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勇者斗恶枭（六）
“嗯……”
总局装备部门的机械师蹲在地上，瞅了瞅眼前架在修理沟上的车，又扭头瞅了瞅蹲在他旁边的李杰。
“长官，让我捋一下，您是说……您今天开车出门，觉得车况越来越差了，所以才开过来检修的是吗？”
“没错。”李杰双手抱膝点了点头，“我开车出去发现刹车越来越软了，用使劲跺的方式也没修好，所以我开过来找人看看嘛。”
“……呼……”
机械师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我要跟您说明一下情况。这辆车的刹车软管被人切过，本来刹车油会缓慢泄露，万一在车流大的街道或者高速上漏光，就会发生严重事故。不过……”
他张着嘴停顿了几秒钟，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这车的刹车总泵早就在漏了，分泵也锈得差不多了。他虽然割了您的刹车油管，可您的刹车系统已经烂到多一个漏点也感觉不出来了。另外，车辆的转向拉杆被人填入了金属碎渣别住了，这本来会导致转向失灵，但是您的转向框量……”
他看着李杰一脸迷茫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听不懂专业术语，走过去拉开驾驶室的门，转动了两下方向盘。
“长官，平时转动方向盘的时候，轮胎会跟着一起转动。但是您的车子……”
他手上又转了两下，“轮胎的转动跟不上方向盘，我刚才看过，球头的磨损太严重了，您平常难道都感觉不到转向异常吗？”
“哦……我不到啊，我还以为是魂环发力了。”
李杰也站了起来，满脸惊讶的回答道：“是有点不太对劲，但是……方向打不到位加把劲儿就是了，反正车不都是有各种各样毛病的吗？”
机械师仿佛戴上了痛苦面具，五官都拧在了一起。他把脸转向无人处，下巴无声的开合了几次，随后回过头来平静的说道：“简单说吧，长官。他往你转向拉杆里塞了东西，想让方向盘转不动，然后开在路上就会出事故。但你方向盘本来就松，他塞的那些东西，刚好把磨空的部分填上了。所以现在……”
他摊了下手，“现在它变得比原来正常多了。”
“呃……”
李杰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我还得谢谢他？”
机械师沉默了几秒，然后回答道：“……理论上是的。”
“呼……”李杰摇了摇头，“那好吧，先不管这个，修好车要多久？”
“啊！”机械师的脸又皱了起来，“耶稣在上，您放过它，也放过我，让它报废吧。我保证下次您买车的时候给您推荐一辆车况良好的退役警车行吗？”
“好吧，好吧。”李杰无奈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慰，“你的水平比不上东区，我也能够理解。”
“你说什么？”那名机械师噌的跳了起来，“你下个礼拜来拿车！”
我就说嘛，人都是逼出来的。
李杰不动声色的在心里笑了笑，忽然电话响了起来。
“吉姆？”
“Jay，事情有点不妙，布鲁斯失踪了，还有……迪克！”
“啊？”李杰愣了一下，“失踪？你说失踪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根据芭芭拉的报告，他们到目前为止失联已经超过24小时了。”
“啊这……”李杰咧了下嘴，“我这就打车过去。”
…….
