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对王（四）
蝙蝠侠把犯罪巷留给了那个靠卖假珍珠和星球大战版故事糊口的男人。他需要这个巷口谋生，而蝙蝠侠不需要，更不至于朝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挥拳。
他漫无目的的走在哥谭的夜色之下，一路向北，等到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韦恩庄园外的山坡上，看着那栋熟悉的建筑。
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那些塔楼，那些窗户，那些他无数次奔跑过的走廊。他在庄园外的树丛里不知道站了多久，看着那栋建筑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先是楼下的厨房，然后是二楼书房。每一盏灯亮起的位置他都认得，闭着眼都能说出来。厨房那盏会在阿尔弗雷德泡茶的时候亮四十分钟，走廊那盏会在阿尔弗雷德检查门窗的时候亮十五分钟，书房那盏……
一个身影从书房的窗户前走过。
蝙蝠侠的呼吸在一瞬间停顿了。
那个身影走得很慢，在窗前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什么东西，然后又消失在视线里。但蝙蝠侠不需要看见他，他知道那个人在做什么。
他在关窗，在检查锁，在把书架上歪掉的书摆正。他会在书房待一会儿，然后下楼，去把茶端上来，坐在那把椅子上，看一会儿书，然后关灯。
蝙蝠侠太熟悉这些了，熟悉到可以同步播放。
四十年前，在父母葬礼之后，那个人也是这样上上下下地忙碌着，给他端茶，给他盖好毯子，站在他房门外很久很久，直到确定他睡着了才离开。
四十年后，那个人还在忙碌。
而蝙蝠侠站在树丛的阴影里，像一个偷看自己过去的贼。
……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看着监控画面上的那个红色的轮廓皱起了眉头。
红外探测系统在十五分钟前捕捉到一个异常热源，位置在庄园东侧的树丛里。热源持续存在，没有移动，没有消失，不像是野生动物
野狗或者浣熊可不会在一个地方站十五分钟一动不动，除非是有人站在那里。
阿尔弗雷德调出那个区域的实时画面，放大，再放大。
树丛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细节，但能看出是个人形。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抬头看着庄园书房的方向。
阿尔弗雷德看了三分钟，又看了三分钟，那个人始终没有动。
什么人会在深夜站在韦恩庄园外的树丛里，盯着书房的窗户看？
记者？狗仔？狂热的女性粉丝？某个想偷东西的蠢贼？如果真是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安静。
阿尔弗雷德的手放在警报按钮上，但没有按下去。他犹豫了几秒，然后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电筒，和一根手杖。
手电筒在紧急情况下可以短暂释放高压电。那根手杖是他自己用的，不是武器，但如果需要，也可以防身。
他走出主监控室，穿过走廊，从侧门走出庄园，沿着碎石小路向那片树丛走去。
他没有走得很急。脚步很轻，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手电筒没有打开，借着庄园里透出的灯光，他能看清脚下的路。
树丛就在前面了，而那个人还站在那里。
阿尔弗雷德停下脚步，站在树丛的边缘。从这个距离，他能看清那个人穿得很破旧，驼着背塌着肩膀站在阴影里，像是个流浪汉。
但他的那双眼睛在阴影里发着微弱的光，正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他早就发现自己了？
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可他不认识这个流浪汉。
“先生。”阿尔弗雷德平静的询问道，“这里是私人产业，您可能不小心走错了地方。又或者，您需要帮助吗？”
那个人没有动。没有回答，只是向后晃了晃。似乎想要逃离，却始终没能挪动脚步。
“先生？”
阿尔弗雷德走上一步，轻声重复了一遍，“你需要帮助吗？吃点什么？或者……一点零钱？”
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五米。手电筒的光如果打开，能清清楚楚地照出那张脸。可阿尔弗雷德没有打开。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我认识这双眼睛。
那是十五年前，一个八岁的孩子站在他父母的葬礼上无助又依赖的看着他的眼神，
“我不认识您。”阿尔弗雷德说道，“但您的样子……”
他停顿了一下。“像一个人。”
那个人没有说话，肩膀又塌下去了一点。
“像一个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孩子。”阿尔弗雷德说着话，又走上前一步，他们几乎是面对面站着了。
树丛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声响。可能是风吹过树叶，也可能是那个人终于忍不住后退的时候踩断了脚下的枯枝。
“您究竟是谁？”
……
“我……”
蝙蝠侠觉得自己犯了个错误。在对方一走出房门的时候他早就该消失的。不，他就不该来这里。可他的两腿像灌了铅，始终挪不动脚步。
