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勇者斗恶枭（十三）
鉴证科的门关的严严实实，所有人坐在椅子上围成一圈，等着站在最前面的尼格玛打开设备。
“快，爱德，让我们看看，你都发现了什么？”
“OK！”
尼格玛抬手示意了一下，瞧了瞧下面坐的人，李杰、戈登、威尔逊、哈琳、奥蒂斯以及安娜，点了点头，关掉了房间的灯。
投影仪苍白的光亮了起来，打在对面的墙上。
“得益于奥利弗·奎恩先生下属的费莉希蒂·斯莫克小姐的帮助，我们在最短时间内破译并复制了所有硬盘上的内容，现在我将简单的为大家展示一下。”
画面跳动了一下，尼格玛点开第一个文件夹，屏幕上跳出一排排数字和密密麻麻的报表。
“首先，是最常见的洗钱。当你们想到斯特林的职业的时候，就知道这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过去十年时间里，斯特林基金会经手的资金总量超过四百四十亿美元。来源有合法捐赠、投资收益、基金募集，去向是四十七个离岸账户，分布在开曼群岛、巴拿马、瑞士。”
他往下拖曳着滑动条，屏幕上的数字像瀑布一样倾泻。每一笔转账都有完整的记录——金额、日期、中间账户、最终收款方，每一笔都有合同，有发票，有税务申报。在任何一个法庭上，这些文件都可以证明斯特林是一个合法的、成功的、为社会做出巨大贡献的金融家。
“但你看这里。”尼格玛点开一个不起眼的子目录，“这笔钱从开曼账户转出之后，没有进入下一个投资标的，而是变成了一笔咨询服务费，支付给一家在特拉华州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这家公司的唯一股东是……”
他敲了几下键盘，“是哥谭港务局的一位副局长。”
戈登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投影。那个名字他认识。算不上朋友，只是在市政厅的走廊里见过几次面的交情。
“呃……”
李杰举起了手，“爱德，这些东西……从法律的角度来说，似乎不归我们处理对吧？”
“没错。”尼格玛点了点头，“IRS，HSI，佛波勒以及司法部，他们会对这一部分感兴趣，东区警局能做的非常有限。我之所以放出来，是让你们羡慕一下有钱人纸醉金迷的生活。而接下来的是……”
……
“是飞行日志和车辆行驶记录，奥利弗先生。”
费莉希蒂·斯莫克从屏幕前转过身来对奥利弗·奎恩说道，“斯特林基金会名下的私人飞机，过去十年的飞行日志。每一次飞行的日期、目的地、乘客名单。这些人被接到哥谭远郊的一座庄园，只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名单不是名字，而是编号，我本来还想需要花一点时间破译，但是……”
女工程师叹了口气，点开了下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不计其数的视频文件。她起身让开了位置。
“对不起，奥利弗先生，我……我没法看完这些视频，如果你想看的话，点一下鼠标就好。”
“那没什么。”奥利弗·奎恩有些奇怪的和黛娜对视了一眼，在电脑前坐下，轻敲了一下回车。弹出的视频画面很清晰，光线很好，每一帧都像精心构图的摄影作品。
“这真是一件艺术品，不是吗？”
固定机位拍出的影像里，一位头发斑驳的男人穿着睡衣走进画面，赞叹着说道。“真是上帝赐给我的福音。”
墙上挂着文艺复兴风格的油画，画的是天使与孩童。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柔和得像教堂里的烛光。床边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薄裙赤着脚的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样子。
男人把她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他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手臂，从手臂滑到手腕，像在抚摸一件瓷器。女孩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只有呼吸在起伏。男人把她放倒在床上，撩起裙子。
终于，哭声和哄笑声都响了起来。
一下，一下，又一下……
