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漫长的万圣节（七）
卡拉·佐-艾尔从来没有飞得这么快过。她本来不想管什么该死的哥谭，但李杰给她打了电话，描绘了一个美好的愿景。
一个可以让那个自以为是的蝙蝠侠闭嘴的机会。以后他每次说“这是我的城市”的时候，自己就可以风轻云淡的一摆手，告诉别人：对对对，只不过连他女朋友都是我救下来的。
我之前所有的失败只是为了这一刻打你们的脸。摆手不是抱歉，而是蝙蝠你还得练。
一想到这里，卡拉的嘴都要笑歪了。她甚至顾不上回应李杰的信号，只看见高空那个正在坠落的身影，像一朵凋零的花，距离地面只剩下了最后十米。
但已经足够了。几千米的距离对于一名氪星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红蓝色的身影一闪而过，空气在她面前被压缩成可见的白色激波，建筑群在眼角余光里变成模糊的色块。她的手臂在娜塔莉娅即将撞上蝙蝠灯的前一刻环住了她的腰。
下一个瞬间，金属扭曲的尖叫在黎明中炸开。蝙蝠灯的支架像被巨人的拳头击中，钢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灯体连同那面巨大的聚光镜一起，轰然飞向空中。玻璃碎裂的声音像一千个酒杯同时摔碎，金属框架翻滚着撞向水箱，最后卡在天台边缘的栏杆上，摇摇欲坠。
卡拉来不及减速，也来不及调整角度，只能本能地把怀里的女人护在胸前，用自己的后背撞向前方来不及闪避的建筑。
轰！
楼层中爆起一团烟尘，好在生物力场弹开了飞坠而下的碎石和砖块。卡拉稳住身形，飞出那个被自己砸出的大洞，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娜塔莉娅睁着眼睛看向卡拉，她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没事了。”卡拉说道，“你没事了。”
她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值得李杰半夜打电话，不知道她为什么值得那个叫布鲁斯的男人拒绝自己。但她知道，这个女人差点死了，而现在，因为卡拉·佐-艾尔，她还活着。
蝙蝠侠拼命调整着姿态，跌跌撞撞的摔在了楼顶上。
几十米的高度并没有什么难度，但卡拉冲过时带起的气流把他的披风也卷了进去，让他完全失去了平衡，翻滚飘摇着朝下面坠落，砸向警局对面那栋楼的楼顶边缘。
护栏在身下碎裂，他的身体翻滚着撞向通风管道，最后重重地摔在天台中央。
但他的眼睛只盯着天上那个红蓝色的身影，盯着她怀里那个黑色的裙摆。
她接住了。
他躺在那里，看着将要黎明的天空，嘴角有血渗出。
但他笑了起来。
那是布鲁斯·韦恩的笑，不是蝙蝠侠的。
……
直升机里，疯帽匠趴在舱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下方。
他看见地面上那个黑色的身影从楼顶边缘坠落，又看见他摔在另一栋楼的楼顶。他看见警局的楼顶一片狼藉，那座巨大的蝙蝠灯像被踩扁的易拉罐。
随后他看到了那个曾经追捕过他的警察，正停下警车站在地面上看着他。上次就是那个家伙不但不听他的命令，还侮辱了他，叫他……根号二？
疯帽匠起初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逃跑之后仔细想了想……
他劝自己要冷静，但越想越气。
该死的混蛋警察，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增加身高，为了不被人看不起，为了被女孩子喜欢，服用了多少睾丸素，哪怕是因此脱发、狂躁、内分泌失调也在所不惜。
但这一次……
他又看向那个红蓝色的身影，那个少女转过头来，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即使隔着上百米的距离，疯帽匠也能看清那双眼睛。
蓝色的，清澈的，像氪星的天空。
“氪星人……”他喃喃自语道，“超级少女。”
疯帽匠一点都不害怕。相反，他笑了起来。先是低低的笑，然后变成咯咯的笑，最后变成那种尖锐刺耳的像指甲划过玻璃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他扶着舱门站起来，那顶高高的礼帽还戴在头上，西装在风中狂乱地翻动。他伸出一只手，像是要拥抱整个天空。
“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他对着飞行员喊道，“那是超级少女！那是比爱丽丝更完美的爱丽丝！”
飞行员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如果我能控制她，”疯帽匠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如果我能让她变成我的爱丽丝，那我就能控制整个世界！所有人都会变成我的茶会嘉宾！哈哈哈哈……”
他的手伸进西装口袋，摸出一个小小的装置。那是他自己改良的催眠装置，通过帽子能发射比之前功率更强的催眠波动，足够覆盖整个街区。
还有那个混蛋警察，我要让氪星人杀了你！
“降低高度。”他对飞行员说道，“我要离她近一点。”
“是，长官。”
飞行员回应了一声，伸手去推操纵杆。但他突然发现，前一秒还充斥在耳边的轰鸣声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仪表盘上的一排红灯同时炸亮，刺眼的红光打在他的脸上。转速表的指针像被折断的翅膀，正疯狂地向着零刻度回落。
旋翼失去了动力，机头开始缓缓下沉，整个世界在挡风玻璃里向前倾斜了下去。伴随着疯帽匠惊恐的尖叫声，打着旋顺着无形的气流朝着地面跌落。
螺旋桨的碎片像巨大的飞刀四处飞溅，扎进地面，嵌进墙壁，有一块几乎贴着蝙蝠侠的头顶掠过，削断了他身后的一根旗杆。
机身侧躺着滑行了十几米，在街道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最后撞上一座建筑的外墙，轰然停下。
