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漫长的万圣节（六）
蝙蝠侠立在高高的韦恩塔上，右手按住了腰带。
那里有一个金属罐，他把拇指按在罐子的开关上，随后一个细小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响了起来。
“爸爸，我们要行动了吗？”
那个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孩子式的期待。
蝙蝠侠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罐子，金属壁上贴着一团小小的粉红色的东西，只有巴掌大，一只眼睛贴在罐壁上，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那是斯塔罗的独立子体。以斯塔罗残躯的细胞为母本，以蝙蝠侠输入的生物营养液为食。
它学会的第一件事情是，谁是给它食物的人。
它叫他爸爸。
而它学的第二件事情是，谁是爸爸的敌人。
它其实还没学会“敌人”那个词。但它知道爸爸不喜欢那些人。
“爸爸？”那只眼睛又眨了眨，“你在害怕吗？”
蝙蝠侠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
“你在害怕。”那个细细的声音说道，“你的心跳比平常快了。你的手按在我身上，按得很紧。你害怕了。”
蝙蝠侠低头看自己的手。他的拇指确实很用力的按在罐子上。
他稍微松开了一点。
“我没有害怕。”
“你有。”小东西固执地说道，“但你不用怕。我在这里，我会保护你的，我是你最好的助手。”
最好的助手……
蝙蝠侠想起了罗宾，想起了阿尔弗雷德，而此刻，这个小东西正贴在罐壁上，也在用一只眼睛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你不是我的助手。”蝙蝠侠说道。
小东西的眼睛顿时黯淡了下去。。
“你是……”
他顿住了，是什么呢？
是武器？是工具？是意外？还是……
“你是家人。”
小东西的眼睛顿时又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纯粹的没有杂质的光，就像一个孩子第一次听见“我爱你”。
“家人。”它重复道，“家人，爸爸的家人。”
蝙蝠侠没有回答，但他把罐子从腰带上取下来，握在了手里。
“我需要你找到娜塔莉娅，找到杰维斯·泰奇，只有我们……不需要正义联盟。”
”爸爸，我会找到他们的。”那个小东西兴奋的回答道，“我是你最好的罗宾。”
……
李杰的车靠近东区警局的时候，对讲机里断断续续传来各组的汇报：
“警长，犯罪巷巡逻完毕，没有发现。”
“东区码头周边商铺全部排查，没有目击者。”
“格兰特公园附近没有发现。”
“罗杰斯游艇俱乐部附近经过排查没有发现！”
“鲍勃凯恩海湾，海警队没有发现偷渡者。”
“……”
“收到，各组继续。还有，出勤的兄弟明天都来东区警局领辛苦费！”
“耶！”
频道里一下子沸腾起来，“警长万岁！”
李杰可不觉得自己能万岁，简直像个要猝死的短命鬼。他揉了揉眼睛，伸手去摸副驾驶上的咖啡杯，里面已经空了。他骂了一句，把杯子丢出窗外，目光继续扫视着街道两侧。
娜塔莉娅失踪已经超过六个小时。疯帽匠离开那个仓库也快两个小时了。按照正常逻辑，如果他们还在户外，应该已经被直升机或者巡逻队发现。
但到现在为止，什么都没有。
那个矮子带着一个受伤的女人，能跑多远？
轰鸣声从空中由远及近，李杰抬头看了看天，一架警用直升机闪烁着导航灯，正从头顶朝总局的方向飞去。
直升机在东区根本没有，在总局也只有两架。倒不是布鲁斯·韦恩舍不得给钱，而是对于东区来说，这东西完全用不上。而对于总局需要顾及的城市区域来说，环境又着实有点不太安全，直升机很容易被不知道哪里飞出来的毒刺、萨姆-18或者干脆是火箭筒当成靶子。所以只采购了两架作为应急使用。
至于这些武器都是从哪儿来的，李杰象征性的问过议员科波特先生，后者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情。
他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但又说不上来，想了几秒钟，归咎为可能是因为自己饿了。于是降低车速，准备进警局带点吃的东西到……等等，直升机？
哥谭警局只有两架警用直升机，一架沿阿帕罗高速公路，一架去机场方向，这是他亲口听戈登说的。
刚刚这一架是从东北方向飞回来的，应该是去高速公路巡查的。
它为什么要飞回来，如果有情况，那为什么不汇报。
李杰猛地踩下油门，把方向盘往左打死，维多利亚皇冠发出刺耳的尖叫，轮胎冒着烟划过路面，在空荡的街道上横了过来。
他挂上倒挡，一把方向把车调过头，同时抓起电话拨了出去。
