在路口分开。
李杰往东，戈登往西。从后视镜里看去，戈登的车尾灯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建筑群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