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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哥谭巡警日常第29章 无主之地(八)0%

第29章 无主之地(八)

哗啦。

一片倒塌的墙板被克里夫丟到旁边,露出下面几张办公桌搭建的简易防护措施。

“看见了吗?”

温斯洛·肖特扶着一截断裂的钢筋从楼上颤颤巍巍的探出头来朝下面喊道。

“呃……我好像看到了一条腿……”

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桌子下面的呼救声又响了起来。

“help!help!”

克里夫伸手扯了一下那条腿,呼救声变成了一连串的惊叫。

“慢点!慢点!”

桌子周围堆积的砖块被一块一块扒开,露出另一只灰扑扑的皮鞋,然后是裤腿,然后是一个蜷缩着的人。

卢修斯·福克斯被挖出来的时候,脸上全是灰,眼镜镜片上糊了一层白色的粉尘。他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呻吟,不过人看起来倒还挺有精神。

“福克斯先生。”克里夫把桌子往上抬了一把,另一只手把卢修斯扯了出来。“您哪里不舒服?”

“……咳咳……后背喇的疼!”

黑人科学家脸朝上在地面上被拖动滑行着,眼睛在克里夫肩膀上照明灯的光线下适应了一会儿,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哦,见鬼……”

他长舒一了口气,“我没想过会遇到这么严重的地震,更没想到居然会被一名革命领袖从废墟里拖出来。”

他向对方抬起一只手,“不过还是谢谢你了。”

“不必谢我,福克斯先生。”

克里夫谦虚的回答道,“这多亏了温斯洛先生帮我装了备用照明。不然这么黑暗的环境里要想发现您还真不容易。”

“你不是在……算了!”

卢修斯摇了下头,“你这说话的方式跟谁学的,一点也不像刚来这儿时那副老实忠厚的样子。温斯洛!”

他抬头朝上面喊道,“你就不能教他点好吗?”

“跟我有什么关系。”温斯洛呸了一声,“我都不怎么接触他,他只是每周过来做两次调试而已。”

“行吧。”卢修斯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腿看上去有点使不上力。他趔趄了一下,克里夫赶忙伸手扶住他。“下来,温斯洛,我们得去干活了!”

“干活?你现在还想着加班吗?”温斯洛挠了挠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我还以为我够努力了,没想到……”

“加班是什么鬼玩意儿!”卢修斯喊了起来,“你不会忘了维克多·弗里斯博士的冷冻维生项目吧。那里除了他的妻子,还冻了六名顶级阔佬。如果出了什么岔子……啧……”

他摊了摊手,“你我不但没有今年的年终奖,恐怕都要准备换工作了。”

“你们签订的合同里没有自然灾害免责的条款吗……”

温斯洛愁眉苦脸的朝下面两人瞥了一眼,“再说我们能干什么?去当抬水晶棺材的小矮人?”

“当然不是。在韦恩工业地下三层的地方有一台大型的备用发电机,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的。能源储备大概能持续一个礼拜。”

卢修斯掸了掸身上的土,“发电机应该不会坏,但线路很难说。我们要去把它启动起来。”

“好吧,可我就是个做玩具的,为什么要承担这么重大的责任……”

温斯洛不情愿的哼哼唧唧的嘀咕道,朝下面伸出一条腿试了试,又连忙缩了回去,“克里夫,克里夫,快扶我一把,我恐高……”

……

夜幕降临的时候,哥谭的哭声才真正响了起来。

白天太忙了,忙到没时间落泪。搬石头,抬尸体,找活人,喊名字。天色黑下来之后,那些被压在石头下面白天还能喊出声音的人,现在就只能哼出些许动静。

李杰踩过碎石,脚步声淹没在影影绰绰的哀嚎中。他沿着裂缝扭曲的街道往前走去,弹匣插在战术背心上,战术手电的光柱在断壁残垣上扫来扫去,扫过倒塌的建筑,也扫过那些蹲在路边抱着膝盖发抖的人。

灾难很可怕,但是如果现在不压制住有些蠢蠢欲动的家伙,那么灾难之后的灾难会更可怕。

他和几名还有精力的警员分头巡逻,在黑漆漆的街上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路边有人在呻吟或是哭泣,有人在互相安慰,更多的人在骂总统,或者宣称这场地震上帝给哥谭的惩罚。