“我只是路过。”他声音沙哑的回答道，“只是……路过。”
“路过？”
“路过。”
阿尔弗雷德左右移动着脚步注视着他，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布鲁斯老爷？”
不，这不可能。
他摇了摇头。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男孩，那个变成蝙蝠的男人，今晚在市里参加关于明年哥谭市规划发展预算问题的有关会议。他不可能穿着破外套站在树丛里。
可是这个人……虽然更老，更疲惫，不知道为什么，阿尔弗雷德觉得他比布鲁斯老爷更像蝙蝠侠。他又问了一次那个问题：
“您究竟是谁？”
……
留在这里是危险的，是不理智的，是违背一切规则的。如果泄露了什么信息，也许会引起大麻烦。
但蝙蝠侠依旧没有挪动脚步。
“您不必告诉我全部。”阿尔弗雷德轻轻地说道，像是怕惊走什么，“但您至少可以告诉我，您是不是需要帮助。”
蝙蝠侠的喉咙动了一下。
“我……”他的声音几乎听不清，“我不属于这里。”
阿尔弗雷德微微偏了偏头。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蝙蝠侠说道。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还远远不足以理解平行宇宙的概念。但阿尔弗雷德没有笑，只是认真的听着，并且问道：
“另一个世界？”
“平行宇宙。那里有另一个哥谭，另一个布鲁斯·韦恩，另一个……”
蝙蝠侠停顿了一下，“另一个你。”
“啊！说真的，我不太听得懂。”
阿尔弗雷德想了几秒钟，微微点了点头，“请原谅我的知识的匮乏，这些……这些概念超出了我的日常经验。”
“但有一件事我明白。”阿尔弗雷德说道，“您站在这里，看着这栋房子的窗户，看了很久。我想您没有恶意，只是在……想念什么。”
“外面有些冷。”他说道，“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进来坐一会儿喝杯热茶。”
……
蝙蝠侠低头看着那杯茶。茶水是琥珀色的，热气袅袅升起。阿尔弗雷德泡茶的姿势、茶叶的分量、水的温度，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那是阿尔弗雷德的茶，四十年来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他手边的茶。不过在那个世界里，这杯茶已经永远消失了。
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Well，您觉得，怎么样？”阿尔弗雷德在他旁边坐下，端起自己的杯子，也喝了一口。“有区别吗？”
“不，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蝙蝠侠喃喃的说道，“几十年来，每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你都会端一杯给我。”
“那可真是太好了。”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的侧脸，微微笑了起来，“我能不能问一下，另一个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发生了什么……
茶杯在蝙蝠侠的手里，热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他低头看着热气袅袅升起，在灯光下打着旋儿消失。
“一切都好。”他说道。
阿尔弗雷德没有说话，蝙蝠侠抬起头，对上那双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但年轻的多的灰蓝色眼睛。
“您说这句话的时候，”阿尔弗雷德微笑道，“眼睛往左下角看了看，而且端着茶杯的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蝙蝠侠的手上。
“……您把它握得太紧了。”
蝙蝠侠低头看自己的手，他慢慢松开，把茶杯放在桌上。
“您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先生。”
阿尔弗雷德的语气里没有责备，“至少不擅长对我撒谎。”
房间里的落地钟在走，滴答，滴答，每一秒都像锤子敲在什么东西上。
“他在几年前……离开了。”蝙蝠侠低声说道，“是贝恩干的。”
阿尔弗雷德端着茶杯的手突然悬在半空中。
“当时我在外面。”蝙蝠侠继续说道，“追一条线索。我以为我能赶回去。我以为……”
他没有把话说完。
客厅里寂静的落针可闻，只剩下落地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阿尔弗雷德把茶杯放回桌子上。杯底接触到桌面上，发出极轻微的轻响。
“原来如此。”他说道。
他坐在那里看着蝙蝠侠。眼神里充满了伤感、落寞和痛苦。
蝙蝠侠看着这个画面，心里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阿尔弗雷德。
那个永远从容、永远温和、永远站在他身后的阿尔弗雷德，此刻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过的老树。
“我很……”
“我很抱歉，布鲁斯……老爷。”阿尔弗雷德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充满了担忧，“我很抱歉，可是在那之后呢？那个世界……是谁接替了我的位置，为您打理韦恩家的一切？”
