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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哥谭巡警日常第8章 勇者斗恶枭(三)0%

第8章 勇者斗恶枭(三)

“嚯!”

推开房门的时候,李杰吃了一惊。

新办公室在二楼走廊中段,离萨拉的局长办公室只隔了两道门,比东区那间大了至少两倍。窗户对着大街,玻璃擦得锃亮,哥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灰蒙蒙的。地板是实木的,踩上去不会嘎吱作响。办公桌靠在窗边,虽然旧了点,但桌面上起码整洁又干净。

“真不错啊,怪不得戈登在总局混的那么好。”

李杰感叹着走进屋里。这也算得上是个进退自如的风水宝地了。只要往这间办公室里一坐,哪怕每天什么事都不干,就看着局长怎么开会,听她每天讲什么、做什么,都会觉得是一件很……

等等,自己可不能说这个话。

墙角有一个铁皮文件柜,柜门上贴着“通缉令”和“结案报告”的标签。另有两张待客的沙发,棕色的皮面已经磨得发亮,但坐上去应该比东区的破椅子舒服得多。

李杰在办公桌后面坐下,转了一圈椅子。轴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转动很顺滑。他看了看桌面,又看了看窗户,忽然觉得有点不适应。

在东区的时候,他的办公室窗户对着停车场,每天看见的是警车进进出出,偶尔还能看见哈琳经过时飞起一脚让那些对她出言不逊的犯人活儿在裆下。现在这扇窗户对着大街,能看见对面破旧的便利店和被人砸坏了一半的巴士站台。

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少,但大多数行色匆匆,又或者满脸麻木,偶尔望向彼此的目光里都充满了警惕。

基层的警员还在为他的讲话群情激奋,但这种激情持续不了多久,他的承诺如果不能尽快落地,期望就会转变成怨恨。

敲门声响了。

“进来。”

艾伦·维金斯探头探脑的伸进脑袋来朝李杰笑了笑:“警长……警督!”

李杰转身走过去,跟艾伦拥抱了一下。

“你现在的气色看起来不错。”他笑着说道,“比在东区的时候好多了。”

“这倒是真的。”艾伦笑着回答道,“事实上萨拉局长比鲍勃局长要勤快的多,需要……婉转说明的文件也没那么多,大多数都是公事公办。对了,说起来,您找我有什么事?”

“嗯……帮我起草一个关于高危外勤奖金发放制度的草案,其他的需要时间,但这个落实的最快。”

……

话分两头,戈登这边可就……也没什么事。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戈登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作为降职后担任的警长职位,他本不该有办公室,通常是几人共用的办公隔间,最多面积大一点。但东区依旧给了他一间独立的办公场所,据说之前李杰在这儿呆过几天,再往前是局长的旧办公室。

屋里有一股浓烈的陈腐烟味,像是有人在房间里点了一千根烟,然后关了门,让它们慢慢闷烧了十年,味道全都泡进了墙壁和地板里。戈登觉得自己也算老烟枪了,但和这股味道一比,他只能算是烟枪里的萝莉。

窗台上有一盆枯死的绿萝,干透的土缩成硬块,叶子脆得像薯片。深棕色的办公桌靠右墙放着,桌面上有不少烟头烫出的圆疤,像天花病人留下的痘印。真皮座椅的扶手磨得发白,坐垫塌下去一块,长时间坐在这里的人应该是把身体的重心压向左边。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文件柜,柜门半开,里面塞满了牛皮纸袋。

窗帘拉了一半,光线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灰尘。那些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像是房间里还有人在抽烟。

戈登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停车场上的车进进出出,还有人试图把车停在警局停车场然后去逛超市,结果被警员赶了出去。

他回过身来在椅子上坐下,宽大厚重的椅子顿时把他陷了进去。他的指尖划过桌面上那些烟头烫出的疤痕时,能感觉到凹凸不平的纹路。每一道疤都是某一天的某个瞬间——也许是一个悬而未决的案子,也许是一个不该死的死者,也许只是一个深夜,一个人坐在这里,点了一根烟,发了很久的呆。

