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王对王（二）
“啊！啊啊啊啊！！”
李杰趴在会议室的桌子上，眼珠熬的通红，眼神像死鱼一样黯淡无光。
“你们应该知道，东区警局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他看着旁边其他两名参会者——爱德华·尼格玛和哈琳·奎泽尔，严肃的说道，“我们跟之前的盟友，蝙蝠侠，当然也是哥谭顶级阔佬布鲁斯·韦恩的关系日益恶化，已经到了极度危险的边缘。”
“所以……”哈琳也有些紧张了起来，“我们和他之间将要爆发战争了吗？”
“比那更严重。”李杰一脸悲愤的说道，“他已经五个月没给东区警局捐过一分钱了。想想那些出生入死的警员们，如果不是见过光明，他们本可以忍受黑暗。”
“emmm……我想你的意思是，过惯了有钱的日子，再也不能忍受贫穷的生活了？”
尼格玛有些无奈的说道，“按照东大的说法，这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不止于此！”
李杰把桌子捶的咣咣直响。“不给咱们捐也就算了，他上个月刚给总局捐了五百万，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他坐起来，把后背朝椅子后面靠过去。
“他不肯给钱的原因大家都知道。我朝杰维斯·泰奇开了五枪，他不高兴，可我也不后悔。我们吵了一架，他走了，钱没了。”
“我们都觉得你没做错。”哈琳掏出眼镜戴上，在桌边正襟危坐，“他对你的指责明显属于……起码一部分属于滑坡谬误，这根本就没有道理。”
“唉……”李杰叹了口气，“你跟金主讲道理？”
“他也许并不是真的因为你越过了他的底线才生气，他只是觉得自己控制不了你了。”
哈琳摇摇头说道，“他不给钱，是因为他在等你低头。”
“是啊，等我打电话，等我道歉，等我承认‘我错了，下次还敢……不是，下次不敢了’。他觉得只要断钱够久，我就会撑不住，就会乖乖去找他。”
李杰在桌面上又拍了一巴掌，“哼，白日做梦，除非他给的足够多。”
他看了一眼尼格玛，“爱德，快，你比布鲁斯·韦恩聪明多了，快想个办法出来。”
“没有，我没办法。”尼格玛摇摇头，“一个办法都没有。”
“啊？这怎么可能？”李杰摊开双手一脸难以置信的叫道，“别他妈胡扯了爱德。如果末日来临的时候还有一个人能拯救世界，那必然是你。”
“我说的是真的，Jay。”尼格玛笑了起来，“如果是常规的应对，无论好的，坏的，卑鄙的或者……合法的，我总能想到一些，不过这些方法有可能让双方关系在表面弥合，但内心裂痕进一步拉大，甚至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李杰似乎思索了片刻，“如果说到那些……不太重视个人尊严同时又能快速拉近双方距离的方法，我觉得你总有些连我也自愧不如的创新的想法。”
“哼哼~”
李杰有气无力的哼哼了两声，“爱德，你现在也变了，居然学会拐弯抹角的骂人了，想说我没脸没皮就直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扫视了两人一眼，恶狠狠的说道：“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先把实验楼上写着布鲁斯·韦恩捐赠那几个字的LED灯的电给我掐了。”
是的，两个月前日子学校旁边那座十二层高的东区教育中心就已经建好了。除了空空荡荡没有什么学生以外，其他简直完美。另外原定于镶嵌在楼体上的巨大灯箱字体挪到了楼顶，被高大的支架顶了起来。每到晚上那耀眼的白色灯光能让从东侧海面接近哥谭的船上看过来都看的一清二楚。
“不过这种僵持需要时间，现在的问题是，眼下警局怎么办？”李杰搔搔脑袋，“算了，反正我的秘密武器快要准备好了。”
……
“What the Fuck……”
沃尔特揣着手晃进犯罪巷的时候，发现自己常坐的巷口位置竟然被人占了。
“嘿！那地方是……”
他当即就喊了起来，不过只叫了半句就闭上了嘴。倚在墙角的那家伙虽然看起来像是随时要死掉的样子，一件黑不黑灰不灰的外套袖口磨成了烂布条。裤子短了几寸，露出满是泥垢的脚踝。鞋子左脚比右脚大一号，走起路来一准会拖拖沓沓的乱响。
但他很高大，如果站起来的话，估计一拳就能把自己放倒。
“好吧，那地方现在是你的了。”
沃尔特垂头丧气的准备换条街，但那家伙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个空。
“啊哦，你可真贴心。”
他赶紧跑过去，把自己破破烂烂的家当摆开。几颗白色的珍珠，几条丝线，还支起了一张写着“还原历史真相”的旧纸板。
“这是……什么？”旁边那人看着他忙活着，终于忍不住迟疑的问道。
“赚点小钱。”沃尔特笑嘻嘻的回答道，“你知道这条巷子里发生过一起惨案吧，当年托马斯·韦恩夫妇在这里被人……”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嘴里发出砰的一声。
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身边的人明明纹丝未动，却又好像无声的颤抖了一下。