回声在甬道里从一面墙弹到另一面墙，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黑暗深处。
蝙蝠侠靠在一根混凝土柱上，胸口剧烈的起伏。他的披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左肩的护甲上有一道深深的爪痕，如果再深一点就会切到动脉。迪克蹲在旁边大口喘着气，手里还握着短棍。
他的臂端匆匆包扎过，但仍旧在滴血，一道长长的划痕从肘部延伸到手腕。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听哪一个？”
克里夫抬头环视着四周。他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就像那些在街区路口随意乱停的车子一样。
在刚才的突袭战中，他是受伤最轻的一个。尽管利爪们的速度远超过他，但那些匕首和刺剑对他几乎不起作用，反倒是一旦被克里夫抓住反击机会，只要一拳，就会有一名利爪骨骼碎裂重伤倒地。
“我们暂时摆脱了他们。”蝙蝠侠低声说道，“但我们迷路了。”
迪克从腰包里摸出一个定位器。屏幕亮起来的白光让他的眼睛疼了一下。他眯起眼看向屏幕上那团乱麻，信号点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盘被打翻的珠子。
他在沿途每经过一个岔路口就扔一个，一共扔了四十一个。四十一个定位器，四十一个信号，按理说它们应该排成一条线，从入口一直延伸到这里。但屏幕上没有线，只有一个不断扩大的圆。
“真是见鬼，看的我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他虚弱的笑了笑，拼命把定位器举高一点，好像信号能因为高度变好似的，但屏幕上的乱麻没有变化。他关掉定位器，又打开，结果还是一样。
“可能是干扰。”他说道，“地下的矿脉，或者……”
“不是。”
蝙蝠侠打断了他的话。他的声呐测绘仪还在运行，但那些等高线已经不再是线了。它们在屏幕上扭动、缠绕、分叉，像一窝蛇。
“定位器没有坏。是通道在动。它们被带到了不同的位置。”
迪克抬头看向头顶。这里的天花板是砖砌的，砖缝里填着灰白色的老灰浆。如果那些定位器在他们上面，那意味着他们头顶还有通道。那些通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是他们经过之后，还是在他们经过的同时？
但时间在迷宫里失去了意义，变成一种粘稠流动的固体，像琥珀一样把他们封在里面。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蝙蝠侠低声说道，“你需要水。”
迪克的嘴唇干裂起皮，额头的冷汗已经不再流了——因为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水分可以流。
“你说得对……”
他伸手取出一支补液棒，往嘴里挤了一下，又迅速塞回腰带里。
蝙蝠侠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只是从自己的身上又掏出一支递了过去。
“嘿，自己吃自己的储备。”迪克笑了笑说道，“别想一会儿占我便宜。”
“你已经没有了。”蝙蝠侠面无表情的说道，“你的补液棒是空的。”
”哈！怎么可能。”迪克不太坚决的笑了起来，“我有的是。”
蝙蝠侠不为所动，冷冷的盯着他：“拿给我看。”
“emmm……”
迪克的手放在腰带上摸索了一会儿，终于颓然放了下去。“好吧，你说对了。但是我暂时不能动用你的储备。不！”
他坚决的朝蝙蝠侠摇了摇头，“脱水反应和意志力无关，如果你也倒下了，我们就真的没救了。”
蝙蝠侠盯着迪克，嘴角动了一下。还没等他说什么，旁边的克里夫忽然举起了手。
“呃……”
“抱歉，克里夫，我没想过跟你谦让一下。”迪克疲惫的笑着，“不过我想你大概也不用喝水？不用吧？”
“不，当然不用。”克里夫回答道，“而且……我这里有水……”
“你？”迪克转头看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银灰色的躯干好像完全没有能装东西的地方。“你有多少水？”
“7升左右的纯净水，还有……海鲜披萨以及牛肉汉堡。”
“啊！”迪克吃了一惊，不过随即高兴起来，“快给我来点，现在我觉得自己连法棍都能硬吃下去。”
“那就好。”
克里夫的面孔上展现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他的大腿侧面突然弹开一块金属盖板，但并没有像亚历克斯·墨菲一样嗖嗖嗖地甩出帅气的大枪，而是伸手取出了几个纸杯。