不对?他想起一件事,李杰是不抽烟的,坐在这里抽烟的应该是鲍勃。

也就是说,每一道疤都是某一天的某个瞬间——也许是一笔悬而未决的黑钱分配,也许是一笔需要找机会送出去的贿赂,也许只是深夜,一个人坐在这里,点了一根烟,为不好做的假账而烦恼。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在桌面上顿了顿,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跳了一下,烟头亮起来。

戈登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来,和房间里残存的烟味混在一起。

走廊里有人在说话,脚步声经过门口的时候慢了一下,又加快了。戈登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是戈登”,然后是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像老鼠听见猫的动静。

他叹了口气,在总局的时候,每天早上都有人跟他打招呼,有人递咖啡,有人抱怨昨晚的案子,或者那些黑警抱成团敌视着他。但这里不一样,自从来到东区,每个人对他都很客气,非常客气。

无论是局长,还是尼格玛,还是威尔逊,还是下面的每一名警员,无论面对他提出的任何要求或者问题,都满面热情的给予回答——虽然这些回答不一定有什么用。

有人敲了下门,接着推门走了进来。

“局长?”

鲍勃挺着肚子在沙发上坐下,掏出烟盒,递给戈登一支。“试试这个。”

“我倒是挺喜欢你到这儿来,吉姆。”鲍勃点着了烟,把打火机丢给戈登,“起码你抽烟。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好,慢慢来吧。”戈登点着烟,下意识地把打火机往兜里揣,鲍勃的手已经伸过来截住了他。

“我想你在这儿应该是暂时的,也许很快就有转机。”

鲍勃吐了个烟圈,顺手把打火机放回兜里,“别太操心了。具体事情,爱德会帮你安排的。”

……

街道两侧的店面招牌一个挨一个,酒吧、餐厅、便利店、纹身店、情趣用品店、24小时洗衣房。街道两边的招牌五颜六色,霓虹灯管在夜风里微微摇晃,把积水映成一片一片的彩色。

李杰把车速放慢,让维多利亚皇冠以步行的速度滑行。他看见一家酒吧门口已经开始排起长队,几个穿着紧身裙的女人在寒风中跺着高跟鞋等位。两三个穿着肥大牛仔裤的年轻人站在一家理发店门口,其中一个人的卫衣帽子拉到额头之下,只露出一张嘴,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他们看见警车,立刻把交谈的声音压低了,像一台收音机被人拧小了音量。

“啧,这才符合哥谭的刻板印象嘛。”

李杰心想道,不是东区那种被他硬生生掰成正常的街道。这里的人看见警察,不会打招呼,不会投诉噪音,只会把目光移开,把双手插进口袋里,等着你开过去。

这里是哥谭本来的样子。警察是敌人,是压迫者。人们敬畏警察手里的枪,也仇恨警察手里的枪。这种敬畏和仇恨像一枚硬币的两面,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东西。

但有一点和以前不太一样。d品特许经营法案实行之后,从前那些路边蹲着的一排排眼神涣散的瘾君子以及巷子里随时会刷新凑上来问你要不要货的零散贩子完全绝迹了。索菲亚·法尔科内和鲁伯特·索恩的合法吸毒区像一块吸铁石,把整个西区的零散毒贩都吸了进去。那些曾经在街头巷尾偷偷摸摸交易的人,现在要么在两人手下里领着一份合规从业者的工资,要么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尸体挂在城外高速公路旁边。

——因为几个月之前李杰通过科波特向他们提出了要求,尸体不得丢在城市里有碍观瞻,也算变相为戈登缓解一下压力。

他看着那座豪华的写着午夜宫殿招牌的建筑,门口有保安,有监控,有金属探测器。进去的人要登记,要量体温,据说还有医务人员值班,防止有人过量。

而在它的旁边,酒吧、餐厅、流莺雨后春笋一样蔓延开来。这里聚集了大量的人,就有吃饭、喝酒、买东西或者玩点别的的需求。一条产业链就这么铺开,像藤蔓顺着墙根往上爬,等你看清楚的时候,它已经把整面墙都盖住了。

