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清洁队临时工(凌晨4点-7点)——联系人:桑切斯,东区环卫站
备注:以上岗位均需现场面试,不保证录用。持此单可领取免费午餐一份,地点:东区救助站(警局对面)。
免费午餐,警局对面。
他想了想,把纸折好,塞进外套口袋,推门出去。
……
东区警局到底是一栋三层楼的旧建筑,还是旁边的商业联合超市,这个问题让他愣了一会儿。敏锐的观察力让他一眼就在汉堡王和麦当劳之间的一扇小门顶上发现了GCPD的字样,所以蝙蝠侠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警局搬到超市里去了。
他站在街对面,靠在路灯杆上,一边假装看那张登记单,一边悄悄盯着警局。
好像还是那座旧楼进进出出的人比较多。停车场上停着几辆警车,都是维多利亚皇冠,比他那个时代的款式老一些,看上去伤痕累累。
警局门口人来人往。一个穿工装裤的黑人拎着工具箱走进去,一个抱着文件夹的年轻女人走出来,两个穿制服的警员站在台阶上抽烟聊天,其中一个笑着说“……警长昨天又发脾气了”,另一个摇摇头:“还不是因为那笔钱”。
蝙蝠侠听着,有些明白,有些不明白,但不妨碍他暂时先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一辆灰色的轿车从停车场开出来,拐上了主干道。
他只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瘦削,苍白,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黑色的头发梳得很整齐,露出高高的额头。他穿着警局的制服,肩膀上是警督的肩章上,眉头微蹙着正在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那是爱德华·尼格玛。
年轻的尼格玛,二十五岁左右的尼格玛,穿着警督制服的尼格玛。
蝙蝠侠的目光只停留了零点三秒,然后滑向驾驶座。
开车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年纪比尼格玛更小一些,棕色头发扎成低马尾,浅灰色毛衣外面套着一件警用夹克。她的侧脸线条很柔和,正在对尼格玛说了句什么。尼格玛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笑,很轻的笑,但是发自内心的安稳的笑。
随后车子在路口拐了个弯,消失在建筑后面。
蝙蝠侠站在原地,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刚才那一幕,在他的世界里,从未发生,也永远不会发生。
爱德华·尼格玛不会坐在警车的副驾驶上。他不会穿着警督的制服。他不会对任何人露出轻松的笑,只会是谜题无法被解开的得意,只会是陷阱被触发的兴奋,又或者单纯对愚蠢的嘲讽。
而那个开车的女人,那个让他露出笑容的女人是谁?
而且……
他知道平行宇宙一切皆有可能,但尼格玛……就算不成为罪犯,以他的性格可以是侦探,可以是发明家,但绝无可能跑去警局当一名安安稳稳的警员。
他不动声色的转身离开,警局门口那两个抽烟的警员已经进去了。街上恢复了安静,阳光斜斜地照在砖墙上。
……
“嘿,我说,你这酒不赖嘛。”
一个魁梧的黑人坐在桥洞下面燃烧的汽油桶旁,接过他递过来的酒瓶打开灌了一口。“我说,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
“火柴马龙,我从……犹他州过来。”
“Oh,fuck。”黑大个摇了摇头,“很难说那儿和哥谭比起来谁更糟。你干嘛要跑到这里来?”
“我听说……这里容易混出名头来,以前有些出名的……”
火柴马龙朝周围看了看,没错,这是他熟悉的哥谭。
当跨过东西区分界的街道时,虽然只有一街之隔,但那个熟悉的城市回来了。守序与压抑从空气中褪去狂躁与放纵又一次占据了他们的脸。
他应该觉得安心,这是他知道的、理解的、可以预测的世界。但他发现自己没有,他只是沉默地走在那些熟悉的破败里,像一个医生走进停尸房,知道每一具尸体叫什么名字,死因为何。
“哈哈哈哈……”
那个黑人大笑起来,“没错,也许是有过……不过仅仅是有过……”
他朝旁边指了指,马龙的视线看过去,一个男人蹲在墙角,用锡纸包裹着什么往嘴里送。他抬头看了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然后低下头继续。
“你知道……算了,我就不说亡命的法尔科内,他的首席杀手维克多·扎斯被警长一枪毙命,仅次于他的马罗尼在法庭上试图朝哈维·登特泼硫酸,结果被警长破坏掉了……”
哈维!
哈维·登特,他没有被毁容!
他的心里微微雀跃了一下,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的继续听着。他是犹他州来的马龙,根本不认识什么哈维·登特。
“……那家伙……”黑人指着刚才墙角的男人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原本崇拜什么混沌,什么小丑,结果那个小丑被警长乱枪打的像个筛子,连尸体都被拖出来示众了。”
“小丑死了?”
“是啊,真像他的名字一样。”黑人又灌了一口酒,“后来似乎还有几个模仿者来着,不过他们宁可去跟那个什么蝙蝠侠玩,也不去东区触霉头。不过最厉害的还是一个叫黑面具的,组织了四百多人想要攻占韦恩塔。”
黑面具……
火柴马龙点了点头,茫然的问道:“之后呢?”
“谁知道呢,反正他们被警察、法尔科内和蝙蝠侠一起打的落花流水,之后就不知所踪了,通缉令现在还挂着呢。”
“你说警长?哥谭有很多警长。”
“是啊,哥谭有很多警长,但哥谭只有一个警长。如果你想在哥谭扬名立万,最好记得躲着他点。”
“他比蝙蝠侠还要恐怖吗?”
“很难说,那个该死的蝙蝠侠会打碎你全身的骨头,而警长……”黑人耸了耸肩,“会打碎你。”
……
当暮色降临的时候,他又一次回到了东区,站在了犯罪巷的入口。
在自己的世界,他太熟悉这个地方了,熟悉到闭着眼都能走进去,熟悉到能说出每一块砖的位置,熟悉到能听见四十年前那两声枪响。
可是眼前的这条小巷竟然装了一排路灯,虽然还没有亮起,但它们几乎都是完整的。
如果那个时候有灯,如果那盏灯没碎,如果他的父母能看清那个人的脸……
但那些“如果”没有意义,他慢慢走过去,走到巷子中间。就是这里这个位置——他的父亲倒在这里,母亲倒在那里,血流过来,流到他脚边。他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回到巷口,靠在墙上慢慢坐下来。看着那些灯心绪复杂难明。
不是悲伤,他早就过了会为这件事悲伤的年纪。不是愤怒。愤怒早就变成了燃料,烧了几十年,快烧干了。也不是嫉妒。嫉妒太浅了,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他只是想坐一会儿。但没过多久,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嘿!那地方是……”
他回过头来,一个人影向后退了一步,“好吧,那地方现在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