“你带这玩意干嘛？”
克里夫没有回答迪克的问话，转过身去面对着墙壁，把纸杯放在下半身的位置。接着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响起又停下，他转过身，一只手甚至习惯性的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把另一只手里的杯子递向迪克。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玩意儿啊！你这是什么鬼啊！就算是水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流出来啊！！！”
尽管迪克觉得自己已经奄奄一息，但还是不自觉的喊出了一连串的问题。他接过了杯子，又叫了起来：“为什么还是热的啊！！”
“因为我给加温过了。”克里夫做出了一个耸肩的动作，“这具躯体是用家政机器人型号改造的，数据库里有标明，你这种情况应该多喝热水。”
“呃……好吧。”
迪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虽然过程有点糟，不过味道还不错。谢谢，克里夫，居然还加了盐。不过你为什么要选家政型号？”
“是肖特先生决定的。”
克里夫一边转过身去又为蝙蝠侠接了一杯水，一边回答道，“肖特先生说，‘要记住，你们是队友，但迪克少爷更是你的老板。不要想着自己去大杀四方，抢了你老板的风头，要让他永远站在最闪亮最耀眼的位置上。’”
蝙蝠侠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的把水喝了下去。
“听起来好像……不对，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迪克喝了两杯水，气色上感觉好了一点儿，“对了，你不是还有汉……等一下！”
他突然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你说的汉堡不会是从……”
克里夫认真的点了下头：“没错，我的人工模拟肠道可以储存8升左右的食物。在出任务之前我通常会装满。”
“OMG！！”迪克仰天长叹了一口气，“你干嘛要搞这种东西？”
“警长说这种模拟进食和排泄系统会让我的心理上更接近从前作为人类的时候。”克里夫回答道，“同时，如果有立志从小学习医学知识的孩子，这种躯干还可以躺下来化装成临时尸体。”
“这……好吧，如果这能让你感觉更好的话。”迪克看着克里夫双腿半蹲，肚子里发出“日”的一声搅拌声，随后从屁股的位置取出一个塑料袋来。“好极了，温斯洛真是一名合格的好员工。”
“便于消化的半流质成品。”克里夫把那袋软泥一样的东西举起来晃了晃。
“啊这……”
迪克一脸痛苦的看着那个袋子，“理性上我知道它应该不脏……但我就是有点接受不了……”
“嗯……”克里夫想了一下，“如果你确实觉得这么吃很难的话……”
他又伸手往腿上掏了掏，“我这儿还有勺子。”
……
“哈哈，我回来了。”
李杰一面跟大厅的警员寒暄着，踏上东区警局二楼楼梯的时候，戈登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抽烟。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把烟头在窗台上按灭，留下一小圈灰色的印子。
“嗨，Jay。”
“工作的时候叫警督，哈哈哈哈！！”李杰得意洋洋的晃着膀子在戈登面前转了两圈，“戈警长，你有什么情况要向本警督汇报啊？”
戈登瞪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办公室，李杰跟了进去。
“不说话就行啦？这以前还是我的……哎？芭芭拉？”
“你好，警长。”
穿着白色连帽衫的少女从沙发上站起来朝他伸出手，两个人轻轻握了一下。
“你好，芭芭拉，不过不是警长，是警督。”
“好的警长，知道了警长。”
忧心忡忡的女孩随口答应着，似乎并没怎么在意他的话。李杰虽然有些不太满意，可也不至于跟小孩子计较。
“好吧，说说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
“我觉得我不干净了……”
迪克嘟嘟囔囔的把最后一名利爪抽翻在地，似乎把满腔怒吼都发泄在手里的短棍上，“我竟然真的吃了……”
“很难吃吗？”克里夫问道，“是我出门的时候在路边披萨店买的。”
“呃……那倒也不是太难吃。”迪克回味了一下，“不对，我是说，谁会想吃从屁股里拉出来的东西啊！”
他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那里已经被缝合好了。“为什么家政型号还会随身带利多卡因和破伤风疫苗？”