他在一处十字路口停下来。路中间横着一辆翻倒的厢式货车,车身上全是弹孔。驾驶室的门敞开着,里面没有人。李杰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地上,很多新的脚印从货车后面延伸出去,消失在一条还没完全坍塌的巷子里。

他站起来,朝那个方向走去。

巷子很窄,两侧的墙歪歪斜斜地撑着,随时可能倒下来。他把枪握在手里,拇指搭在保险上。走了大概几十米,前面出现了光。

有人在巷子尽头点了一堆篝火,火光照亮了周围的废墟,也照亮了那些站在火光里的人。十几个,也许二十几个围成一圈,手里拿着钢管、球棒、菜刀,有几个腰里别着手枪。

圈子中心有个人站在一辆翻倒的轿车顶上,右手拎着一把冲锋枪,左手上静静坐着一个玩偶。

那个木头人大约小半个人高,穿着一套夸张的条纹西装,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帽子,领口别着一朵蔫了的红色绢花。它的脸上画着粗犷的五官,低垂的眉弓,歪斜的嘴角,像是在嘲笑什么。而抱着玩偶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袖口磨出了毛边的旧西装,领带打得歪歪扭扭的。稀疏的头发贴在脑门上,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停地眨,仿佛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兔子。

文艺演出?

李杰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关掉手电悄悄蹭了过去,躲在了人群最外围的黑暗里。

“很好,人都到了。”站在人群中间的那个男人突然开口说道,“现在地震了,楼塌了,警察什么也顾不上,连那个穿披风的疯子也没了。你们将迎来一个机会,一个你们大多数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的机会!”

嗯?

李杰觉得有些不对劲儿。那个男人开口……但他并没有开口,声音好像是从那个木偶一张一合的嘴里传出来的。

啊……明白了!

在玩具身上放录音机或者小音箱,大多数邪教和通灵的骗子都会这一手。

他小幅度的转动脑袋,想看看有没有人在角落里悄悄念着台词。

“从现在起,没有法律了。”那个木偶大声说道,“规矩了只有一条……”

它竖起一根木头手指。

“我说话。你听话。”

有人低声笑了起来,木偶立刻转向那个方向。

“是谁??”它大声喊道,“谁在笑?”

笑声消失了。

“你他妈笑什么?站出来!”

一个抱着双臂的光头壮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比那个中年男人高了将近两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

“不然呢,一个木偶在跟我讲话,”壮汉咧开嘴笑道,“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反应?”

“走!过!来!”木偶喊道。

壮汉又往前迈了一步。

“跪下,或者躺下,自己选一个!”

“哈?”

壮汉看了一眼木偶,又看了看举着它的那个中年男人。后者的手里虽然有枪,但脸色白的像纸,手也在抖个不停。

“得了吧,像你这种废物,以为躲在玩具后面装神弄鬼就有什么出息了?”壮汉不屑的冷笑着,撩起衣襟露出腰间的枪柄,“我杀过的人比你……”

突突突!

话音未落,中年男人手里的枪口突然喷出了火焰,壮汉的胸口陡然爆起一团暗红色的雾。他低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确认那是不是真的,然后整个人像一堵被拆了承重墙的楼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后脑勺磕在碎石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巷子里突然安静了。一群人几乎同时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着中间的那个木偶在嚣张的喊着:

“还有谁!”

“你们看到了吗?”

木偶开口说道。这次李杰看清了,那个中年男人的嘴唇确实没有动。声音是从木偶身上传出来的,大概是在背后藏了个对讲机之类的东西,扬声器的音质听起来很差。

“你们看到了吗?”木偶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尖锐了,“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乱动。那个光头壮汉的尸体躺在篝火旁边,血流了一地,已经淌到了火堆边缘。火焰舔舐着血液,发出滋滋的吮吸声。

人群开始后退,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后挪,钢管和球棒垂了下去,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面孔,此刻全变成了同一种表情。

恐惧。

纯粹原始又不加掩饰的恐惧。

“很好。”

木偶的语调突然变得轻快了,它歪了歪头——或者说是那个中年男人歪了歪手——那张画出来的脸在火光中扫过人群。

“现在,我们重新开始。我的话就是法律。我的命令,就是你们的呼吸。我说跳,你们就跳起来。我说跪,你们就跪下去。我说杀……”

它顿了顿。“你们就得杀人。”

“可是……”后排有人问道,“那个警长,地震的时候死了没?”

