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勇者斗恶枭(十四)
第一条视频的发布者是一个只有几百粉丝的匿名账号,标题只有三个字:“自己看。”
视频很短,画面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手术台前,对着一个婴儿电击,然后从小小的躯体里抽血。
四十七秒的视频,在第一个小时里被转发了两千次。第二个小时,一万次。第三个小时,五万次。推送像病毒一样扩散,从Twitter到Facebook,从Facebook到每一个你根本不知道名字的App。有人开始解说,有人开始配音,有人开始把画面一帧一帧放大,试图找出那个房间的位置,那件白大褂上的标志以及那些设备的型号。
不久,第一批“爆料者”出现了。一个自称前暗网数据分析师的人在油管上直播,说他在几年前就发现了这些文件,但不敢公开,因为他害怕被灭口。他的直播间涌进了十万人,他一边哭一边说,希望大家伸出援手。屏幕上的捐款链接一直在跳动。
没有人去核实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因为人们需要他说的故事。
接下来其他视频开始热传。最热门的是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女孩在惨叫,画面里有两个男人,都戴着面具。视频长达十一分钟,但大部分转发者承认,他们只看了前两分钟就关掉了。里面的每一帧都仿佛精心构图的摄影作品。光线的角度、背景的油画、床单的褶皱,都清晰得让人想吐。
评论区里充斥着各种怒骂和胡言乱语。
“没救了!”“上帝保佑阿美莉卡。”“哈哈哈哈哈!”“开火!开火!”
主流媒体终于开始跟进。哥谭公报的标题是“哥谭惊现大规模虐童案,涉案者包括知名慈善家”,星球日报的标题是“猫头鹰法庭真实存在?新证据震惊全美”。
他们的措辞是“疑似”、“据报道”、“未经证实”,但观众已经不在乎了。社交媒体上已经出现了更多的证据——飞行日志、银行转账记录、加密钱包的交易明细。每一个数字都在说同一件事:这是真的。
有人开始“人肉”名单上的名字。第一个被曝光的就是劳伦斯·斯特林。他的照片、住址、家庭成员、名下公司、基金会年报,全部被贴在Reddit上。有人在评论区里写“他住在XX街XX号,有人要一起去吗?”这条评论被点赞了三千次。
斯特林基金会的官网被黑了,首页变成了一张婴儿的照片,下面用红色大字写着“他们杀了多少个孩子?你捐的钱买了多少刑具?”。网站瘫痪了十五分钟,恢复之后,上面出现了一份捐赠者的名单。那些名字里有哥谭的法官、议员、房地产大亨、各部门政要……有些名字被圈了出来,旁边写着“这个人在视频里出现过”。
哥谭警局门口开始聚集人群,几百个人举着手机,对着警局的大门拍照,等着看警察会不会抓人。
戈登站在东区警局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楼下的光海,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他知道那些视频是真的,他知道那些名字是真的,也知道程序需要时间,但哥谭人等不及了。
“Jay在什么地方?”
……
李杰站在警局地下室的装备室中间,面前的长桌上摊满了武器。他一把一把地检查,把弹匣压满,战术背心挂好,霰弹枪的管式弹仓塞满了独头弹。
做这些事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真是美好的夜晚。”他自言自语道,“上帝保佑哥谭。”
戈登推开门站在门口,李杰没有抬头,只是朝对面努了努嘴:“你的在那边。”
“呃……”戈登看着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战术装备,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走程序。”
“得了吧,吉姆。你不会是认真的吧。”李杰把最后一个弹匣插进战术背心的快拔套里,抬起头看了看他,“等搜查令批下来,庄园里连一根头发都不会剩下。我猜斯特林未必敢把证据丢失的事情立刻汇报给他背后的人,他等的就是我们走程序,然后趁机自行处理掉庄园的一切。”
“你说得对。”戈登叹了口气,“可是你知道,警员非法武装进攻私人领地是多么轰动的新闻,也许他们会操纵舆论利用这件事把法庭的那些事压下去。”
“没错。”李杰看着他笑了笑,“警员大规模违法的确骇人听闻,但是如果是一群暴徒、一群劫匪冲击了那座庄园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他盘算了一下烟雾弹和震撼弹的数量,又开始整理防弹衣。
“所以……吉姆,你带领警员留在后面,如果那座庄园被进攻的时候你们恰好赶到,恰好击退了匪徒,恰好发现了那些残酷的真相,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不行!”戈登想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说道,“你……来带领警员。你已经出过一次舆论风波了,如果再来一次,你可能永远都翻不了身了。”
他咬着牙用力抿了抿嘴唇,接着说道:“我在前面。”
“不,亲爱的吉姆,可我不想跟你做搭档。”
李杰和戈登一起回过头看去,哈琳·奎泽尔提着一根头部裹了铅的棒球棍站在门口。她没有穿警服,反倒是穿了一件皮夹克和运动短裤。金发被染成了红蓝两色的双马尾,脸上打着浓厚的黑色眼影,嘴唇抹成了鲜艳的红色。
她走进房间,球棍挽了几个花后随手甩到了肩膀上,然后奇怪的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问道:“怎么?不好看吗?”