“什么？”蝙蝠侠愣了一下。
“我是说，”阿尔弗雷德看着他，“谁为你煮茶，准备宴会的衣服，提醒您吃饭睡觉？谁在您受伤的时候给您包扎？谁……”
他停住了，微微摇了摇头，像是觉得自己问得太多了。
“我……我只是想知道，”他深深地看着蝙蝠侠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低声说道，“有人照顾您吗？”
蝙蝠侠沉默的坐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迪克有自己的城市，提姆有自己的责任，杰森总是愤怒，而达米安……他们似乎永远也无法好好交流。
他感到阿尔弗雷德站起身，走到自己面前。
蝙蝠侠抬起头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也许是“我该走了”，也许是“谢谢你的茶”。但话还没出口，阿尔弗雷德已经弯下腰，轻轻抱住了他。
很轻的拥抱，像是怕惊走什么。
不到三秒钟，阿尔弗雷德就放开了手。退后一步，站直身体。
“请原谅我，先生。”他微微躬身，带着一分歉意说道，“刚才的行为并不符合礼节，也不符合我的身份，只是……”
他看着蝙蝠侠的眼睛，就像一个父亲看着自己的儿子。
“只是我想，您也许过得……不太顺利。”
蝙蝠侠坐在那里，那个拥抱太轻了，但他感觉到了。那是阿尔弗雷德的味道，茶、旧书、还有一点点须后水。那是他闻了四十年的味道，在他每一次受伤后、每一次噩梦后、每一次以为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那个味道就会出现在他身边。
他以为自己再也闻不到了。
“阿尔弗雷德。”
蝙蝠侠站起身来，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
就像几十年前，他在每个被噩梦惊醒的夜里，阿尔弗雷德来到他床边时做的那样
阿尔弗雷德的手也像以前一样放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
“别拍了！达尔！把你那个破手机给我放下！快去把线拖过去接好！”
东区警局的楼顶上，警员们手忙脚乱地调整着一盏巨大探照灯的底座。那是一台比总局那盏蝙蝠灯还要大上一圈的探照灯，十二根独立的灯管排列成一个巨大的矩阵，每一个灯管都可以独立控制开关。
“兄弟，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威尔逊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小心翼翼地看向李杰。
“确定。”李杰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我他妈太确定了。”
“可是……”另一个警员吞了口唾沫，“这玩意儿亮起来的时候，整个哥谭都能看见。”
“那不是正好吗？”李杰咧开嘴笑了笑，“就是要让整个东区都看见，让整个哥谭都看见，让那个坐在韦恩塔顶层的阔佬也看见。”
他拍了拍那台灯的支架，像是在拍一个即将出征的战士。“我要和他决一死战！”
“调试好了吗？”
“好了。”技术科的组长按下一个开关，那十二根灯管依次亮起，发出刺眼的白光。“只是警长，您确定这是……合法的？”
“当然！”李杰哼哼道，“这是阿美莉卡宪法第一修正案赋予我们的权利！”
“可是您上个月刚说过，宪法在哥谭就是擦屁股的纸……”
“那是上个月！”李杰瞪了他一眼，“这个月它不是了。”
……
“您是说，警督尼格玛先生，在您的世界里是个罪犯？”
“是的，一个绰号谜语人的罪犯。”蝙蝠侠点点头，“他痴迷于证明自己比任何人都聪明，每一次犯罪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谜题。他会留下线索，等我破解。他知道自己会被抓，但他不在乎，只要有人陪他玩解谜的游戏。”
“哦，听起来的确不太好。”阿尔弗雷德点点头，“我们在调查警长的时候的确顺便调查过尼格玛先生，他从前在总局的时候的确热衷于猜谜游戏，但是并没有因此而犯罪的迹象。”
“警长……我在这边听人提起过，他究竟是谁。”
“一个叫李杰的亚裔警察，父母都是东大的移民。”阿尔弗雷德说道，“怎么，在您那边没有这个人吗？”
“不，没有。”蝙蝠侠摇了摇头，“从未听说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阿尔弗雷德沉思了一会儿，微笑着说道，“一个很不错的年轻人，而且具有老一辈的传统家庭教育观念。对了，您是否已经拥有……终身伴侣了吗？”
“呃……”蝙蝠侠沉默了片刻，“只有不终身的。”
……
他看着阿尔弗雷德忙忙碌碌的把一碟点心和一碗热汤摆在他面前，在心里回想着刚才听到的信息。
哈琳·奎泽尔和奥蒂斯·弗莱尼根，成了警局的警员；韦伦·琼斯，现在是大都会乃至整个NFL最热门的球星；维克多·弗里斯和温斯洛·肖特在韦恩集团上班，创造着超乎寻常的高额利润。
急冻人和玩具人替布鲁斯·韦恩工作，我这是做了什么样的梦。
他抬起手，指甲划过手背，留下一条白痕，三秒后消失。凝血功能正常。随后在心里默算圆周率小数点后三十位，然后倒着背出来。回忆自己进入爆音通道前钢骨说的每一句话，每一次语气停顿。检查记忆中的时间线是否有断裂或重叠。
一切正常。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有零星间隔的警笛声，这不符合他对哥谭的认知，但符合他这几小时的观察。
不是梦，不是催眠，不是幻觉。
