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勇者斗恶枭（一）
鲍勃·麦金尼斯的办公室在东区警局新楼的走廊尽头，窗户正对着后面扩建的停车场。李杰推门进去的时候，鲍勃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刚洗过的警车发呆。
“嗨，老板。”
“坐。”
鲍勃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和李杰面对面坐下。先摸出一根烟点上，紧接着把打火机放回兜里。
“有麻烦？”
“啧……”
鲍勃抽了口烟，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那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
“怎么了？”李杰问道，“你那表情跟死了……呃……抱歉……”
“用不着道歉，你不尊重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再说我亲妈早死了。”
鲍勃叹了口气，把刚抽了两口的烟按灭，“跟你说个事。”
“嗯。”李杰点点头，“洗耳恭听，老板。”
“今天我去市政厅开会。”鲍勃看着他说道，“议员们，包括市长觉得你干得不错。”
“哦？”李杰挑了挑眉头，“然后呢？给我发奖金？”
“啧，比那严重。”鲍勃咂了下嘴，“他们要升你，警督。”
“哈？警督？”李杰愣了一下，“就凭我的能力，这不是应该的吗？”
“这么说倒也不错。”鲍勃哼了一声，“但是别忘了，之前抨击你过于暴力的也是……他们。”
“他们？你是指……”
“我不能确定……”鲍勃一脸痛苦的说道，“关键萨拉那个蠢货还表示了同意。”
“哈？”李杰吃了一惊，“萨拉？她也是法庭的人？”
“不可能，如果说哥谭还有两个好人，那一定是戈登夫妇，这样的人绝不会被猫头鹰法庭收买。而且我们每次碰面，提到你的时候，她总是表示很欣赏和感谢。”
“那……她……”
“但是人品好，不代表……”鲍勃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里好用。那些议员们提出，东区的治安改善是哥谭这几年最成功的案例，是你的功劳。而总局的辖区迟迟未见起色，所以把你提拔到总局，做萨拉的助理。而把戈登调到东区做……降级做警长。”
“戈登降职了？”李杰嘶了一声，“这可有点麻烦了。”
“是啊。你脱离了原本的环境和支持，东区迎来一块儿又丑又硬的石头。另外你也没钱去收买总局的警员。”
“啊？？？”李杰噌的跳了起来，“不能吧，就算最近韦恩少爷没给钱，账上还有七八百万呢，你全贪了？？？”
“屁！怎么可能！”
鲍勃一脸不忿的喊了起来，“你就这么看我？我才拿了不到四百……算了，这不是重点！！”
“那是什么？”李杰坐回椅子上耸耸肩，“这不是还有点钱吗？”
“不是一回事儿。”鲍勃摆了摆手，“布鲁斯·韦恩的捐款实际上都在东区警局的账上，你花在东区当然没有问题。但是如果总局的花销走东区的账，那问题可就大了。”
“那我花总局的钱不就行了。”李杰无所谓的说道，“韦恩少爷不久前还给总局捐过款来着。”
“没错，总局并不穷。但是……”鲍勃拿起烟盒看了一眼，又丢在桌子上，“你知道戈登夫妇的脾气简直一样，萨拉可不会那么痛快的给你签字，她的顾虑太多了。”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同意？把戈登从她身边调走？”
“因为她想感谢你，并且认为你确实配得上这个位置，所以把升职的机会留给了你。与此同时，面对市议会的指责，她绝不会因为戈登是自己的丈夫就推卸责任。”
鲍勃抹了一把脸，又叹了一口气，“所以你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像道德标杆一样的存在却没人想把他们赶下台？因为他们那朴素又顽固的正义感总能被人拿来利用干点什么。”
李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吉姆是我们的朋友对吧。”他说道。
“没错。”鲍勃也把身体慢慢埋进沙发里去，“我们不能用对付其他人的办法孤立他，排斥他，故意将他边缘化甚至暗中干掉他。”
“那么……”李杰想了想，“这个方案具体是谁提出来的？”
“一群人。”鲍勃起身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你自己看。”
李杰接过来扫了一眼，名单上有十几个名字，几乎都是他不太熟悉的。有西区的代表，商业区的代表，还有两三个是科波特的对头。
“科波特投了什么？”
“反对。”鲍勃说道，“但没用。投票结果10比7，通过了。”
