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勇者斗恶枭（八）
科波特的联排别墅藏在钻石区最安静的街道上，李杰按了两次门铃，等了足足三分钟，门才打开一条缝。开门的是他的保镖，看见李杰的脸，侧身让开了路。
“老板在书房。”
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科波特穿着睡袍，头发乱糟糟的坐在躺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毯子。
“嗨，Jay。”
他向后看了一眼，确认了没有其他人跟来，从毯子下面把一支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拿出来放在旁边。
“啧啧！你这是打算干掉我投诚吗？”李杰半开玩笑的问道。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你这个时间上门，通常只有坏消息。”
科波特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威士忌和两个酒杯。“我听说了有人要干掉你，我还以为你被人劫持了。”
“也许吧，不太好就是了。”李杰在沙发上坐下，“所以我才来找你。”
“哈，不太好的事情就来找可怜的科波特吗？”
科波特坐到李杰对面，旋掉酒瓶上的塞子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没问题，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是啊，我们是朋友。”
酒杯在空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灯光在液面上碎成无数细小的金色斑点。两人的目光隔着琥珀色的杯体交汇在一起。李杰浅啜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面上。
“但是以后呢？”他笑了笑说道，“奥兹，他们要杀掉我，我可不会束手待毙。战争要开始了。”
科波特脸上的笑容抖动了一下：“和谁？”
“你知道是谁。”
科波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们来找过我。”他说道。
李杰没有意外，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上周。”科波特的目光落在酒杯上，“一个老家伙。他说，他们注意到了我。说我很有能力，说我能在哥谭的政治版图上走得更远。说我只需要……”他停了一下，“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站在正确的一边。”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会考虑。”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威士忌的香气在灯光下慢慢散开，像一层看不见的雾。
“你现在考虑好了吗？”李杰问道。
科波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
“你呢？”他反问道，“你考虑好了吗？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你知道他们有多少钱，多少人，多少年的根基。你知道他们杀人不眨眼，而且杀了之后还能让它看起来像意外。你知道这些，你还问我站在哪边？”
“我知道。”
“你知道他们是哥谭的根基。银行、法院、议会、媒体，你能想到的一切，都在他们手里。你以为东区那点成绩算什么？在他们眼里，那只是他们暂时不想要的一块地皮，借给你种种杂草罢了。”
“我知道。”
“那你应该知道……”科波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跟你站在一起，可能会死。”
“我知道。”
“你知道。”科波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叹息，“那你知不知道，一百年来所有想动他们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
“死了，或者消失了。”李杰说，“但是，就像我问过奥蒂斯那样。奥兹，你愿意回到从前吗？在冰山酒店的大办公室里坐着，数着花不完的黑钱，却永远被那些猫头鹰们看不起？他们叫你……企鹅？”
科波特的脸上极快的闪现过一道阴霾。
“企鹅，企鹅，企鹅……”李杰轻轻念叨着这个词，“可是奥兹，企鹅有什么不好呢？它们是世界上唯一能在零下六十度的南极繁衍的鸟类，它们忠诚又坚韧，为了家人不惜付出一切。它们能在极度严苛残酷的环境下抱团生存，不放弃每一个同伴。”
他端起酒杯慢慢转动着，“这难道还比不上那些在阴影下偷食别人幼崽的夜枭吗？”
科波特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用手指摩挲指节，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显得臃肿又怪异。
“你……”他叹了口气，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选一边。”李杰往后靠了靠身子，“跟我，或者跟他们。没有第三条路。”
“这是最后通牒？”
“不，这是邀请。”李杰摇了摇头说道，“跟着我，你可能会死。你可能会被人弹劾，你的名字会被从那些捐赠牌上刮掉，你的产业会被查封，你的人会被追杀，你会失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哈，听起来倒是很有吸引力。”科波特干巴巴地说道。
“但你也可能会走得更高。”李杰继续说道，没有理会他的嘲讽，“高到不用再站在议会的角落里跟人敬酒，高到别人来给你敬酒。高到你的名字不再是‘那个企鹅人’，而是‘科波特议员’，‘科波特市长’。又或者……”