床和奥利弗的手都在抖。他飞快的挪动鼠标，点中了视频右上角的叉号。屏幕上又变成了文件夹，他才转过脸来，看着同样脸色涨得通红的黛娜·兰斯。
“FUCK！FUCK！”
他喘了口粗气，努力的平复了一下心情，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团队，“说真的各位，我现在觉得丧钟都算得上是好人了。”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无论是约翰·迪格尔，还是黛娜或者费莉希蒂，都沉默的一言不发。过了好一会儿，费莉希蒂才低声说道：“老板，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报警？”
“这不就是警察报给我的嘛……”
奥利弗狠狠地握了一下拳头，“还有几百个视频，你们还要看吗？”
……
“不，爱德，不，别放了！”
当尼格玛播放到第五个视频的时候，威尔逊和安娜终于忍不住趴在旁边的水槽里吐了出来。其他人虽然都阴沉着脸，但还算坚持的住。
画面是黑白的，可能是红外摄像头拍的。房间很小，墙壁上贴着白色瓷砖，看起来像一间手术室。中间是一张可以调节高度的不锈钢医用床。
一个婴儿躺在床上。
他太小了，小到几乎看不出是一个人。四肢被绑带固定着，胸口贴着电极片，手臂上扎着留置针，监护仪绿色的波形线在一旁的屏幕上跳动。
一个穿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站在床边端详着婴儿，像是在看一台需要拆解的机器。他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针头很细，在灯光下闪了一下，随即扎进婴儿的头皮。
孩子哭了起来。这段视频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可以看到他的嘴巴张开，脸皱成一团，身体在绑带里拼命扭动。
监护仪上的波形线开始加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穿白大褂的人没有停。他推了一下注射器的活塞，然后拔出针头，把注射器放在托盘里。转头看了一眼监护仪，在记录板上写了几个字。
画面在这里定格。婴儿的嘴巴还张着，眼睛闭着，脸已经变成了紫红色的。
下一秒，视频关闭了，屏幕上出现了一份PDF报告，面是斯特林基金会的logo，标题是“临床研究项目——编号STR-0712，关于人体内源性端粒酶激活的研究”。
下面每一页都有表格，有数据，有结论。但李杰感觉自己的大脑又像是来到了无人开发过的荒漠，赶紧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尼格玛。
“这是其中一份医疗记录。”尼格玛回答道，“时间跨度从十年前到今年。受试者年龄从六个月到十四岁。受试者来源……没有写明，但从上下文推断，应该是流浪儿童、离家出走的孩子、以及从海外非法收养的孤儿。”
这下戈登也听懂了，猛地站起身来。“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在用孩子做实验？”
“没错。”
尼格玛点点头说道，“受试者接受的治疗方式包括……大剂量肾上腺素注射、反复诱导心脏骤停后复苏、以及脑部特定区域的电击刺激。记录显示，这些治疗的目的是刺激受试者体内激素的分泌。”
李杰盯着向下滚动的屏幕，后面的小字记录着实验中的不良事件。
“受试者编号A-017，在给药后出现急性器官衰竭，抢救无效，样本流失。”
“受试者编号A-023，在给药后出现严重免疫反应，多器官功能衰竭，样本流失。”
“受试者编号A-031，在给药后出现不可控的内出血，样本流失。”
“受试者编号A-054，……”
他往下翻了一页，两页，三页……每一个样本流失都是一个孩子。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他们只是样本和材料，是实验报告里的一个数字。
“他们到底……”李杰和戈登对视了一眼，然后又问道：“……在干什么？”
“呵。”
尼格玛冷笑了一声，“他们认为受试者在极度恐惧或濒死状态下，会分泌大量肾上腺素和相关的应激激素。提纯后可以用于制备私人医疗用途的抗衰老制剂，通过激活端粒酶，延长人类寿命，逆转衰老。他们相信，注射这些物质可以让他们更年轻，更有活力，活得更久。”
他又忍不住冷笑起来，“一想起哥谭居然掌控在这种蠢货手里，我就觉得真是已经不可救药了。”
