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无主之地（三）
手机里完全没有信号，只有对讲机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叫。
“……警局……有人能……收到吗……”
声音模模糊糊，夹杂着刺耳的噪音，就像被闷在了水里。李杰把对讲机从肩膀上上扯下来，朝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举过头顶。
“……我们……楼塌了……需要……”
“……二楼……有人……在……”
通话又中断了，不知道是因为信号还是人。
还能活动的人把伤员一个个抬出来，停车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有些在呻吟，有些一动不动。安娜的左腿已经被哈克尼斯用两根尺子和一条撕开的衬衫做了临时固定，她躺在车门板上，脸色白得像纸，但依旧紧紧咬住牙一声不吭。
按照急救手册上的要求，他尽量把人撤往开阔地带，但现在的他也不确定这么做是不是对的。
街道如同凝固了的黑色海浪，完全辨认不出形状，视野所及没有一栋完整的建筑。那些曾经的建筑像被人拍散的积木，上半截歪斜地叠在隔壁的下半截上，露出一个个房间的横截面。
“很难说到底哪边更危险就是了……”
由于之前的维修和改造，东区警局的楼体坚固度还不错。在这种规模的地震中只有内部的装修层垮塌了一部分，整体结构虽然出现了裂缝，但晃晃悠悠的还没倒下来。
停车场一大片地面沉降了下去，看起来犹如峡谷。他很想呼叫哈琳，确认一下她的状况，但是他忍住了，现在用公共无线电频道干这个并不合适，还有很多被困的警员在等待着希望。
希望……
他转头朝警局里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和破裂的水管正往下滴着浑浊的水，地面上浸湿的纸张到处都是。一根日光灯管只靠电线连着，钟摆一样无声地画着弧线，电线短路引发的火星还在暗处一闪一闪的跳跃着。
李杰咬了下嘴唇，喊出了那个代表希望的名字。
“超人！”
没有回声，只有远处建筑继续坍塌的轰鸣和对讲机里沙沙的白噪音。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其他警员，低声补充了一句。
“救命啊……”
……
几秒钟，也许还用不了几秒钟，头顶那片厚重的灰黄色尘埃突然被撕开了一条口子，天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向两侧拨开。
红蓝色的身影悬停在警局上空，披风在身后缓缓垂落，一缕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来，恰好落在他的身上。
“……超人……”
不知道是谁最先喃喃出了这个名字，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声音从惊愕的低语变成了颤抖的呼喊，最后汇集成停车场上一片近乎疯狂的欢呼。
“是超人！！！”
“天哪他真的来了！！”
“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有人跪了下来，有人抱头痛哭，就连最沉稳的警员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兴奋之色。
“这出场的逼格简直绝了。”
李杰在心里嘀咕了一声，抬起头朝空中招了招手，看着超人缓缓降落在停车场上，靴子踩在碎渣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胸前的盾形徽章在灰蒙蒙的光线下依然红得扎眼。
“Jay。”
超人温和的伸出手，轻轻按在李杰的肩膀上，那双蓝色的眼睛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是在做X光扫描。
“你没受伤。”
“上帝或者随便什么别的东西保佑。”李杰点点头，“长话短说，我需要点帮助。”
“没问题。”超人立刻回答道，“我一直关注着这边的状况，但是布鲁斯……我一直没有收到他的任何信号。也许在地下，被岩层挡住了？”
“放心，这家伙命硬的很。”李杰指了指警局的大楼，“帮我把人救出来，我们得先建立基本的秩序。”
他回头看了看还在激动中的警员们，拍了拍手，“别做梦了，活该干还得干！等到……呃……”
一阵沉闷的响声传来，他转身瞅了一眼……卧槽！
大概是生物力场的作用？他不太清楚这个，但原本像饼干塔一样的建筑被超人整座拔起，一层层平铺在旁边，里面的伤员也得被救出来放在了地面上。
得益于警局还算结实，有些人断了手或者断了脚，但整体上还好，没有什么太严重的致命伤。
“下一步呢？”
“那边！”
李杰指了指学校和警局新楼的方向，“去看看那些孩子，还有文职，还有局长，还有……”
他想了想说道，“任何你看不透的房间，把它整个捞上来。”
超人点了点头，膝盖微微弯曲，地面上的碎石被气流吹开一圈。下一秒他已经从面前消失了，连声音都没有留下。
李杰朝剩下的人挥了挥手。
“所有还能动的，翻检弹药，整理武器，控制并统一配发物资，建立临时据点，此刻起，哥谭进入战时状态。”
……
“地震时，请立刻进入坚固的桌下躲避，用一只手护住头颈，或蹲在坚固的内墙墙角。”
一个欢快的声音一边说着，一边挥舞起拳头。堵在路上的倒塌的门廊大理石柱发出砰的闷响，接着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障碍已经打通，潘尼沃斯先生。”
两米高的家政机器人语气温和的说道，一只手把阿尔弗雷德抱在怀里，另一只手继续抓起迪克的衣服后心，把他拎在手里向前狂奔。
“我们要尽快前往开阔地带哦。”