李杰把那张纸扔回桌上，“什么时候生效？”他问道。
“理论上就在这几天，但我可以拖到下个月一号。”鲍勃说道，“你最少有两周时间。”
李杰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警车。
“戈登知道了吗？”
“应该知道了。”鲍勃回答道，“萨拉会跟他说的。”
李杰没说话。
戈登。
詹姆斯·戈登，哥谭的好人，正直、勇敢、有原则，他会在东区做正确的事。
但东区需要的不是正确的事，东区需要的是合适的事。那些不能说的事，那些不能写进报告的事，那些戈登永远不会做的事。
“他来了会发现问题，会把他那一套套用到身边的人身上，而且……”
……
“而且你知道西区的环境有多么恶劣，”尼格玛从屏幕前转过椅子来看着李杰，“机枪扫射罪犯的行为绝不能出现第二次，不然在哥谭乃至全国的舆论你都会全面陷入被动，你的超人类盟友也会因为这种行为站到你的对面。”
“也就意味着，我不能通过一次大规模行动震慑他们？”李杰一边说着，一边从尼格玛的柜子里翻出几包零食，“建立威信的时间会拉长，伤亡也有可能增大。”
“没错。”尼格玛点了点头，“其他的倒不用担心，情报、装备、增援，东区都可以直接为你提供支援。至于戈登，那倒不难应付。”
“啊！”李杰吓了一跳，“你打算干嘛？实话实说？”
“嗯。”
尼格玛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李杰，“吉姆虽然有些古板，但并不太笨。你不能将他置于强烈的原则冲突之下，而是事先要为他预留一个……情绪出口。比如我们如实的告诉他猫头鹰法庭的存在，让他对其产生强烈的警惕。之后告诉他我们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麻痹法庭，保存自己，他大概率会睁一眼闭一眼。”
……
夜幕刚刚降临，城市的灯光开始一盏盏亮起来。布鲁斯·韦恩的目光越过那些熟悉的建筑轮廓，落在东区的方向。
那里有一栋十二层的教育中心，但楼顶布鲁斯·韦恩捐赠的LED灯已经两个月没亮了。
警局给出的理由是……线路检修。
“混蛋！”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目光转向电脑屏幕上那封刚收到的邮件，发件人是萨拉·埃森。
总局局长的官方邮件内容很正式：市议会通过决议，鉴于东区治安改善的显著成效，调任李杰为总局局长助理，协助局长工作；同时调任詹姆斯·戈登为东区警长，即日生效。
他把邮件看了三遍。李杰，总局，戈登，东区，这两个人互换位置。
这是好事。
他下意识的想到。戈登是好人，正直，有原则，他会把东区管好。李杰去了总局，离开了他的主场，离开了那些他可以用非常规手段解决问题的环境，也许……也许他会收敛一些。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不对，这可不是好事。
李杰去了总局，面对的是萨拉·埃森，一个和戈登一样有原则的人。李杰的那些手段，在总局行不通。他会怎么做？他会适应，还是会反抗？如果他反抗，总局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戈登去了东区，面对的是尼格玛、哈琳、威尔逊……甚至瑞文，那些习惯了李杰方式的人。戈登会发现问题，会追问，会想要纠正。他们会怎么应对？他们会听戈登的吗？还是会……
这是故意的。
他立刻调出了市议会的投票记录，一个一个名字看过去。
科波特投了反对，说明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科波特站在李杰那边，背后的人不是他。
那是谁？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过去几个月的数据。东区的预算削减提案，总局的人事调动记录，媒体上关于李杰的报道频率……
一条线慢慢浮现出来。
不是某一个人，是一群人。不同的名字，不同的职位，不同的领域，但他们做的事指向同一个方向——把李杰从东区弄走，把戈登塞进去。
而且……
五个月前，他断掉了给东区的捐款。因为李杰杀了人，撒谎，伪造现场。他不赞同他的做法，也不能接受他的态度。他以为断掉资金能让他反思……
现在看来，他这种激化矛盾的方法也变成了这些人计划的一部分，会让李杰的继任者更加举步维艰。
他站起来走到被阴影覆盖的墙边。墙上贴满了线索、照片和横七竖八的红线。那是他追踪猫头鹰法庭的痕迹，追了几个月，什么都没追到。
他之前就知道法庭存在，知道他们渗透了哥谭的各个角落。他以为他们在上次利爪被杀掉之后会蛰伏等待，现在看来他们只是在换一种方式，用合法的手段让李杰输掉。
“嗨，布鲁斯！”