“呃……不……不是……”
李杰用力挠了挠头,“就是……你怎么会想到这种打扮?”
“哈!”哈琳耸了耸肩,“你给我的小丑面具太难看了,谁会喜欢那张丑脸,所以我自己画了一个。瞧瞧……”
她拨弄了一下头发,笑着凑到李杰跟前,“按照上次我给咱们俩人买的玩具颜色配的色。”
“呃……这真是……嗯……棒极了。”
李杰赞许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戈登:“你不想染发吗?”
“算了……”
戈登摆摆手,“我这个年纪已经没有COS警车的兴趣了。你呢?你还是铁了心要把黑锅让小日子背吗?”
“不,那头套太热了。”
李杰从怀里摸出一个面具戴在头上,面具上没有人像,只有九个圆点。
“这是什么?”戈登奇怪的问道。
“是麻匪。”
李杰端起枪,从瞄准镜里望出去,手指在扳机上虚扣了一下。
“是怒!”
……
“砰!”
一名站在围墙顶端岗哨里的武装安保应声而倒,尸体在子弹冲击力的带动下向后撞碎了玻璃,又倒翻下来,两条腿挂在栏杆上,只有奔涌的血如同溪流般滚滚流淌而下,滴滴嗒嗒的浸湿了墙根下的草坪。
一辆焊了冲角的福特车被踩死了油门,趁着夜色一头撞碎了庄园的铁艺大门,碎玻璃和铁屑在车灯的光柱里好似一场金属的暴雨。而几辆警车跟在后面的道路上来回扭动着,不断急打方向盘,好像在躲避什么,始终没有拉近距离。
凄厉的警铃响了起来,庄园里有人开始尖叫。
“叫?叫也算时间哦?”
车子冲上环形车道,在喷水池前甩尾停下,李杰踢开车门跳了下来。刚才冲撞的时候额头撞在车窗框上,擦破了一层皮,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哈,这真是个好彩头。”
他顺手抹了一把,把长枪抵在肩窝里。视线中望过去一片混乱,根本看不清敌人在哪。车灯照出的光柱里有灰尘在飞舞,建筑物的轮廓在眩光后面变得模糊不清。一串子弹飞过来打在冲锋车的引擎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FUCK!FUCK!FUCK!”
戴着伏地魔面具的威尔逊大声喊着,从车窗降下的缝隙里朝外还了一枪。“妈的,你跟我说的是潜入救人,可不是当成吸引火力的靶子!!”
“没错,把目击者都干掉就是完美潜入了。”
左侧花坛方向有人跑动,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李杰侧身探出半个枪管朝来人开了一枪,枪响伴着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是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打中了哪里。也许是躯干,也许是腿,那不重要。另一名安保从门廊里冲出来朝他举起枪,但驾驶座上威尔逊手里的十二号独头弹抢先击中了对方的胸口。
那名安保像被人猛地推了一把一样朝后倒了下去,胸口豁开一个洞,血在几秒钟内就染红了整个上半身。他的嘴在动,不过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血混着碎掉的牙齿从嘴里涌了出来。
“正门控制中,小心侧翼!建立……卧槽!”
眼角的余光里,李杰看到一个矫健的身影已经从车顶越过二楼栏杆翻进了走廊。
“你们都没有听指挥的习惯吗?”