“吉姆！你派往机场方向的直升机是哪一架？”
“N421。”戈登疲惫的回答道，“怎么了？”
“我在东区分局附近，它刚刚从我头顶飞过，往总局的方向去了。”
戈登的声音陡然变了调：“你确定？”
“我他妈亲眼看见的！编号没错。”
“艹！我立刻联系飞行员！”戈登骂了一句，挂断了通讯。李杰稳住了方向盘，把油门踏板加到了底。
车子在街道上疯狂穿梭，红灯、路口、行人，他什么都顾不上，眼睛只盯着天上那个越来越远的黑点。
车速提到一百四，路面开始颠簸，车灯照亮的前方像一条抖动的白带子。
他摸出另一部手机，被尼格玛加密过的那个，一只眼睛瞄着里面，手指翻出了一个号码。
……
蝙蝠侠的摩托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开黎明前最后的帷幕。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中的黑点，那架警用直升机正在降低高度，旋翼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像巨大的昆虫在振动翅膀。速度表的指针已经逼近极限，车身在剧烈的颤抖中几乎要散架，但他没有松开油门。
罐罗贴在他脖子上，身体正中的眼球转向天空。
“爸爸，她在上面。”那个细细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她很害怕，但她还在想……在想你。”
蝙蝠侠紧紧的咬着牙没有回答。
是太猛烈的风让自己张不开嘴，他想着。但自从犯罪巷的那一夜之后，他又一次感到了恐惧。
他抬起头，看见直升机悬停在警局上方大约五十米的高度上。舱门突然被拉开，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西装在风中狂乱地翻动，那顶高高的礼帽还戴在头上，他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抓着什么。
娜塔莉娅。
她被拽到舱门口，蓝色裙摆被吹得呼啦啦卷成一团，像一个从噩梦里掉出来的布娃娃。她的头低垂着，不知道是昏迷还是清醒。疯帽匠俯身对她说了什么，然后抬起头，朝着下方，朝着那些正在急速逼近的警员挥了挥手。
“哈哈哈哈哈哈……”
尖锐刺耳的笑声从空中传来，像指甲划过玻璃。
然后他松开了手。
时间像是被抽走了速度，娜塔莉娅裙摆在空中翻卷，露出那条黑色长裙。那件被疯帽匠套在外面的蓝裙子正在脱落，像剥落的茧。她的手臂无力地张开，像要拥抱什么，又像在拒绝什么。
五十米。
蝙蝠摩托已经转向了警局对面的建筑，摩托车前轮压上大楼的外墙，轮胎边缘伸出微小的抓钩，像壁虎一样贴着墙面垂直向上爬升。
玻璃幕墙在车轮下噼里啪啦纷纷炸裂，尾焰从橙红骤然变为青白，那道光在垂直的楼体上拖出一道灼热的痕迹，像要用火焰在黑暗中烧出一条通往天空的路。
四十米。
蝙蝠侠猛地松开了摩托车的握把，在半空中把自己弹射了出去。原本向上方的弹射恰好变成了射向警局的方向。
他的披风在身后展开，黑色的布料在风中鼓荡，试图抓住哪怕一丝升力。但他的角度不对，速度不够，高度也不够。以他的起跳点和娜塔莉娅的坠落轨迹，他只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能够到她。
三十米。
他的眼睛只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她的脸在黎明的微光中变得清晰。
肿胀的，淤青的，嘴角有干涸的血迹，但她的眼睛是睁开的。
她在看他，她看见他了。
二十米。
他像一只真正的蝙蝠，手臂向前伸着，手指张开，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光——那不是蝙蝠侠，那是布鲁斯。
十米。
他的手指距离她的手指还有还有不到二十厘米。他拼命地伸出手，全身的肌肉都在这一刻绷紧，所有的意志都汇聚在指尖。
她的手指从他指尖擦过。
那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像是永远无法跨越的深渊。他眼睁睁看着她的脸从他的面前掠过，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在看他，里面有光，有泪，还有一丝微笑。
蝙蝠侠的手里空空如也。
他的身体在最高点停顿了一瞬，仿佛被钉在空中的黑色十字架，然后重力接管了一切。
他开始下坠。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听见有人在下方高喊出一个名字。
“卡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