“因为哥谭的家庭可说不准会碰到什么，你们说对吧。”
迪克撇了下嘴，但走在最前面的蝙蝠侠忽然停了下来。他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的石板，目镜上显示的地质等高线在缓慢变化。
“我们要走一条他们预料不到的道路。这里……”
他指了指左侧的墙壁，“大约三十厘米厚度。”
他从腰带里摸出一罐塑胶炸弹粘在墙面上。
”退后！”
……
“所以他们钻到地下去挖坟，一天多还没有上来？”
李杰蹙眉想了想，“但对于蝙蝠侠来说……30小时算不上失联吧。他平时也有更久的情况。”
“但是……”戈登有点担忧的说道，“他说超过24小时就让芭芭拉来找我，这说明他预先规划中可能用不了这么久。我想……”
他干咳了一声，“我们要不要……找超人什么的……来帮忙看看……”
“呃……”
李杰站起来朝戈登招了招手，两人走到一边。
“你知道他讨厌让超人什么的进入哥谭的吧。如果我们替他叫来了超人，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像讨厌的家长一样盯着他——虽然事实上他并没有……”
“别说出来！”
戈登一把捂住李杰的嘴，“该死的，Jay。你早晚会因为这张嘴挨揍的。”
“那是以后的事。”李杰不以为意的摆摆手，“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唉……”
戈登放下手长叹一声，“还真是……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有些事情未必一定要找超人。”李杰转身向芭芭拉问道，“你说除了迪克，还有克里夫跟着一起？”
“对。”芭芭拉点了点头，“那个机械人。”
“那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他沉思了一下，“你们在这儿等着，准备随时支援我。对了，阿尔弗雷德呢？”
“他知道的比我多不了多少。”芭芭拉呼了一口气，“蝙蝠洞的通讯系统也在同步监听，但结果一样。阿尔弗雷德说，如果再没有消息，他就要亲自去找了。”
……
“你说，会有什么人来找我们吗？”
迪克有气无力的从墙上的裂缝里钻了过去的时候，蝙蝠侠已经快要隐没在前面的黑暗中了。
“嘿，等一下。”
他快走了两步，差点一头撞在对方的后背上。“怎么啦？”
通道在这里到尽头，一堵墙横亘在眼前，像一句来不及说完突然被掐断的话。
“炸药不够了。”蝙蝠侠伸手抚摸着那面墙，“最快的办法是从这儿传过去。”
“emmm……”克里夫在两人身后说道，“虽然你不太想跟我说话，但是我想说，要不要我来试一试？”
“你？”
蝙蝠侠转过身，白色的目镜在阴影中一眨不眨的盯着克里夫。
“呃……”
克里夫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我……我……我可以试试……打碎它。”
蝙蝠侠转头看了一眼墙壁，一言不发的向后排走去。
“呼……真吓人。”
克里夫从腿部储物箱里摸出一根发条，插进右臂上一个细微的空洞，然后开始旋转。一边跟迪克小声嘀咕着，“你知道吗？我心脏都要停跳了。”
“那可能是你的皮带卡在齿轮上了。”迪克咧了咧嘴，“你这是在干嘛？”
“肖特先生设计的局部动力增强模式。”克里夫飞快的转动着发条，“好了！”
他站到那面墙壁跟前，用手指在斑驳干裂的灰浆上划了个记号，随后在手臂上扳动了一下。
右拳像出膛的炮弹一样径直轰向前方，仿佛有人在地底深处擂响了一面鼓。声音不算刺耳，但迪克觉得自己的胸腔都在跟着共振。
拳头的落点处的砖面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碗状的浅坑，裂纹从坑的边缘向四周辐射，像一张正在张开的蜘蛛网。然后裂纹越来越密，越来越细，砖缝里的灰浆开始碎裂成粉末，簌簌地往下掉。
被击中的那块砖终于承受不住了。它从中间裂开，碎成四五块向内飞出去。然后是旁边的砖，再旁边的砖，像一个多米诺骨牌的连锁反应，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但几乎同时，克里夫在惯性的作用下，跟着他的拳头一起飞了过去，径直撞穿了墙面栽进了另一侧。碎砖和灰浆的粉尘从墙面上扬起来，像一场小型的沙暴一样在手电的光柱里翻腾着。
“嘿……咳咳……”
迪克用手扑打着面前的烟尘，“你没事吧。”
“没事。”克里夫的声音从墙后面传来，“这里有条通道。”
……
“还有一件事。”
李杰和戈登顺着东区警局地下一层的通道向后勤装备室走去。“有人想要杀掉我。”
“嗯？”戈登一下子站住了，“什么人？”
