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勇者斗恶枭（七）
银杏园墓地的铁门虚掩着，李杰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腐的湿气扑面而来，仿佛这座墓地呼出了积攒三百年的最后一口气。
他把车停在门口，车灯没有关，两道光柱直直地刺进墓园深处，照亮了歪斜的墓碑和还算茂密的草坡。奥蒂斯从副驾驶下来，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口袋里。
“警长，我们大半夜来墓地……”
“叫警督。”
李杰丢给他一罐功能饮料，跳下车来。“有人走丢了，得辛苦你把他们找回来。”
“啊？”
奥蒂斯有点哆嗦的看着四周，“警……警督，我能和老鼠说话，但我不会通灵啊……”
“不是通灵。”
李杰摆了摆手，径直往墓园深处走去，奥蒂斯只好跟上去，枯草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墓碑上投下惨白的光斑。那些维多利亚时代的石碑歪歪斜斜地立着，像一群正在缓慢跪倒的巨人。
“那个蝙蝠侠下去挖坟，结果在里头迷路了。”
他们在墓园中央的一座陵墓前停下。花岗岩结构的门廊上立着几根断裂的石柱，门洞黑漆漆的，如同一张张开的嘴。
“就是这儿。”李杰指了指里面，“蝙蝠侠他们从这里下去的。现在我需要你帮忙找到他们。”
“这个啊……”奥蒂斯松了一口气，“那没问题。”
他嘬唇低啸，顷刻间草丛、灌木和建筑的阴影之中有十多只细小的影子钻了出来。
“来，来吃吧。”
奥蒂斯拿出几个三明治丢在地上，老鼠们一拥而上，转眼间吃的干干净净，又都直起身子，意犹未尽的看着他。
“去下面找人，找到他们的踪迹，回来告诉我。”
奥蒂斯挥了挥手，鼠群调过头朝墓穴入口狂奔而去，一溜烟的钻下去不见了。
墓园里又恢复了寂静。
“呃……”
李杰和奥蒂斯对视了一眼，“这就完了？”
奥蒂斯不明所以的点了下头：“不然呢？现在只要等着它们的消息就好。”
“我是想说……”李杰挠了挠头，把手指竖在耳朵边上，“你不用告诉他们要找的是长的这样的人吗？再说就这么几只……够用吗？”
“我虽然能跟老鼠说话，但它们只能告诉我危险、饿了、有人来了之类的大致意思，或者能感觉到我难过、喜悦之类的情绪。想让它们说出往下二十级台阶然后左转第三个门这种信息是不可能的。”
奥蒂斯耸了耸肩，不太在意的说道，”再说一个墓室而已，能有多大地方，总不至于发动几百只老鼠下去搜索吧。”
“说的……也是。”
李杰张了下嘴，想说点什么，不过最终什么都没说。他也觉得应该不会太大，可是连蝙蝠侠都走丢了的地方……
算了，还是相信专业人士吧。
两人回到车旁，奥蒂斯靠着车门，咕嘟咕嘟的喝着手里那罐功能饮料。他盯着李杰在后备箱里翻来翻去，看着那些装备——武器、弹匣、防弹衣、战术手电、急救包、能量棒……一样一样被码好。
“警……警督。”奥蒂斯的声音有点发虚，“这是……我们这真的要跟……这座城市开战了吗？”
“尼格玛跟你说了？”李杰手上不停，头也不抬的说道，“想想从前的日子，你愿意回到从前吗？”
奥蒂斯用力摇了一下头，他看着李杰从帆布袋底部拽出一个黑色的提包。拉链有点卡，李杰骂了一声，用力一扯……
哗啦。
提包翻了个个儿，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奥蒂斯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张小丑面具。橘红色的嘴唇咧到耳根，惨白的底色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病态的光，绿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缠在一起。面具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正对着奥蒂斯的脸。
“这……这这这……”
奥蒂斯差点把手里的饮料罐扔出去，“警长！你你你……你带这东西干嘛！”
“哦，这个啊。”
李杰蹲下身把面具捡起来，随手丢回提包里。“备用方案。”
“备……备用方案？”奥蒂斯的声音尖得像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你打算戴着这个东西去……去干什么？”
“还没怎么想好。”李杰继续从地上捡那些散落的东西，“大概就是……如果哪天需要和猫头鹰法庭正面开战，总得有人背黑锅。”
他把一张万圣节幽灵的面具塞进提包里，“小丑反正已经杀了那么多人，多几个也不算新闻，对吧？”
奥蒂斯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他看见李杰又从地上捡起一张面具。那是个某个动画片里穿着蓝色紧身衣拿着大剑的反派。面具的塑料下巴磕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白色的泡沫填充物。
“那这个……这个又是谁？”
“骷髅王。”李杰把面具在手里转了一圈，“还是叫霍达克？我也忘了他到底叫什么了。”
“不是……”奥蒂斯觉得自己脑子有点跟不上，“我是说，你又带这个干嘛？”
“万一小丑最近风评不好呢？”李杰理所当然地说道，“总得有几个备选。小丑杀人太多会引来蝙蝠侠，谁会来查骷髅王呢？希曼吗？”
奥蒂斯决定闭嘴，但他闭得太晚了。因为他看见李杰从提包底层又掏出了一把面具——伏地魔、达斯·维达，甚至还有个长的像紫色土豆一样的东西。
“伏地魔？”奥蒂斯五官都忍不住拧在了一起，“伏地魔在哥谭杀人？这说得通吗？”