李杰补充道，“又或者只是奥兹瓦尔德·科波特先生，就像布鲁斯·韦恩那样。”
科波特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盯着李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仅仅是恐惧和贪婪，仿佛一个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人，突然看见笼门裂开了一条缝。
“跟着他们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更安全。”李杰说道，“你继续当你的议员，继续投你的反对票，继续在议会角落里跟人敬酒。他们会保护你，因为你是他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你会永远安全，也永远在下面。”
“永远。”
“永远。”
科波特的呼吸渐渐急促，但很快又渐渐变得平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说得对，Jay，企鹅未必比不上夜枭。”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们是朋友，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想清楚，奥兹。”
李杰抬手示意了一下，“需要你确定自己不会因为恐惧而后退。”
“当然不会。”
科波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发怒。
“我为了想变成‘那种人’。穿他们的衣服，学他们的口音，坐他们的椅子。你以为我喜欢那些宴会？喜欢跟那些把我当笑话的人敬酒？”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恨他们。”
李杰没有说话。
“但我更怕他们。”科波特说道，“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力量。不是钱，不是枪，是恐惧。他们让所有人相信，没有他们，哥谭就会崩塌。”
“会塌吗？”
科波特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道，“但东区没有塌。”
李杰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黑暗。
“我不保证你能活下来。”他说道，“我也不保证你会赢。我能保证的是，如果你站在我的这边，你就是我的朋友。”
“这算什么保证？我们本来就是朋友。”
“这是我的全部。”
科波特低低的笑了起来。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里纠结了愤恨、怨毒和不甘，“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你想站在哪边。他们只告诉我，你应该站在哪边。菲什·穆尼、卡迈恩·法尔科内、萨尔·马罗尼……”
他也站起来，蹒跚着走到李杰身旁，“就连那个催着我订婚的索菲亚，他们从来没有看得起我，他们觉得他们说什么我就该照做。现在这些猫头鹰也一样！可我比他们优秀的多，无论是出身，还是能力！”
“的确。”李杰点点头，“我觉得你的确有了不起的才能。”
“谢谢，谢谢你，Jay。”
科波特稳定了一下情绪，“Jay，如果我死了，别给我办葬礼。我不想躺在棺材里听他们说他是个好人。我要他们记住，我是那个跟他们对着干的人。”
“你不会死的。”李杰拍了拍他的肩膀，“起码在我死之前。”
“别太乐观了，你知道吗？他们甚至评价你为……一个红色的幽灵。”科波特摇了摇头说道，“还有谁站在你这边？吉姆？还是那个蝙蝠侠？”
“他？不，不！”
李杰摆了摆手，“这种事情上我可不敢相信他们，如果他知道我要干什么……所以我只能相信你。”
科波特突然闭上了嘴，脸上在一瞬间闪现过一丝像是要哭出来的表情。
“好吧，Jay。”他吐了口气说道，“你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两个人坐回沙发上，“我要抓几个人。公开审判。公开处决。”
科波特的手指在膝盖上抽搐了一下。
“你要杀法庭的人。”
“我要杀法庭的符号。”李杰纠正道，“我不需要知道谁是法庭。我只需要让哥谭知道，那些人是法庭。”
科波特呵呵地笑了起来：“你要伪造。”
“我要叙事。”李杰说道，“他们用几百年建造了一个叙事，现在我要建一个相反的叙事，他们只是一群躲在面具后面的人，可以被抓住，可以被审判，可以被杀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上面只有三个名字。
科波特接过去，扫了一眼，微微皱起了眉头。
“第一个，房地产商。第二个，退休法官。第三个，慈善基金会主席。”
“对。”
“他们不一定是法庭的人。”
“我不需要他们是。”李杰说道，“我需要哥谭的市民相信他们是，难道法庭还会站出来公开澄清吗？”
“嗯……”
科波特摸着下巴沉思着，“这三个人在哥谭臭名昭著，就算不是法庭的人，哥谭人也巴不得看他们上绞架。你要是公开审判他们，说他们是法庭的人……”
李杰没说话。
“他们会信。”科波特替他回答道，“不是因为你有证据，是因为他们想相信。你想让我的人去散布消息。”
“对。”李杰说道，“告诉所有人，这三个人是猫头鹰法庭的成员。他们坐在那间地下密室里，戴着猫头鹰面具，决定哥谭的命运。现在，他们要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然后呢？”科波特耸了耸肩，“要知道，在哥谭，几乎没有死刑。”
“那他们会因为越狱被击毙。还有……”
他笑了笑，“哥谭不能只有一个戴面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