“啊……谢谢！”
阿尔弗雷德有些尴尬的回答道，“没想到我这把年纪还能享受到小姑娘的待遇。”
“啊……阿尔弗雷德，你为什么要回答它啊！”
迪克四肢悬空的在空中摇晃着，面孔朝下的看着地面上的泥土和杂草在眼前飞一般的滑过。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跑！”
“暂时不行，迪克·格雷森少爷。我必须百分之百保证两位的安全。”机器人一边飞奔一边平静的回答道，“请再坚持一下，安全地带已经不远了。”
“那布鲁斯呢？布鲁斯呢？”
迪克挥舞着双手喊道，“你为什么没管他？”
“他？”
家政机器人突然切换成一种嘲讽的语气的语气说道，“他那么大个人，有危险还不会自己跑？”
“……”
庄园的北侧的空旷草坪原本是布鲁斯·韦恩用来举办慈善酒会的地方。此刻在地震中裂开了几道口子，草皮翻卷起来，露出了下面黑色的泥土。
那棵老橡树还在，但树冠歪了，像一个人偏着头在看什么。阿尔弗雷德从那台家政机器人的臂弯里滑下来，双脚踩在松软的草地上摇晃了一下，随后稳稳的站住。他整理了一下领口，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然后抬起头看着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金属面孔。
“非常感谢，温斯洛先生的设计非常出色。”他向对方微微颔首，“如果没有你，我和迪克少爷不可能这么快离开那里，恐怕不会这么安全。”
“这是我的职责，潘尼沃斯先生。”
机器人的声音依旧温和，微微颔首，金属颈部的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会将您的肯定转达给温斯洛先生。”
它头顶的传感器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微微闪着绿光，“温斯洛先生和警长设计我的初衷，就是保护您的安全。”
“你做得很好。”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机器人的肩膀，看向远处哥谭的方向。那里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橙红色的，像是有人在云层下面点了一把火，烧到现在还没灭。
“阿尔弗雷德，你得留在这里。我得去找芭芭……哦，芭芭拉去上大学了，我也该去上大学，免得将来……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迪克把手机举过头顶转了两圈，还是没有信号。他停下来站起来看着阿尔弗雷德。
“我要去找克里夫，去找泰坦小队的其他人。哥谭现在这个样子，他们需要我。”
他已经做好了阿尔弗雷德阻止和拒绝他的准备，但老管家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是的，迪克少爷。但你知道，现在外面很危险，而我们……”
他转头向庄园废墟的方向看了看，所有的装甲和设备都掩埋在几十吨重的瓦砾下面。
“我暂时没法支援你什么。”
“还不到最糟糕的时候，阿尔弗雷德，你瞧。”
迪克笑了笑，从腰带上取下抓钩枪握在手里晃了晃。“我还有这个。”
他在腰带上摸索了一下，又翻出三枚蝙蝠镖和一颗烟雾弹。
“嘿！意外之喜！”
他把烟雾弹掂了两下，又塞回到腰带上。“别担心，阿尔弗雷德。我是罗宾，也是飞翔的格雷森。”
“嗯。”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也略略活动了一下身体，“那我们走吧。”
“OK！我们……等等！”迪克愣了一下，“我们？”
“是的，我们。”阿尔弗雷德理所当然的回答道，“布鲁斯老爷正在拼命，我不能什么都不做。现在我也要去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布鲁斯老爷的忙的地方。”
“潘尼沃斯先生，迪克·格雷森少爷，从逻辑上来说，我不建议你们这么做。”
家政机器人站在他俩身后半步的位置，两只手臂自然垂在身侧，光学传感器对准了迪克，像是在调焦。
“地震刚刚结束，余震仍在持续。通往哥谭市区的道路已经严重损毁，桥梁坍塌，隧道堵塞，该区域的地质结构在地震中已经发生了不可预测的变化。
迪克·格雷森少爷，您召集未成年的队友进入地震灾区，风险很大。各种次生灾害以及可能出现的趁乱犯罪，都会对您的队伍造成严重威胁。而您的队伍中，除了克里夫·斯蒂尔先生具有较高的物理防护能力外，其余成员的生存概率均不乐观。”
它又停顿了一下。
“收益方面，即使您的队伍成功进入灾区，能够挽救的生命数量相对于哥谭市的总受灾人口而言，边际贡献极为有限。而一旦出现伤亡，对少年泰坦团队的士气以及您个人的心理状态，将产生长期的负面影响。就目前来看，这不是一个合理的决策。而您……”
机器人的传感器对准了阿尔弗雷德的脸，“以您的年龄和身体状况，在没有任何专业防护装备的情况下进入灾区或者蝙蝠侠专专区，生存概率低于百分之七。即使有我全程陪同，这个概率也不会超过百分之四十。”
“所以呢？”
“所以我不建议您这么做，我的首要任务是保护您和迪克·格雷森少爷的安全。目前最优解是你们留在此处，我联系正义联盟寻求支援。”
“你说得对。”迪克把手插进口袋里，抿着嘴唇哼了一声，“但我还是要去。”
机器人看着他，传感器上的绿光跳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迪克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想起布鲁斯，想起李杰，想起那些在废墟下等着的人。“因为有人在等待办帮助，我不能让他们什么都等不到。”
