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对王（3）
他走了三条街，才渐渐地接受这个哥谭和他的哥谭不一样。
不是那种“这里有一栋新建筑”或“那条巷子被改成了步行街”的不一样，是那种严谨的令人不适应的秩序感。
垃圾箱没有溢出。涂鸦被清理得很干净，露出原本的砖墙。路灯杆上没有贴满寻人启事和廉价广告，只有政府公告和社区活动通知。一个老太太推着购物车经过，车轮碾过人行道的接缝，发出均匀的节奏。她既没有突然加速，没有慌张地回头看，只是平静地向前走去。
蝙蝠侠，现在是一个穿着破旧外套的流浪汉——靠在墙角的阴影里，看着那个老太太消失在街角。
在他的哥谭，这个时间，这个街区，没有老人独自推着购物车出门。她会待在家里锁好门，等着儿子或孙子下班来看她。
或者她不会，因为她的儿子已经死在某次帮派火并里，孙子正在某处偷什么东西换钱买d品。
他把那些念头压下去，目光转向街边的一家便利店。一个年轻的姑娘走进去，两分钟后拿着一袋面包出来，门在她身后自动关上，她的手里还攥着一把找来的零钱。
这太危险了，无异于邀请别人前来抢劫。
他不放心的跟在女孩后面，但并没有什么人冲出来抢走她的钱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反倒是不久之后，他被两个穿着印有“社区服务队”字样马甲的彪形大汉拦住了。
“嘿！等一下。”
其中一个人面色不善的朝他伸出了手，“你跟在那位女士的后面想干嘛？”
“我……”
蝙蝠侠的目光极快的从两人的耳朵、眼角、下巴和手指上掠过，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不是什么高手，但一定有丰富的打架经验。
虽然自己片刻之间就能制住他们，但可是因此暴露身份并不值得。
“我……我只是……太……太饿了。”
他把身体蜷缩起来，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那两名大汉愣了片刻，互相低声嘀咕了几句。
蝙蝠侠只听到“外地来的”、“什么都不懂”等几个词，其中一个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饼干丢了过来。
“你最好别在东区动什么不好的念头，这里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小心被当场击毙。”
那个人咧开嘴笑了笑，“如果你想找份工作，先去东区警局那里登记身份。如果你想玩点传统的花活，那就一直往西走，离开东区，去另外半个哥谭。到时候能活成什么样子就全看你的本事了。”
另外半个哥谭……东区警局……
这几个词在蝙蝠侠心里打了个转，他道了声谢，一边把饼干往嘴里塞着，一边假装哆哆嗦嗦的转身走了。
拐过街角的时候，他用眼角朝后面瞥了一眼，那两个没有跟上来，而是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这些组织……社区服务队究竟是什么人，志愿者吗？
哥谭的志愿者？？
他越来越想不明白，之前从信息中截获的情报太少了。幸亏自己决定过来看看，不然一旦发生什么意外，连反制预案都来不及制定。
又走了一个路口，他终于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巨大的竞选海报贴在一栋楼的侧面，上面是一张烧成灰他都不会认错的脸：奥斯瓦尔德·契斯特菲尔德·科波特。
那个在他的世界里被称为“企鹅人”的男人，穿着深蓝色西装，系着银灰色领带，站在某个讲台后面，背景是哥谭的天际线。海报下方印着一行字：
“为了哥谭的未来，我们爱这座城市——科波特竞选市长。”
蝙蝠侠停住脚步。
科波特，市长。
他震惊的看着那张脸，科波特的笑容在他的世界从未出现过。
这不是阴谋得逞的得意坏笑，而是那种“我值得信任”，又或者“让阿美莉卡再次伟大”的政治家的微笑。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下巴微微扬起，眼神坚定地看着远方。
这是同一个人吗？
他想起自己的宇宙里，那个永远穿着西装躲在冰窖里，用伞剑指着别人的肥胖的企鹅人。那个在每一次越狱后都会回到冰山餐厅继续经营他的黑帮帝国的男人。
当然也是那个经常不太情愿的为他提供情报的哥谭市最大的情报贩子。
那个企鹅人，永远不会出现在竞选广告牌上。不是他不想，是因为不可能。
哥谭不会让一个黑帮变成市长，其他黑帮也不会让他坐上去。企鹅人每一次尝试，都会功亏一篑的倒在竞选成功之前。
但这个宇宙里……
蝙蝠侠产生了怀疑，也许是又一个犯罪辛迪加？
他的目光扫过广告牌下方的落款：“授权由东区城市促进委员会发布”。
……
在第四个路口，他看到一家报刊亭。从旁边经过的时候，蝙蝠侠极快的从窗口外侧的架子上抽走了一张报纸，秃顶的老板正在低头看着手机，压根没有丝毫注意。
他拿着报纸，走进旁边的小巷，在阴影里展开。
“科波特支持率领先，选民期待真正的改变。”
“港口清理工程完工，海滨公园向公众开放。”
“市议会通过新治安法案，增加基层警员薪酬。”
他翻到第二页，社会新闻那一栏，通常犯罪案件都会刊登在这里。
那里……当然不是没有案件，一样有抢劫或者杀人犯落网的报道，但是没有那些他熟悉的名字，没有那些和他纠缠不清的宿命。
没有小丑。没有稻草人。没有谜语人。没有双面人。没有黑面具。
他翻到第三版，没有。
第四版，没有。
他把整份报纸从头翻到尾，从尾翻到头，这些名字，一个都没有出现。
他盯着报纸上的那些空白，像盯着一个巨大的谎言。
一辆警车缓缓驶过，车窗开着，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副驾驶上的警员甚至朝他点了点头。
蝙蝠侠没有回应。
他看着那辆警车消失在街角，然后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报纸。
没有小丑。
没有稻草人。
没有谜语人。
这些人去哪儿了？死了？被抓了？还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想起截获的那些通讯里提到的名字：疯帽匠，杰维斯·泰奇。
那个疯帽匠杀了一百多个人，被开枪打死了。
还是说，这些人也已经被杀掉了。
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一个独裁暴力的宇宙？
……
“下一个，你的名字。”
蝙蝠侠把一张纸从桌面上推了过去，上面写着：火柴马龙。
“这是什么名字！”
劳工登记处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女人，染着一头过时的金发，正在对着电脑敲键盘。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破外套滑到他的左脚那只大一码的鞋，然后收回屏幕。
“证件。”
“没有。”
“住址。”
“没有。”
“担保人。”
“没有。”
胖女人终于认真看了他一眼。
“又来一个。”她摇了摇头，“你是从西区还是外地来的？不，不用告诉我，那不重要。如果你想洗心革面，就得守东区的规矩，不然我们会把你装在袋子或者盒子里再送回去。”
她朝大厅后方指了指，“去那儿等，一会儿会叫你的名字。”
那里靠墙有几排塑料椅子，坐了五六个人，黑人白人，年轻中年，但都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眼神都盯着地面或自己的鞋尖。墙上挂着一个电视，声音被静音了，正在播放科波特的竞选广告。
他在椅子上坐下，旁边的人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腾出一点空间。没有人说话，电视上科波特的嘴一张一合，配着静音的字幕：“……科波特议员将保证就业率……”
二十分钟后，广播里叫他的名字。那个胖女人递给他一张纸，上面印着几行字：
火柴马龙
登记编号：D-20010319-047
推荐岗位（无证件/无担保/无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