科波特的法案让街道干净了,但是让无数犯罪分子依附于索菲亚和鲁伯特·索恩手下,总有一天他们会不满足于现状。在东区的时候他可以用武力威慑他们,但是在这儿不行……暂时不行。

西区不是东区。东区可以用钱收买,用枪威慑。西区太大太旧,这里的每一条街道都浸透了血,每一栋建筑都藏着秘密,每一个人都带着伤口。那些伤口已经结了痂,但痂下面还在流脓。

李杰把车开上高架桥,高楼在他身后渐渐缩小。

桥下的阴影里,几个流浪汉围着个破油桶,桶里点燃的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其中一个人抬起头,看着高架桥上驶过的车灯,眼神空洞,像在看另一个世界。

这就是哥谭。

李杰收回目光,盯着前面的路。东区是他在天花板上硬生生砸出来的一道裂缝,阳光从裂缝里照进来,但照不到多远。西区还是原来的样子——黑暗、腐烂、热闹、喧嚣。

而他即将开始在这里任职。

……

街道两侧的店面招牌一个挨一个。戈登把车停在街角,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让傍晚的风灌进来。

他闻到了烤面包的香气,还有人在烤饼干的甜味,不远处一户窗户里飘出的炸洋葱圈的味道。

这不对。

他太清楚这座城市的气味了。哥谭闻起来应该是潮湿的混凝土、腐烂的垃圾、廉价酒精和尿骚味的混合物。时常还掺着杂铁锈味——那是血干涸之后的味道。

但这里不是。这里闻起来像一个……正常的地方。

戈登把车熄火,推开车门走下来。皮鞋踩在人行道上,路面平整,没有裂缝,没有翘起的砖块。街边垃圾桶的盖子盖得好好的,路灯还没亮,但灯泡是完整的,不会在夜里忽明忽暗地闪烁,仿佛垂死的人在眨眼睛。

他沿着街道往前走,一家杂货店的橱窗里摆着南瓜和玉米糖。万圣节过去快半年了,但店主显然懒得换装饰。门框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营业时间早十点到晚八点,周末休息。下面有一行小字:监控24小时运行。

戈登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纸,身后突然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先生,需要帮忙吗?”

他转过身,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穿着橙色的马甲,胸口印着社区服务队的字样。他的站姿笔直,双手背在身后。不是警察的站姿,更像是酒店门童。

“随便看看。”戈登说道,“你是这片的……负责人?”

“巡逻员,先生。我们几个人负责贝弗利街到橡树大道的四个街区。”年轻人微微低头,目光扫过戈登腰间的配枪和警徽,“您是总局来的?”

“东区警局,詹姆斯·戈登。”戈登说道,“新来的。”

年轻人眼角的肌肉收紧了一点。如果不是戈登见过太多人撒谎,他不会注意到。

“戈登警长。”他说道,“我们知道您要来。”

“哦?”

“警长在的时候跟我们交代过。”年轻人就像在背诵一段早就准备好的台词,“他说……呃……您是个好人,正直的人,呃……让我们配合您的工作。”

戈登等着他说“但是”,但年轻人没有说。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那种酒店门童式的微笑。

“你叫什么?”

“叫我胡安就行,戈登警长。”

“胡安,你在这儿干了多久?”

“我跟科波特先生四年了,来服务队只有五个月。”

“科波特……”

戈登重复了一遍,愣了片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干净的街道,那些完好的路灯,那扇贴着告示的橱窗。“但你们不是警察。”

“我们不是。”胡安承认道,“我们没有枪,没有执法权,不能逮捕任何人。我们能做的只是看着,然后打电话。”

“那如果有人不听呢?”

胡安微微笑了起来,拍了拍身后别着的警棍。

“大多数时候,他们会听。”他说道,“因为警长在的时候,一定不肯听的人……通常第二天就不见了。”

“嗯?”