“别紧张，哥们。”他朝那名新来的流浪汉摆摆手，“那案子到现在还没破，总有些人好奇当年发生过什么。只要花五美元，我就给他们讲述一下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你当初在现场？”那个人的语气忽然变得隐隐有些激动，“你当时看见了凶手？”
“怎么可能，如果我真有这种好运气，早就拿着几十万的悬赏奖金跑路了，何必窝在这种地方。”
沃尔特两手一摊，笑嘻嘻的说道，“反正那些人这是身临其境来听个乐子，说不定能顺便卖给他们一颗韦恩太太当年遗落的珍珠。”
“这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了。两美分的进价卖五十美分，总能够我一天的药钱。”
他有些得意的笑着说道，“就连警长之前也听我说过五块钱的星球大战版呢。”
“警长……？”
“是啊，东区警长，你不知道？”沃尔特瞥了对方一眼，“怪不得，你是从外地来的吧。等一下……”
他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那名流浪汉，又从自己衣服里掏出一大摞保暖用的旧报纸，在里面翻了一会儿，抽出一张来展开。
那张报纸上，布鲁斯·韦恩大大的笑容填满了头版的位置。
“偶买噶，你的脸，你的轮廓和韦恩先生有些像……等等，等等，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沃尔特站起身，有些激动的来回踱着步，“我们来给你找一个女人，然后你们俩扮成韦恩先生和太太，我来扮演凶手。哈哈，这下可比干巴巴的讲故事要真实多了！”
他右手攥紧了拳头，用力捶在左手的掌心，越来越激动的说道：“我们一次可以收二十美金，不过事先说好，我要拿八块，毕竟这主意是我出……嗯？嘿，哥们，你去哪儿了？”
他回过头来，街边和巷口空无一人。似乎刚才在旁边坐着的只不过是个幽灵，头顶的路灯一亮起，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
蝙蝠侠站在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看着犯罪巷的灯一盏接一盏的亮了，在整条巷子里洒下温暖的橘黄色。
他能够看出来，这些灯并不是最近才安装的，至少已经工作了一两个月，只有一盏被人打破了。
如果那个时候……如果那个时候……
如果那个时候他们走入的不是一条漆黑的小巷……
在破译成功那条截获的信息之后，蝙蝠侠在最短的时间里做了所有能做的事：验证信号来源，建立监测系统，根据源信号分析并捕捉了那个宇宙的每一个可捕捉的数据碎片。
他知道了那个宇宙的蝙蝠侠刚出道一年，知道了东区有一个叫李杰的警长，知道了阿尔弗雷德还活着，知道了那个宇宙的时间线比他所在的世界早了二十多年。
这个数字让他感到一丝庆幸，并非庆幸那个宇宙的年轻，而是庆幸科技差距。二十几年，足够让他的科技水平和监控设备领先一个世代。在那个世界需要贴着目标才能捕捉的信号，他可以从宇宙的另一端轻松截获。那些会被发现的窥探，现在可以做到完全隐形。
蝙蝠侠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观察的人。观察是为了行动和防范并做好准备，而收集信息是为了介入。
他知道介入一个平行宇宙的风险。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可能被那个宇宙的自己发现，可能让一切都变得更糟。
但他也知道，有些风险值得冒。不是因为他想见阿尔弗雷德——他对自己这样强调着，而是因为需要第一手资料。是因为屏幕上的数据永远不够，是因为如果那个宇宙存在潜在威胁，他必须亲自评定。
“所以……”
钢骨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所有参数已校准。你确定不让我一起去？”
“确定。”
“好吧。记住，如果那边出问题，你只有三分钟的反应时间。我会在这里盯着数据，有任何异常，立刻撤离。”
“我知道，开启爆音通道。”
在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一条闪烁着白光的通路在蝙蝠洞打开了。蝙蝠侠最后看了一眼那把空椅子，然后迈了进去。
耳机里，钢骨的声音越来越远：“蝙蝠侠？信号在衰减……你能听见我吗？蝙蝠侠？”
没有回答。
他已经不在这个宇宙了。
……
白光闪过。
蝙蝠侠站在一条巷子里，闻到了哥谭的味道，那种混合着下水道、油烟和煤灰的气息，和他自己的世界一模一样。但不一样的是，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巷口，照在对面建筑的砖墙上。在他的世界，黎明总是灰蒙蒙的。
他在外面套上一件黑不黑灰不灰的外套，肘部磨得发白，领口油腻发亮，袖口磨成了烂布条。裤子短了几寸，露出满是泥垢的脚踝。鞋子左脚比右脚大一号，走起路来拖拖沓沓的乱响。
他调整了一下驼背的弧度，让肩膀向前塌了两寸，然后走出小巷，沿着这个新世界哥谭的街道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