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无主之地（一）
东区分局大厅的前台是一张L形的防弹玻璃工位，只不过防弹玻璃被拆除了。因为某位警长说过，我们是人民公仆，不是银行职员，不要让市民们对我们产生隔阂和恐惧。
当然了，也许他们恐惧的不是警员，是楼顶上俯瞰四周的简易碉堡内的老干妈。毕竟把……呃……和群众打成一片也不是一句空话。
早上九点钟的时候，在前台值班的警员看着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鲍勃·麦金尼斯穿着紧绷着肚子的西装，夹着提包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各位！”
鲍勃拍了拍手，“欢迎你们的警长回到他热情的东区分局！”
“嘿！”
“警长！”
“看这里警长！”
“欢迎您警长，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回来吧你！
大厅里顿时沸腾起来，有几个警员手忙脚乱的去翻抽屉，打算把那条“欢迎慷慨的警长于今日回归忠实而贫穷的警局”的横幅再挂起来。在一片掌声、口哨声和跺着地板扑通扑通的欢呼声中，李杰把一名准备趁乱溜走的嫌疑人提着领子又拎回了羁押室。
“谢谢大家，但是我有一件事情要说明！”他抬起手往下按了按，“是警督！”
“好的警长！”
“没问题警长！”
“呃……”
李杰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转身跟着鲍勃去了他的办公室。
“坐吧。”
鲍勃把包丢在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软皮椅子。伸手掏出兜里的烟，咂了下嘴，又不甘心的塞了回去，转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咖啡。
“说真的，我倒是没想到，他们会以‘在此次事件中无突出表现’的理由把你和吉姆又换了回来。”
“我想他们大概不准备让我在总局继续折腾了？”
李杰摊了摊手回答道，“戈登看起来还比较听指挥对吧？”
“倒也难说。”
鲍勃一撇嘴，“不过你的科波特小企鹅这一次算是迈进了大大的一步。前几天在市政府的会议上，大家一致同意由他暂时负责协调和决策政府的各项工作。”
“哈？”
李杰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那不就是……”
“代理市长。”鲍勃点了点头，“没有正式的任命而已。”
他轻轻笑了一声，“理论上来说，这既不合法，也不合规。科波特的位置怎么也轮不到他来付这个责任。只不过现在政府的高级官员，几乎都在视频上出现过。他们现在最想做的就是销声匿迹等影响过去。而政府里大量的中下级官员都在支持科波特。”
“因为他真的敢站出来负起责任。”
李杰思索着说道，“对那些高层来说，这可不是个好活。万一应对不当就会引火烧身。但是对于科波特来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你呢？”鲍勃看着李杰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机会的话……”
他的话没有说完，李杰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局长从来不是一个欲言又止的人，他贪钱的时候不眨眼，分赃的时候不脸红，现在他居然犹豫了？
“老板！要我说……”
李杰往前探了探身趴在桌子上盯着鲍勃说道，“你又不是个娘们，用不着学吞吞吐吐那一套。你要是觉得心理上出现了什么问题，我让哈琳带着棒球棍过来？她精通各种理疗……”
“滚一边去！”鲍勃冲他连连摆手道，“我是认真的跟你说这件事，你有没有想过，再进一步，当上警监，坐上我的位置？”
“想啊！”
李杰蹭的蹦了起来，“做梦都想！你现在要给我腾地方了？”
“妈的！”
鲍勃愤愤不平的掏出烟盒，倒出一根烟点上，“气氛都被你破坏了。”
他吐了一口烟，看着李杰说道：“说真的，我有点想退休了。”
“退休？”李杰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你是不是睡迷糊了？你还不到六十岁，在正该奋斗的年纪躺平？你对得起你这些年薅的资本主义羊毛吗？呃……”
他停下来想了想，突然问道：“你薅了多少？”
鲍勃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一根手指头。
“什么？你贪了一千亿？”
“一千万！一千万！”
鲍勃肥胖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敏捷，飞扑过来捂住他的嘴。“你这是什么理解能力，别给我造谣啊喂！！”
“唔唔唔！！”
李杰不断的晃着脑袋，表示自己知道了。鲍勃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开手回到座位上。
“妈的，这要是让IRS听了去……”
他擦了把头上的冷汗，长长的舒了口气，这才发现刚才把烟都撅了。本想再摸出根点上，胳膊抬了一下，终于还是长叹了一口气，靠回到椅背上。
“Jay，我看着那些猫头鹰法庭的玩意一个个倒下去，他们的钱，他们的关系，他们的律师，什么都没能保住他们。”