“怎么说不通？”
李杰把伏地魔面具翻过来看了看，又丢回去，“没有鼻子的人心理扭曲，跑来哥谭发泄，逻辑完美啊。”
“那……达斯·维达呢？”
“原力与我们同在。”
“这个长得像紫薯一样的家伙又是谁？”
“啊……一位著名的人口理论专家加舔狗。”
奥蒂斯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啊！
很疼，不是梦。
他相信这不是梦，直到他看见李杰又从提包的夹层里掏出一个东西展开。那是一个人头大小的头套。
那张刚刚上任不久的脸他在电视新闻里见过，长脸高颧骨，一头蓬松的卷曲银发，戴着一副金丝边椭圆眼镜。
“这……这是……”
奥蒂斯觉得自己已经不会惊讶了，但他的声音还是抖了一下，“这是小日子首相吧？”
“嗯。”李杰把那个头套拎在手里晃了晃，“刚上任那个。”
“你买这个干嘛！！被人看到小日子首相在哥谭杀人吗？？？”
“小日子对大阿美莉卡帝国怀恨在心可是由来已久了。”
李杰一本正经地说道，“日本首相亲自入侵阿美莉卡难道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吗？”
奥蒂斯张着嘴，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彻底重塑了。
“而且你想啊，”李杰越说越来劲，把那些面具一个个排开，“如果每个面具都用一次，法庭的人根本搞不清楚到底是谁在杀他们。今天是骷髅王，明天是伏地魔，后天是日本首相。他们会疯的。”
“他们不会疯。”奥蒂斯虚弱地说道，“他们会觉得哥谭的罪犯他妈的有病。”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李杰摆了摆手，“你的小侦察兵有消息了吗？”
他只是随口一问，但奥蒂斯顿时警觉起来：“它们没有回报！”
“出事了？”
李杰立刻拉栓上膛，奥蒂斯摇了摇头，似乎感应了一下，有些尴尬的说道：“不，它们跑的太远了。下面……还真挺大的。”
……
从容不迫的脚步声在巨大的厅堂里回荡，然后停在门外。一个苍老平静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
“蝙蝠侠。我们等你很久了。”
黑影不紧不慢地向他们走来，手电的光照亮了一张猫头鹰面具，面具的边缘刻着纤细而锋利的羽毛。
迪克下意识地握紧了短棍，但蝙蝠侠挡在了他前面。
“他知道这里已经暴露了。”蝙蝠侠低声说道，“他来不是为了战斗。”
老人站在门口，面具后的目光扫过房间，扫过长桌、烛台、墙壁上的名字，最后落在蝙蝠侠身上。
“你来晚了。”他说道，“这间房间已经存在了数百年。你之前的两百年里，很多人想要找到它，他们都没有成功。”
“我是第一个。”
“你是第一个。”老人点头承认，“但这改变不了什么。你可以拍下这些名字，可以写报道，可以把证据交给检察官。但这些名字里的人，你能抓到几个？你能证明几个？你能判决几个？”
他没有等蝙蝠侠回答，只是继续说道：“哥谭不是被这些人建造的。哥谭是被我们建造的。每一块砖，每一条路，每一根管道。你站在下面的那条下水道，是我们曾祖父的曾祖父修的。你站在上面的那条街，是我们祖父的祖父铺的。你保护的这座城市，是我们造的。它就是我们，我们就是它。”
蝙蝠侠一言不发的盯着他。
“你可以毁掉这间房间。”老人说道，“你可以把这些名字公之于众。你可以让整个哥谭都知道猫头鹰法庭存在。但你以为那些市民会站起来反抗？不。他们会害怕，他们会更害怕，他们会更听话，他们会更顺从。因为他们知道，这座城市下面，永远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他后退一步，面具隐没在黑暗里。
“还有你，迪克·格雷森，你本就是我们的一员。”他低声说道，“你的曾祖父、祖父，都是法庭最杰出的利爪。你的父亲和你本该也是，可惜，他有了别的打算。”
“你胡说！”
但对方并没有反驳他，迪克想要冲上前去，蝙蝠侠伸手拦住了他。
“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我们不能容忍哥谭出现一名独裁的暴君。”老人看着他们说道，“我们可以接受你穿着这身衣服在夜色下跳来跳去，但我们不能让哥谭变成另一种社会形态。我相信，你也不愿意。”
蝙蝠侠依旧没有说话。
“如果战争打响，你知道那名警察只会带来更多的独裁和恐怖。所以……”
那人微微伸出一只手，“想一想，你应该站在哪一边？”
“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你可以现在动手来抓我，就在这里。”老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惧怕死亡。”
蝙蝠侠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甬道的尽头。
“另一种……形态……”
他在心里默默的呢喃着，而迪克站在长桌前，手电还照着墙上的名字。那些名字在光柱里泛着暗金色的光，像一排排闭着的眼睛。
“我们该走了。”克里夫在门口说道，“那些利爪又来了。”
蝙蝠侠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墙，转过身朝门外走去。迪克关掉手电追了上去身后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淹没了铜制的猫头鹰，淹没了墙上的名字，淹没了那张光滑如镜的长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