戈登摸烟盒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不不,我不是说警长做了什么违法的事。”胡安连忙解释道,“我是说,在东区,人们知道规矩。规矩是警长定的,大家都知道你守规矩,你就安全。你不守规矩……”

“就不安全?”

胡安干脆闭上嘴不说话了。戈登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见街对面的杂货店里走出一个老太太。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快步离开了。

脚步声在人行道上笃笃地响,很快消失在转角。

“她在怕我,还是怕你?”戈登问道。

“她不是怕您。”胡安说道,“她只是……不习惯。警长在的时候,东区的警察是自己人。您来了,他们不知道您是谁。”

“我是警察。”

“您是的,戈登警长。但东区的人见过的警察太多了。有的警察来抓人,有的警察来收钱,有的警察什么都不做。只有警长带领的人是来保护他们的。而且……”

胡安的声音低了下去,“自从警长调走的消息传开以后,最近有人开始试探了。”

“试探什么?”

“规矩。”胡安说道,“前天晚上,有几个年轻人跑到橡树大道的便利店闹事,然后说服务队没有执法权,让他们滚。那几个都是硬茬,我们有两个弟兄受了伤。”

说到这些事的时候,胡安的脸上终于又露出了属于帮派成员的凶狠之色,“也许有些人觉得您不会像警长那么强硬,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不过您放心……”

他咧开嘴笑了笑,“科波特先生可不会纵容这些事。”

戈登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胡安走远,看着街角的杂货店老板娘拉下卷帘门,看着路灯在他头顶亮起来。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像总局那边惨白。

他突然想起萨拉说的话。

“去了东区,别想着改变他们。你先搞清楚,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

夜已深了。哥谭的灯火在脚下铺成一片暗淡的星河,但这里的窗户拉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一丝光也透不出去。

长桌是橡木的,桌面光滑如镜,能照见每个人脸上的面具。面具的边缘刻着纤细而锋利的羽毛,眼洞处露出两团深不见底的黑暗。桌子上点燃了一排烛台,烛火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烧,把整个房间照得晦暗不明。

十二把椅子,坐了十一个人。空着的那把椅子在最远端,椅背上搭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像一个人站在那里,又像一个人已经走了。

“诸位。”坐在长桌中间的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像是从很深的井底泛上来的回声。“今晚召集各位,是因为一个名字,李杰。”

没有人说话。烛火跳了一下,在每个人的面具上投下颤动的影子。

“他在东区做了什么,我们都已经知道了。”那人继续说道,“东区从一个连我们都不愿踏足的粪坑,变成了哥谭治安最好的辖区。而现在,他被调到了总局。”

“这难道不是我们的安排吗?”

坐在右侧第三位的男人开口说道,“把他从东区弄走,让戈登去填那个坑。东区会乱,戈登会困在那里,李杰会在总局被萨拉和那些规章制度捆住手脚,这是我们的计划。”

“计划的前提是,他会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野兽,烦躁、不安、失去耐心,然后犯错。”起初那人说道,“但他没有。他到总局的第一天,就在大厅里对着所有人喊话。他说他要公平,要建食堂,要建宿舍,要发放高危外勤奖金。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萨拉已经批准了。”

“那又能怎么样?”左侧第五个人的声音尖细,像一根针划在玻璃上。“几个钱而已。在我们的预算里,这点钱连零头都算不上。”

“不是钱的问题。”中间的人缓缓说道,“是人心。”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像一只巨大的鸟。

“你们想想,东区的警员为什么愿意跟他卖命?不就是因为跟着他有好处吗?有人扛事,有人撑腰,有人会在你受伤之后为你报仇,有人会在你死了之后让你的家人衣食无忧。”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冷。

“现在他要来总局了。他要给总局的警员食堂,宿舍,奖金。他要让他们知道,有人在乎他们。你们以为这只是钱?不,这是收买。用几顿饭,几张床,几千块钱,会收买成千上万颗人心。等那些人心都被他收买了,等那些警员都把他当自己人了,他要调动警力,还需要经过程序吗?还需要经过市议会吗?他只需要说一句话,全市几万警员就会跟着他走。”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烛火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噼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碎裂。

“你太夸张了。”粗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一个警督而已。他上面有萨拉,有警察公会,有市议会,有我们。他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翻出过。”中间的人说道,“在东区,他翻出过。”

这一次没有人反驳。

“诸位,”左侧第三位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平静,像是被时间磨圆了的石头,“我理解诸位的忧虑。但我想提醒诸位一件事。李杰不是没有敌人。杰维斯·泰奇的事他做得太糙了,那把枪,那个现场,如果这件事被捅出去,他就不只是调职的问题了,他要坐牢。”

“你有证据?”