迪克·格雷森推开门走了进来，“你在想警长的事？”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听芭芭拉说的。”迪克得意的回答道，“瑞文无意间透露给她的。”
布鲁斯·韦恩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当他和李杰谁都不肯放下面子的时候，对方就用这条渠道婉转的把消息传递给他。
“我想，我也许能找到他们，那些猫头鹰。”迪克目光炯炯的看着布鲁斯·韦恩，一脸都是快来问我的表情。
“你？”
布鲁斯·韦恩安静了几秒，带着几分无奈问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去做卧底。”
迪克说道，“加洛韦基金会，老照片，我父母的事故——他们想让我查下去，想让我靠近他们。”
布鲁斯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他，又把视线转回到电脑屏幕上了。
“嘿，你至少说点什么？”
“不。”
“什么？”
“不。”布鲁斯语气平静的回答道，“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会让你查出来。”布鲁斯说道，“你以为你是去当卧底，他们会让你以为你在当卧底。你会得到一些线索，一些名字，一些证据，然后你会发现自己已经陷进去了。”
“我不会……”
“你会。”布鲁斯打断了他的话，“你父母的事故，是他们留下的钩子。他们知道你会上钩，他们在等你来。”
他看着迪克·格雷森，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第一个罗宾，第一个让他学会“父亲”这个词的人。
“那怎么办？”迪克问道，“什么都不做？”
“做你能做的事。”布鲁斯说道，“从外围查那些你能查到的东西，但不要靠近他们，不要给他们机会。”
迪克目光复杂的看着他，眼神里有几分失望。他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警长会同意我的。”
……
“不！想都别想，绝无可能。”
李杰瞪了迪克·格雷森一眼，“你去做卧底？写完作业了吗你？”
“呃……我又不用写作业。”
“呵。”
李杰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抽出一包薯片撕开，塞进嘴里一把。“你觉得卧底是什么样的？”
迪克眼睛亮了一下：“潜入敌人内部，获取情报，找到证据，然后和美女……呃不是，然后杀出重围……”
“别想了，然后只有被人发现，被关起来，被拷打，被灭口。”李杰摆了摆手，“你见过失败的卧底吗？没有，因为他们都死了。”
“啊这……”
“你以为卧底是电影里那样？戴个耳机，关键时刻有人来救你？”
李杰把薯片袋往桌上一扔，“现实里，卧底是没人知道的。你死了没人会给你立碑，你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报告里。你的父母——哦对不起，我是说你的养父——他甚至不能去认领你的尸体，因为那会暴露身份。”
他站起来，走到迪克面前俯视着他，“而且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结束的任务，你知道那些去黑帮卧底的警察最后怎么样了？有些没回来，他们的家人等了十几年，等来的只有一封因公牺牲的回告。还有些……回来了，但他们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我就是想帮忙。”迪克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李杰的语气变得温和，“但你帮忙的方式不是去送死。你要是真想帮，就去查那些外围的线索，去跟踪那些你能跟踪的人，去把他们的照片拍清楚、地址记准确、关系网画出来。这些事情，你能做，而且做了有用。”
他看着迪克的眼睛，“卧底不是英雄，卧底是那些没人知道名字的人。你是天生的迪斯科舞王，DJ王子，不会想当没人知道名字的人的。”
“这听起来怎么一点也不像是在夸奖我。”
迪克·格雷森嘀嘀咕咕的说道，“可是……可是你最近都没什么任务派给我……”
“那可不能怪我。”李杰拍了拍迪克的肩膀，“你知道，韦恩大少爷好久没给东区捐款了，我们只好节衣缩食，为了省钱尽量减少开支。”
“Shift！”迪克狠狠的挥了挥拳头，“这个资本家！”
“emmm……”李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想说的是shit吧……”
“嗯哼。”迪克耸了耸肩，“没办法，布鲁斯不让我说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