枪声从花坛后面传来,有什么东西擦过他的左臂,像被滚烫的金属刮了一下。他朝灌木丛里接连开火,打得枝叶飞溅,压制住了对方的火力。接着抛下打空了的AR,接过车后厢里奥蒂斯递过来的SG550,又朝刚才的方向打了满满一个弹匣。
花坛后面的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不是电影里“啊——啊——”大叫的那种,仿佛被踩住尾巴的狗。他从掩体后面翻倒出来,一只手捂着脖子,另一只手在地上乱抓,指缝里全是血,顺着脖子流进领口,染红了衬衫。瞪大了眼睛看着天空,嘴一张一合的,如同被扔上了岸的鱼。
颈动脉,三分钟,最多五分钟。他活不了。
李杰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也得靠美式射击杀伤敌人,差评!
“奥蒂斯!”
他贴着车身朝车里喊了一声,“你的小伙伴呢?”
“对不起警长!”奥蒂斯有点紧张的回答道,“我试过了,可附近……几乎没有什么老鼠,似乎他们防疫控制做的很严。特纳刚才下了车,他说自己找机会进去。”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你先保护好自己。”李杰一边换着弹匣一边回答道,“不过特纳知道你把他和老鼠摆在同样的位置上一定会挺高兴的。”
……
哈琳从二楼窗户翻进去的时候,用一个漂亮的空中转身单膝落在了走廊的地毯上。
“哈,超级英雄式落地。”
她站起身,把棒球棍扛在肩上。走廊很长,壁灯发出昏黄的光,里面已经乱做了一团。不但有拿着武器冲出来的安保,还有惊慌失措尖叫着缩成一团的姑娘们。
“哦,baby。”
她冲一名躲在墙角抱着头大哭的女孩笑了笑,头也不回的朝后抡起球棍,敲在一名刚刚从楼下冲上来的武装人员的脑袋上。
裹铅的棍头砸在太阳穴上发出一声闷响,就像是用锤子敲一个湿透的枕头。安保的身体横着飞了出去,撞在扶手上。他的嘴里吐着白沫,耳道在流血,如抽掉骨头一般瘫软着从楼梯口翻滚下去,经过的每一级台阶都发出了沉重的撞击声。
哈琳正要朝那个哭泣的女孩伸出手,走廊尽头传来了喊叫声。有英语,也有西班牙语。两个人影的手电光柱在墙上乱晃。哈琳转身冲进最近的一扇门,子弹打在身后的门板上木屑飞溅。
后面的脚步声又急又重,她蹲在门后面,抓起一个摆件砸向窗户。玻璃发出清脆的破裂声,追兵一脚踢开房门,端枪指向窗口。抡起的球棍敲在他脸上,骨裂的声音和惨叫同时响起。他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然后倒了下去。
这让第二个人犹豫了一下,但这零点几秒足够哈琳滑铲到他面前,球棍从下往上撩起。
“碎蛋一击!”
安保的眼睛立刻凸了出来,大张着嘴却但发不出声音,只是弯下腰跪下去,然后趴在地上开始干呕。
“啊~好姑娘!干的漂亮!”哈琳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非常不错!”
……
“不错?哪里不错了!”
本·特纳嘟嘟囔囔着,一边把刀从一名保镖的肋骨下拔出来,顺手在对方抽搐的身体上把血擦干净。
“我的外号叫做铜虎……”
他一偏头,在电光火石之间躲过一颗子弹,反手抓住开枪的人的手腕,猛地向前一摔。接着抓起那名枪手的脑袋朝地面上贯去。
“我自己也有一个铜制的老虎面具……”
一下、两下,头骨撞击着水泥,发出砰砰的闷响。
“可为什么给我一个太空虎的面具,警长还说……”
血在路面上慢慢扩散成一滩,那人渐渐不动了。
“……非常不错。”
特纳拍拍手,“哪里不错,简直丑死了!”
他绕过树丛,从车库的侧门进去。一辆SUV正在发动引擎,他冲过去,在SUV倒出车库之前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司机反应很快,手往枪套上摸去。但特纳的两根手指铁钎般戳在了他的颈侧。司机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接着浑身烂泥一样瘫倒在了座位上。
特纳把他拽下车丢在地上,提起副驾驶上一个银色的手提箱看了看。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