机器人转过身面对阿尔弗雷德。
“潘尼沃斯先生，我仍然认为从逻辑上来说，您和迪克·格雷森少爷留在安全地带是最优选择。但温斯洛先生在设计我的时候，在底层指令中写入了一条优先级高于逻辑的规则。”
阿尔弗雷德看着它，安静的倾听着。
“那条规则是——在韦恩家族成员做出不符合逻辑但符合人性的决定时，服从他们，并保护他们。谁叫这些有钱的阔佬总有些不听话的毛病呢？”
”嗯？？？”
阿尔弗雷德和迪克对视了一眼，“最后那句话是温斯洛先生说的？”
“不，是警长说的。”
……
轿车翻倒的时候，科波特正在打电话，对面是某个区的负责人，然后整个世界就突然翻了过来。
车身像玩具一样被抛起又重重落下，玻璃在耳边炸开，碎片像冰雹一样砸在他脸上、手上、脖子上。他蜷缩在座椅和安全气囊之间，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一声一声，仿佛有人在敲棺材板。他试着推了一下车门，纹丝不动。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
“不！”
他愤怒的大喊起来，“上帝啊！我已经走到了今天，我绝不能死在这个时候！”
上帝并没有回应他。地震还在继续，大地在呻吟，土层在错动，车身被挤得吱呀作响，像一只被踩住壳的甲虫。他闭上眼睛等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十秒，也许几分钟。
震动终于停了，死寂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一切。他听见碎石滚落的声音，听见水管爆裂的嘶嘶声，听见自己的心跳，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和喊叫。
“老板！老板！”
是保镖的声音，隔着一层泥土和铁皮从头顶传来。他用尽全力拍打车顶，一下，两下，三下。第一次拍下去的时候，手疼得几乎失去知觉，但他根本顾不上。
“谢天谢地！这里！我在这里！”
车顶传来撬棍插入缝隙的嘎吱声，科波特模模糊糊看见一只手伸下来，抓住他的手腕。
“抓住我，老板！”
“哦盖布，盖布！”
他被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不仅仅是害怕，也有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虚脱。他跪在碎石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血从额角滴下来，落在灰白色的石子上，溅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小花。
“先生，您受伤了。”保镖蹲下来，用一块布按住他头上的伤口。
“没事。”科波特推开他的手，趴在地上缓和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四周。
世界不一样了。街道像被人揉碎又随手扔在地上的纸团，建筑就像被巨人蹂躏过的玩具。更远的地方，浓烟从至少十几个不同的方向升起，在灰黄色的天空下汇成一片巨大的黑色幕布。他闻到了烟味，还有别的什么化工品的味道。
“哥谭毁了。”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保镖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扶起来，从车上扯下急救包，开始清理他脸上的伤口。玻璃碎片嵌在皮肤里，血和灰尘混在一起，整张脸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拔出碎玻璃的时候，科波特没有喊疼，他甚至没有皱眉头，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座已经变成废墟的城市。
“盖布，你救了我，我会感谢你的。”
他突然推开保镖站了起来，声音沙哑的说道，“但是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叫所有的人，叫社区服务队，叫我们的人，能动的都叫来。”
“老板，您需要去医院。而且……”保镖摸出电话来瞧了瞧，“信号没了。”
“那就跑着去，去喊！”
科波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几名保镖。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叫所有的人，让他们再去叫人。”
“好吧。”魁梧的保镖站了起来，“这附近应该有服务队成员的……如果现在他们还活着的话。然后呢？”
“让他们绕路。”
科波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略微沾了沾脸上和手上的血。“现在，市长在哪里？”
“不知道，先生。”盖布愣了一下，“地震的时候，他应该在市政厅。”
“市政厅。”科波特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好像发出了轻微的笑容。他抬头看向市政厅的方向，那座哥特式建筑曾经是哥谭最高的建筑之一，可是现在……
在这种规模的地震中，一定不会完好无损。
“去找他。”科波特说道，“还有那些市政厅的高级官员，议员，局长，一个都不要漏。找到他们，把他们从废墟里挖出来。”
保镖看着他，等他说完。
“如果他们还活着。”科波特擤了擤鼻子，把血迹抹在手帕上，“就送到医院去，用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告诉他们，科波特议员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忘记他们。”