他的食指和拇指有些神经质的搓来搓去，“如果有一天，我也像他们一样，成为别人的目标呢？所以我在考虑，要不要急流勇退算了，去一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买个小岛，或者买个农场，或者干脆去东大。”
“东大？”李杰愣了一下，“你怎么会想去那儿？”
“之前旅游的时候我去过看过。”鲍勃回脸上露出沉思的神情，“那里虽然现在还比较落后，但是他们正在谈WTO，未来十年一定会发展的很快。而且……”
他忽然笑了起来，瞥了李杰一眼接着说道，“我发现那里好多人对欧洲和美国都有一种奇怪的崇拜，对外国人甚至比对他们的同胞要好的多，这简直不可思议。我可没法想象在处理案件时我会把哥谭人丟在一边，优先照顾一个毛子或是小日子。”
艹，这帮丢人现眼的玩意……
李杰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好假装没听到这句话。
“所以……老板，你这是害怕了？”
“有点吧。”鲍勃点点头，“你知道人总是这样，拥有了这些之后，就不想再失去它们。”
“好吧。”李杰伸手拍了拍鲍勃的手，“老板，你是个好人。如果你真的想退出，我不会拦着你。但是在你决定之前，我也不会让你有什么危险。”
他站起身，转身向房门走去，一边小声嘀咕着：“既然这样，那从斯特林庄园里找到的那些珠宝和……”
“和什么！”鲍勃猛地跳了起来，“和什么？快说！”
“……和黄金……算了，你都打算离开，按照警局制度条例我不能告诉……”
“谁要离开！谁离开谁是狗！！”
……
“汪汪汪！！”
威尔逊低头看了一眼耳朵上绑着绷带的泰迪，又看了看旁边的中年男人，攥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到底是谁要报警，你，还是你的狗？”
“当然是他，是凯文，我只是翻译他说的话而已。”男人一脸悲愤的说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是她！”
他用力指向篱笆墙隔壁穿着条纹外套抱着虎斑猫的中年妇女，“是她的邪恶的巫师猫对凯文释放了魔法，把他变成了狗！”
“呃……”威尔逊挠挠头，“所以呢？”
“只要你们把那只猫击毙，魔法就会解除了！”
“你放屁！”那个女人跳着脚喊了起来，“因为他家的狗打输了才报警污蔑我们。”
“FUCK！FUCK！”
威尔逊拍了一把自己的脑门，“你们就没点更严重的事报警吗？比如谁杀了人或者贩d什么的？”
看着两人一齐摇头，他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真是一点上进心都没有。既然你们各执一词，那我只好带走双方当事……狗，还有当事猫。嘿……”
他掏出手铐走上前去，结果泰迪主动举起前爪，抱住他的腿开始耸动屁股。
“袭警！袭警！”
他甩了两下腿把那只狗甩开，回头看了一眼跟车的实习警员：“很好笑吗？”
“不，长官……噗……一点……一点也不好笑。”
实习警员向他敬了个礼，抬起头来目视着天空。
“一天天的无聊死了。”
威尔逊把手铐丢给搭档，“去给他们做笔……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觉得脚下震颤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壳下面翻了个身。
“这是怎么……”
他看见对面的中年男人脸上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地面猛地向上一顶，如同一头巨兽从沉睡中拱起脊背。威尔逊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又在落地的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朝左侧栽倒下去。手掌拍在沥青路面上，粗糙的颗粒擦过掌心，一阵阵火辣辣地疼。
他想站起来，但地面波浪一样朝着上下左右每一个方向晃动。脚下的柏油路面像脆弱的饼干般裂开，缝隙从一指宽迅速扩张到半米，黑色的裂口向四面八方蔓延。路灯杆的电线在空中甩出刺耳的弧光。
他听见了所有声音同时响起。玻璃碎裂的声音和汽车的警报声此起彼伏，混凝土断裂的沉闷声响从地下传来，仿佛整座城市在用力咬碎自己的骨头。
威尔逊趴在地上，看着裂缝像一株正在快速生长的藤蔓，从地基开始顺着旁边那栋六层公寓楼的外墙往上爬，几秒钟内就爬到了屋顶。窗户框子变形，玻璃爆裂，砖块从墙体里脱落，在空中翻滚了几下，砸在人行道上碎成齑粉。楼体向西猛地一歪，然后慢慢倒了下去。
钢筋被拉断时的声音像琴弦崩断一样。烟尘铺天盖地涌过来，几秒钟之内吞没了整条街道。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臂弯里。碎石砸在他背上，一块，两块，三块。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震动渐渐平息。威尔逊抬起头，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清任何声音。只有漫天尘埃如灰色的雪无声地落下，被爆裂的地下水管中喷出的水混合成一坨坨的泥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