“不知道，不过在我的车上动了手脚。”李杰没有停下，边说边向前走着。“我也没发现，是修车的时候修理人员告诉我的。”
“需要我帮你查吗？”
“不着急，总局的监控恰好坏了。”李杰笑了笑，“我现在还没有时间发动大清……大扫除，但我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你是说……”戈登沉吟了一下，“那个传说中的猫头鹰法庭？爱德告诉了我一些情况，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这些都没有证据。”
“当然没有证据，你也找不到证据。”李杰已经走到了装备室的门口，掏出备用钥匙打开了门。“他们就是规则本身，你用证据和程序，永远也对付不了他们。”
“那……”
戈登跟着走进房间，看着李杰开始在架子上挑挑拣拣的选择着武器，“别冲动，我想一定会有办法的。再说，按照你们的说法，法庭的目的是什么，为了让哥谭变得更糟糕吗？”
“不。”李杰把自己专用的那把550背在身上，开始往袋子里装弹匣。“他们不想让哥谭变得更好，也不在乎它是不是会变得更糟，他们只想让这座城市变得对他们有利。”
他又取下一把霰弹枪背上，“这下我可以按1234切枪了。”
他看了一眼满脸纠结的戈登，“也许我也缺一个面具什么的。”
……
“这又是哪儿？”
迪克抬头看了看头顶。天花板很高，拱顶是砖砌的，砖缝里填着灰白色的老灰浆。这里的结构和之前那些乱糟糟的通道不一样。
“这里已经进了哥谭的排水系统。”
走在前面的蝙蝠侠说道，“也许是最早的一批，市政图纸上没有标明这些道路，或者有的被删改了。”
他们在下水道深处不断的拐着弯，渐渐的走进了一条走廊。这里的地面铺着石板，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空荡荡的壁龛，只留下灰尘堆积的轮廓。天花板上面有残存的彩绘——藤蔓、枝叶、蝙蝠，还有鸟。
“猫头鹰。”
迪克的手电光停在头顶的一角。那里有一片保存相对完好的彩绘，一只展开翅膀的鸟，金色的眼睛在光线下闪了一下，仿佛还活着。
蝙蝠侠没有停下脚步。他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每一处细节。壁龛的深度、石板的磨损程度、墙壁上的水渍高度，这些数据在他的大脑里拼合成一张三维地图，和他在市政厅档案里看到的那些被涂黑的地质调查报告重叠在一起。
走廊尽头是一扇铜门，门上的漆皮已经全部剥落，露出下面暗绿色的铜锈。门把手是两只相对的猫头鹰，眼睛嵌着暗红色的石头，在手电光里像两团将灭未灭的炭火。
迪克伸手去推，门纹丝不动。克里夫走上前将手掌按在门面上，双臂开始发力。
铜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像是被从几百年的沉睡中强行唤醒。缓缓向内打开。
光照了进来。
门后是一个八角形的房间，穹顶上有一盏已经熄灭的吊灯。墙壁上镶嵌着十二只铜制的猫头鹰，每一只的眼睛都是宝石做的，在手电光里闪烁着暗红色的光。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面光滑如镜，能照见他们三个人的影子。桌上有一排烛台，蜡烛已经燃尽，只剩下凝固的蜡泪堆积在烛台底座上。
“这是他们的集会所。”
蝙蝠侠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迪克走进去，手电扫过墙壁。猫头鹰浮雕之间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被划掉了，有些还留着。
他凑近去看，那些名字是哥谭的历史——航运大亨、铁路巨头、银行家、法官、市长。有些名字他认识，有些在历史书上见过，有些则完全陌生。
“他们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群人。他们是这座城市本身。”
蝙蝠侠站在他的身后，“他们就是哥谭。”
迪克转过身看着他。手电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蝙蝠侠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和那些猫头鹰的浮雕重叠在一起。
“我们可以把这里拍下来。”他说道，“这些名字，这些证据……”
“没有用。”蝙蝠侠打断了他，“这些名字里的人，大部分已经死了。活着的那些，你无法证明他们和法庭有关。这间房间可以被否认，可以被解释，可以被抹去。在他们被抹去之前……”
他停下来侧耳倾听，不远处有脚步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