“不需要证据。”老人说道,“虽然鉴证科的记录被修改了,但我们只需要有人把这个故事讲给正确的人听。一个记者,一个检察官,一个法官。故事不需要证据,故事只需要被讲出来,而我们的故事比真相更好听。”

“那需要时间。”中间的人说道,“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他已经在动福利的事了。等那些食堂、宿舍、奖金都落实到位,等那些警员都开始感激他,故事就没用了。你没法用故事收买一个吃饱饭的人。”

“那你的意思是?”

中间的人直起身来,面具后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的意思是,意外。”

他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总局的警员出意外,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值夜班的时候心脏骤停,追捕嫌犯的时候坠楼,枪械走火打穿自己的动脉。哥谭的警察,死亡率本来就高。多一个并不奇怪。”

“你想在总局动手?”粗粝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那里人多眼杂。再说,想想上次的利爪。”

“所以我们不要派利爪去,也不能是枪,不能是刀,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中间的人说道,“他需要一场意外。一场干净的,没有人会怀疑的意外。”

“比如?”

“比如他的车。”右侧最末端的人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开的那辆维多利亚皇冠,东区带来的。刹车油管,转向机构,安全气囊。任何一个地方出问题,在高速上就是一场漂亮的意外。”

“需要多久?”

“一周。他的车停在总局的停车场,晚上的时候,说不定监控会坏掉,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还有一件事。”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他的那些朋友,那个氪星女孩,那个能杀掉利爪的人,那个蝙蝠侠。如果他死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们不会知道是我们做的。”中间的人说道,“意外就是意外。没有证据,没有线索,没有可追查的东西。他们可以怀疑,但他们不能证明。而在哥谭,怀疑是杀不死人的。”

“你太低估蝙蝠侠了。”苍老的声音说道,“他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知道。”

“他知道又怎样?”中间的人转过身来,面具后的眼睛在烛光里闪了一下,“他知道猫头鹰法庭存在,他知道我们存在,他追逐着我们,追到了什么?他找不到我们,因为他找的是人,而我们,诸位,我们是哥谭本身。你可以恨这座城市,但你杀不死哥谭。”

没有人接话。烛火又跳了一下,一个灯芯结出了烛花,火焰暗了暗,又亮起来。

他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面具上的猫头鹰在烛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至于那个氪星女孩……”他继续说道,“她有自己的麻烦。卢瑟的舆论战还在继续,她自顾不暇。她平时几乎从来不会来到哥谭,她和李杰的关系……我想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深。”

“你确定?”

“我确定。”那个人说道,“她是氪星人,但她也只是个孩子,孩子总会被新的玩具吸引。”

沉默再次降临。烛火安静地燃烧,蜡油一滴一滴地滑落,在烛台上凝固成白色的泪痕。

“那就这样。”中间的人站起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我们考虑一周,一周之后再次集会的时候,如果没有异议,我们就投票决定。”

他伸手熄灭了面前的蜡烛。一缕青烟在玻璃罩里盘旋,然后散开。

一盏,两盏,三盏。烛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房间一寸一寸地暗下去。最后一盏烛火熄灭的时候,屋里只剩下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一线月光照在空荡荡的桌面上。

椅子被推开,杂乱的声音渐渐响起。然后是门开,门关。一个,两个,三个……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房间里安静下来。月光从桌面慢慢移到椅背,从椅背移到墙上的猫头鹰浮雕上。

那只看不见眼睛的鸟张开翅膀,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