这是真的。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阿尔弗雷德端着水壶从厨房走来，看见他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
“您发现了什么？”
“哦，没什么。”蝙蝠侠说道，“只是确认一些事情。”
阿尔弗雷德没有追问，他给蝙蝠侠的茶杯续上热水，然后在对面坐下。
“布鲁斯老爷今晚在市政厅参加会议，”阿尔弗雷德说，“关于明年的城市发展预算。他应该会在十一点左右回来，您想见他吗？”
“不。”蝙蝠侠沉默了几秒，摇摇头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更多信息。关于这个宇宙，关于那个年轻的自己，关于那个叫李杰的警长。
“你刚才说，这个世界的布鲁斯和那位警长之间，有一些矛盾。”
“是的。”阿尔弗雷德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最终承认道，“关于那件事，布鲁斯老爷确实……不太高兴。”
“就因为杰维斯·泰奇？”
“以及……一些理念。”阿尔弗雷德缓缓说道，“布鲁斯老爷认为，警长的做法超出了界限。他说，如果我们可以为了复仇而杀人，那程序和原则就没有意义了。我们和那些罪犯就变得没有区别。”
蝙蝠侠点了点头。
“我能理解他。”他说道。“但是……只是理解。”
阿尔弗雷德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您……赞同警长的行为？”
“不，实际上，我也不赞同警长的行为。”蝙蝠侠说道，“我能感觉到东区的秩序井然下隐藏着的压抑的气息，这是依赖暴力统治所不可避免的。而程序的作用，就是不让这些判断依赖于某个人的好恶。”
阿尔弗雷德认真地听着，没有插话。
“但是，”蝙蝠侠继续说道，“我也不赞同布鲁斯的做法，因为程序在哥谭总是失效的，倒不如那位警长的办法在短期内能够起到的作用。”
“我真没想到，您居然……”
阿尔弗雷德笑了笑，“其实我倒是挺赞同警长的。”
“在我的世界里，并没有人把卡拉喊来救人，娜塔莉娅就在我面前，摔死在总局楼顶的蝙蝠灯上。”
蝙蝠侠的神色黯然了下来，“蝙蝠侠不杀人，是因为一旦跨过那条线，黑暗就会不可遏制的一步步侵蚀你的良知。可是因为愤怒而切断对东区警局的资助，然后把钱捐给总局。这太幼稚了。”
“幼稚”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奇异的违和感。但阿尔弗雷德没有笑。
“他不是在惩罚李杰，”蝙蝠侠说道，“他是在惩罚东区的普通人，打击那些普通警员的积极性，伤害那些需要警局保护的市民。按照那位警长的能力，如果他想要捞钱，根本无需执着于韦恩集团的捐款……”
他看着阿尔弗雷德的眼睛，“他也在保持自己的底线。”
“您说的对。”阿尔弗雷德想了一会儿，点头说道，“我其实也这么觉得，但布鲁斯老爷……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他不会听的。”蝙蝠侠说道，“那个年纪的布鲁斯，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目光里有悲伤，理解，还有一点点无奈。
“那……您也是这样？”
……
戈登站在总局楼顶，看着那盏蝙蝠灯亮起来。随后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等待着回应。
结果下一秒他愣住了，东边的天空也有什么东西跟着亮了起来。
一开始他以为是火灾，以为是某个工厂的爆炸。但那光太亮了，太集中了，太……
一束光从东区警局的楼顶几乎同时升起，比他的蝙蝠灯更粗、更亮、更刺眼。十二根灯管的光柱直直戳进云层，和蝙蝠灯的光柱一东一西，像两个巨人并肩站在哥谭的夜空里。
戈登差点把烟扔了出去。
“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道，“他们也有蝙蝠侠？”
他认真的观察了一下东区的那盏灯，眼睛突然瞪大了，“这他妈是什么鬼！”
……
“您要走了，对吗？”阿尔弗雷德轻声问道。
“那个世界……还需要您。”
蝙蝠侠点了点头，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阿尔弗雷德。”
“是的，先生？”
“……好好照顾他。”
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是谁。
“我会的，先生。”他说道，“就像照顾您一样。”
蝙蝠侠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然后推开门，走进夜色。
阿尔弗雷德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走到窗前。
窗外树丛的阴影里已经没有人了。
“祝您一切顺利。”阿尔弗雷德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黑暗轻声说道，“无论您在哪个世界。”
……
“这他妈是什么鬼！”
蝙蝠侠走在哥谭的街头。爆音通道的坐标在他脑子里，他只需要走到那个位置，启动装置，就能回去。
但此刻他和许多人一样，都仰着头看着天空，两道雪亮的光刺向云层。
一道光在天空下晕开一团蝙蝠的图案，边缘被风撕扯的恰到好处。巨大的黑色剪影横亘在哥谭的天幕上，翅膀张开的角度刚好覆盖从西区到东区的半个天空。
而另一道光则简单的多，在云层下方只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单词：
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