戈登的手在发抖。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有多少孩子？”他向尼格玛问道。
“照片一千两百张，几十个小时的视频。”尼格玛并没有正面回答，“这只是其中一个硬盘。另外还有十一个。”
“好极了，真是好极了。”
李杰低声呢喃着，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下就简单多了不是吗？”
他觉得之前压抑沉重的心情突然消失了，就像搬开了一块千斤巨石。
“爱德，这些证据你看完了吗？”
“当然没有。”尼格玛回答道，“我只是跳着看的，大概看了百分之七十。”
“够了，足够了。”李杰笑着说道，“把这些东西复制三份，一份离线保存，一份交给吉姆，上报警局，走流程抓人。另一份让他带给……他的朋友。然后把其中最残酷的那部分做成合集，发送给记者、媒体，还有那些粉丝最多的博主，越多越好。”
他转过头看着戈登，“吉姆，记得告诉他，我不在乎他的底线和原则。如果这时候他还要维护他那可笑的坚持，那么……”
他停顿了片刻，笑声越来越清晰。
“就让这座城市燃烧吧。”
……
奥利弗·奎恩坐在电脑前，静静的盯着那个已经关闭的视频播放器。屏幕上那些视频文件安静地排列着，每一个都有一个编号，每一个编号背后都是一个孩子。
他没有再点开任何一个，因为他已经知道得足够多了，多到他的胃在翻涌，多到他的手在发抖，多到他想拿起弓，飞去哥谭，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钉在墙上。
“老板。”
约翰·迪格尔走了进来，“你已经看了三个小时了，你得换换脑子想点别的。”
“嗯。”奥利弗低下头，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约翰，我以为我已经知道的足够多了，但是……”
“人总会有不知道的事情。”迪格尔平静的说道，“比如现在黛娜小姐正在整理装备，看她的表情，似乎准备去什么地方大杀特杀。”
“哦！”奥利弗叹了口气，“告诉她让她等我一会儿，我先打个电话。”
他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嘟——
“奥利弗。”李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亢奋，这让奥利弗觉得不太对劲儿，“你看完了？”
“没有，不过看的够多了。”
电话两端都沉默了几秒。奥利弗听见李杰那边有人在说话，好像在争论什么。然后是一声关门的声音，背景安静了下来。
“你需要什么？”奥利弗问道。
“什么？”
“你需要什么？人手？装备？钱？还是需要我或者劳顿去哥谭？”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拉满的弓弦，“你说，我来办。”
李杰在电话那边笑了起来。
“不，奥利弗，谢谢你会这么说，但是你不能来。”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们都不能来。”
“我不是布鲁斯。”奥利弗低声说道，“他不会杀人，我会。”
“我知道，我知道。”李杰说道，“但这不是杀不杀人的问题，这是哥谭的问题。你不是哥谭人，你不了解这里的规矩。”
他深呼吸了一下，思考着接下来的措辞。
“要知道，奥利弗，你们都是正义联盟的成员……当然，虽然他们很多事情没叫你参与就是了。”
啊……
奥利弗·奎恩顿时觉得仿佛有一把尖刀刺入了自己的胸膛。这一瞬间他几乎连之前看过的那些文件、猫头鹰法庭以及那些孩子都忘记了，只剩下满腔的哀怨。
“Jay，其实他们也经常……好吧，没有经常，偶尔……”
“啊，没关系没关系，奥利弗，你是个好人。”
李杰毫不犹豫的补了一张好人卡，这让奥利弗觉得更郁闷了。
“但是你应该知道布鲁斯·韦恩的脾气，你来了只会和他起冲突，如果你们产生了裂痕，事情会变得更难办。所以……”
他咂了下嘴，“不仅仅是你，包括你们正义联盟的其他成员，如果参与其中的话，会让布鲁斯觉得很丢面子。”
“这……”奥利弗眼神一亮，“你这么一说我就更想去了！”
“那你就会在和黛娜亲热的时候发现一个蒙面穿蝙蝠装的家伙站在你背后，说不定还会推你一把。”
李杰呵呵冷笑了一声，“说正经的，我倒是有别的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
“那些视频，那些照片，那些实验记录，还有之前我拿到的疑似法庭成员的名单。我要你把它散播出去，让所有人都看到。”