保镖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科波特叫住他，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如果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都恰好不幸死于地震……那可实在是太遗憾了。”
保镖看着他理解的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两个人转身向远处跑去。科波特一个人站在碎石堆上，脚下是哥谭的废墟，头顶是灰黄色的天空。他的手在不停的发抖。
也许是失血，也许是兴奋，也许两者都有。
“哥谭……哥谭！”他低低的呢喃着，“这是我的城市，这是我的……”
他终于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这是我的城市！！！”
……
“这是我的汉堡王优惠卡！！”
李杰看着已经被超人平稳拆除的警局新楼，满是遗憾的摇了摇头，“看来已经没用了！”
“我们会重建的。”
尼格玛站在他身边说道。地震发生之前奥蒂斯因为老鼠的剧烈反应跑到鉴证科向他报告，但还没等说完地震已经爆发了。
手疾眼快的尼格玛把奥蒂斯一起拉进了他打造的安全屋。本以为这种强度的规模会导致自己被深埋地下最少一周，甚至以哥谭市政厅的效率，三到六个月也不足为奇。但是没想到还不到二十分钟，周围又一次发生了震动。
他本以为是余震，但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钢制闸门被人生生拽开，然后……
他俩看到了微笑的超人。
“说真的，Jay。”尼格玛自嘲的轻轻摇了摇头，“看到他我才觉得，智慧什么的，简直不值一提。”
“千万别这么说，爱德。”李杰笑了一声，“你知道导弹也需要火控装置的对吧。而且哥谭的重建不能依赖超人。”
“的确。”尼格玛赞同的点点头，“他会累死在这座城市里的。”
他看着超人把最后一名警员从废墟中抱出来，轻轻放在停车场上。那是个年轻的女警，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起皮。超人把她交给冲过来的急救员，身后垂落的披风上面沾满了灰。
李杰走过去，把一瓶水递给超人，小声说道：“多谢了，克拉克。”
“不，我不渴。还是留给你们吧。”
超人连忙摆了摆手，“还有很多人等着救援。”
“不，你该走了。”
“啊？”
克拉克愣住了，转头看着李杰，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疑惑。
“你说什么？”
“我说你得走了。”
李杰拍了拍手上的灰。“去找到布鲁斯，然后带他去华盛顿。去找阿美莉卡政府，找联邦紧急事务管理局，找国民警卫队，找任何一个能调来资源的人。哥谭的灾难不是靠一个人能解决的。”
“我可以。我可以……”
“你可以。”李杰打断了他的话，“你把他们挖出来，然后呢？谁来给他们治伤？谁来给他们搭帐篷？谁来给他们发食物？谁来清理那些化工品泄漏？谁来修复供水系统？谁来供电？谁来处理那些还没倒但随时会倒的建筑？”
他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拍了拍超人的胳膊。
“你不是神，克拉克，你是人。人的手只有两只，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你可以搬开一块石头，但你搬不开整座城市。”
“去找布鲁斯。”李杰说道，“他也许被埋在地下了，也许在救人，我不知道。但他知道怎么调动资源。他知道该打电话给谁，该威胁谁，该求谁。你知道怎么搬石头，他知道怎么让政府动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停车场上那些躺着的伤员，那些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
“靠哥谭自己撑不了多久。”
李杰低声说道，“我需要你们带回来的人。是救援队，是工程兵，是医生，是护士，是援助哥谭重建的资金。”
超人点了点头，又向旁边看去。他听见哥谭到处都是呻吟和哭泣，他的拳头攥紧了，松开，又攥紧。
“可是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嗯……”李杰沉吟了一下，“如果卡拉有时间的话……”
“我去叫她！还有戴安娜、巴里……”
“等等等等！”李杰赶忙伸手制止了他，“一个卡拉已经是极限了，毕竟布鲁斯可不好意思对她撂什么狠话。但是换了别人，想想蝙蝠侠……”
超人似乎真的认真想了一下，接着突然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好吧，Jay，我这就去找布鲁斯。”他腾空飞了起来，“我会回来的。”
“喂！不要说这种反派台词啊！！”
红蓝色的身影腾空而起，带起一阵风，卷起地面的灰尘。停车场上的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灰黄色的天空里。有人又开始哭了，有人跪了下来。那些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他们看着超人离开的方向，像是在看最后一艘离港的船。
“行了！就算没有超人，哥谭的日子也得过的下去。”
李杰把配枪拔出来检查了一下，“现在汇报弹药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