舱门被人推了两下，疯帽匠从残骸里爬出来，一条腿软绵绵的拖在身后。他的礼帽不见了，露出几乎秃顶的脑袋。西装撕开好几道口子，脸上血糊糊的，但他还活着。
他旁边趴着那个飞行员，血肉模糊，一动不动。
“好孩子。”疯帽匠低头看了他一眼，喃喃道，“好孩子。”
他用那条好腿撑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巷子深处逃去。身后，直升机残骸开始燃烧，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扭曲的虫子在墙壁上爬行。
只是走了不到十步，一个黑影从空中无声无息的落在了他的背后。疯帽匠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黑色的手套就掐住了他的后颈，把他整个人拎起来，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他的脸撞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钝响。眼镜飞了出去，碎成零星的几片。
蝙蝠侠的脸出现在他的上方。白色的目镜里倒映着燃烧的火焰，还有疯帽匠惊恐的脸。
“你……”
疯帽匠刚张开嘴，拳头就落了下来。
砰。
第一拳砸在他的左脸上。牙齿松动，嘴唇裂开，血从嘴角涌出来。
“这是为了娜塔莉娅。”
砰。
第二拳砸在右脸。眼眶周围瞬间肿起来，视线变得模糊。他想抬手阻挡，但那只手被另一只黑色的靴子踩住，骨头发出嘎吱的声响。
“这是为了哥谭港的冤魂。”
砰。
第三拳砸在鼻梁上，软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疯帽匠的尖叫声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一种含混的呜咽。
“这是为了爱丽丝·迪伊。”
蝙蝠侠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那不是他平时说话的声音，更像是原始野兽的低声咆哮。
砰。
第四拳。疯帽匠的眼眶裂开，血糊住了眼睛。他已经看不清面前的人，只看见一个黑色的轮廓，还有那对在火光中闪烁的白色目镜。
“这是为了所有被你害死的人。”
砰。
第五拳。疯帽匠的下巴脱臼了，他的嘴张着，合不上，口水混着血淌下来。他想求饶，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蝙蝠侠的拳头再次举起。
疯帽匠的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摸到了那个催眠装置。只要一秒钟，只要让他按一下开关，这个黑色的怪物就会变成他的客人，就会变成……
蝙蝠侠掐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骨头断裂的声音像折断一根枯枝。催眠装置从无力的手指间滑落滚到路边。
“不。”
蝙蝠侠说道，他没有一点犹豫，拳头雨点一样落在疯帽匠脸上。
砰。
砰。
砰。
一拳、一拳、一拳……
他已经不再数了。每一拳都带着这几个小时积压的所有恐惧，港口排开的白色担架，从五十米高空坠落的那朵蓝色的花，还有他从娜塔莉娅指尖擦过的那二十厘米。
一拳、一拳、一拳……
他的指节上全是血。疯帽匠的脸已经不再是脸，是一团模糊的肉。
蝙蝠侠的拳头再次举起。
“布鲁斯老爷。”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耳机里响起，“请等一下。”
蝙蝠侠犹豫了一下，一拳打了下去。
“布鲁斯老爷，等等，请听我说。”
蝙蝠侠的拳头停在半空中。
“我明白您的愤怒，布鲁斯老爷。但您的母亲曾经教导过您，愤怒是一团火，可以烧毁敌人，也可以烧毁自己。”
那是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平静的，温和的，像无数个早晨叫他起床吃早餐时一样。
蝙蝠侠紧紧攥着拳头，他的手在颤抖。
“娜塔莉娅小姐已经被救下了。”阿尔弗雷德继续说道，“卡拉小姐把她送到了医院，她会活下来的，布鲁斯老爷，她会活下来的，因为您和您的朋友们没有放弃。”
蝙蝠侠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像一头刚刚狂奔之后的野兽。
“您已经抓住他了。”阿尔弗雷德说道，“您已经赢了。”
“这不算赢。”蝙蝠侠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楚，“这只是在算账。”
“可是您杀了他，他就赢了。”阿尔弗雷德轻声说道，“他会变成被黑暗骑士处决的受害者。他的故事会被传颂，他的疯狂会被美化，他会成为那些同样疯狂的人心中的圣徒。而您……”
阿尔弗雷德略略停顿了片刻，“不必变得像那些您一直在奋力阻止的人一样。”
蝙蝠侠的拳头缓缓放低了一点。
“娜塔莉娅小姐不会希望看到您这样。”阿尔弗雷德说道，“她希望看到的是正义，不是复仇。”
疯帽匠的脸已经没有人样了。肿胀，淤血，开裂，变形，可他还活着。
蝙蝠侠握紧了拳头，猛地打了下去。
拳锋落在脸侧的地面上，砸出一片裂纹。碎石溅起来，打在疯帽匠的脸上，他抽搐了一下，但已经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蝙蝠侠站了起来。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火光，背对哥谭的警察们，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团不成人形的东西。他的手套上全是血，披风上沾满了灰尘和污垢。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转过身对戈登说道：“现在他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