“散播？”奥利弗皱了一下眉头，“骤然放出这些东西，就像突然丢出的炸弹一样。烈火会吞噬他们，也可能会吞噬你，你做好准备了吗？”
“没有。”李杰低声说道，“可是我们不是通过合法途径拿到这些东西的。如果等到做好万全准备，他们会回过神来，会有种种应对和否认的办法。用常规的方法对付不了他们。所以第二件事……”
“如果明天我死了，或者消失了，或者被关进去了，你要保证那些证据还在。保证有人知道真相，保证有人继续传播。不要让它变成又一个被遗忘的新闻。”
“那你更应该让我过去。”
“不，我们不能一次掀开所有的牌。我让哥谭的火焰烧尽他们，这可不是你能插手的。”
……
迪克·格雷森趴在洗手台前，已经吐不出什么东西了。胃还在抽搐，但只有酸水顺着嘴角往下滴。他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捧水漱了漱口，然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苍白的脸，通红的眼睛。
不仅仅是戈登刚刚送来的证据样本，还有他的父母，他们从空中坠落的样子。还有那个老人说的话。
“你的曾祖父、祖父，都是法庭最杰出的利爪。你的父亲和你本该也是，可惜，他有了别的打算。”
迪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布鲁斯的手，也牵过芭芭拉的手。但这双手同样流着格雷森家族的血，那些利爪的血。
他会变成那样吗？一个没有意志的杀手，一枚法庭的棋子。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他不想等下去了。
他走出洗手间，穿过蝙蝠洞的主厅。屏幕上还定格着那些证据，布鲁斯坐在屏幕前，披风垂在椅背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就像一个黑色的影子。
“我要去。”
“去哪儿？”
“去哥谭，去斯特林的庄园。去那些人住的地方。”迪克的声音在发抖，“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不行。”
蝙蝠侠站起来转过身，阴影笼罩住了迪克。
“因为你会去杀人。”
迪克的嘴张开又合上。他想说“我不会”，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看到那些视频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们，处决他们。
他知道这不是罗宾该做的事，但他控制不住。那些婴儿的脸，那些针头，那些样本流失的编号，像一群蝙蝠在他的脑子里扑腾。
“那又怎样？”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不该死吗？”
“该。”蝙蝠侠把手放在他的肩上，“但他们不该死在你手里。”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你杀了他们，你就变成了他们，你会习惯以杀戮解决问题，你要做的不是这个，有两件事要你去做。”
蝙蝠侠取过一个箱子，放在桌面打开，转向迪克。“这是最新的腰带和配套工具，带上你的小队，保护好每一个敢于站出来的证人。”
迪克郑重地点点头，合上箱子问道：“还有呢？”
“第二，穿上你最豪华的礼服，以布鲁斯·韦恩养子的身份，把这个……”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支票夹推了过来，“交给警长。同时告诉他，尽量不要杀人，但如果对方拒捕的话……”
迪克伸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当场跳了起来：
“五……五千万？”
他满怀希冀的看着蝙蝠侠，但后者只是从白色的目镜后面冷冷的看着他。
“你这个月零花钱照旧。”
“呃……好吧。”迪克翻了个白眼，耸了耸肩，“在这种需要提振士气的时候你可真会煞风景。”
他看着蝙蝠侠走向蝙蝠车，不禁跟了上去问道：“你呢？你去哪儿？需要我跟你一起吗？”
“我去坐实这些证据。”
车身的装甲片一片片的合拢，将蝙蝠侠裹在里面。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如同骤然警醒的野兽。
“以保证将它们钉死在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