“没死。”有人回答道,“下午还看见他在街道上发水。”

“……妈的。”

木偶像是突然卡了一下壳,迟疑了片刻,彩绘的脸上扭曲出更加狰狞的表情。

“一个警察而已,有什么了不起!我们杀掉他,东区,不,哥谭就是我们的。”

……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接话,一齐默默地向后又退了一步。只有最初发问的那个声音孤零零的喊道:“说得好!”

人群顿时向左右分开,李杰手按着枪柄从最后面一步步走到圈子中央。那些手持钢管和球棒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就像出于动物面对捕食者时本能而不加思考的退让。他们的眼睛在李杰身上停留不到半秒就移开了,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惹上麻烦。

篝火在他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巷子尽头的黑暗里。他朝那个中年男人微微笑了笑。

“你很勇哦。”

中年男人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白色。他的手在抖,好似被人抽空了骨头里的力气,冲锋枪的枪口在李杰的胸口和地面之间不断地来回晃悠。

而那只木偶正死死地盯着李杰。

它的眼睛是画上去的,没有瞳孔,也没有焦距。李杰一直觉得这只是个粗制滥造用来蛊惑人心的玩具,但此刻他似乎能感觉到这个玩具似乎是活的。

“你……”

开口的不是木偶,是那个中年男人。他的声音像蚊子哼哼一样,颤抖的几乎听不清楚。

“你不应该……你不应该在这里……”

他往后退了半步,一脚踏了个半空,身子剧烈的摇晃起来,险些从车顶上掉下去。李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男人表演,又看看他手里的玩偶,蹙着眉头思索着。

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你在怕什么?”

木偶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嘶哑、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怒火,“你他妈在怕什么?”

那个被男人举在身前的木头躯壳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它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拉扯它的下巴。

“他只是一个警察!一个他妈的小小的,拿着破枪连自己的城市都保护不了的警察!”

男人的左手在发抖。那只手举着木偶,但现在木偶的抖动已经分不清是男人在抖,还是木偶自己在抖。

“闭嘴。”男人小声说道。

声音很小,几乎被火焰的噼啪声盖过,但木偶似乎听到了。

“你让我闭嘴?!”

木偶猛地转向男人,画出来的脸几乎贴到了男人的鼻尖上。

“阿诺德·韦斯克,你让我闭嘴?!你他妈让我闭嘴?!”

“我没有……我不是……”

“你忘了吗?是谁把你从那条臭水沟里捡起来的?是谁让你穿上这身衣服的?是谁教你拿起枪的!!”

男人没有说话,他把头埋在胸前,牙齿在不住地打颤。

“是他!”木偶猛地转回来,朝向李杰怒吼道,“是他对不对?因为他在你就怂了?你就变成一个他妈的不敢放一个屁的窝囊废了?不对,你本来就是个窝囊废!”

木偶在空中猛烈地挥舞着木头手。

“你看看他!他有什么?他只有一把枪,一条命!跟我们一样会流血会死的一条命!”

男人咽了一口唾沫,眼神在李杰和木偶之间来回跳动。“可他是……”

“他是什么?!”

“他是……那个……”

“说!你他妈给我说出来!”

男人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掉全身的力气。

“他是那个……杀人不眨眼……警长……”

巷子里像是呼吸都被按下了暂停键。李杰感觉到身后的人群在后退。

木偶沉默了几秒钟,突然猛地把脸转向人群。

“你们难道不能杀死他吗?还在等什么?!开枪啊!打死他啊!他就一个人!一颗子弹就能搞定的事!”

没有人动,没有人敢动。

那个举着木偶握着冲锋枪的男人的眼神变得绝望,他看了看木偶,又看了看李杰,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把冲锋枪扔在了地上。

“操你妈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中,每一个人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操你妈的,疤面。”

木偶整个身体僵住了,像一个突然断了线的木偶。

呃,虽然它本来就是木偶。

“你……你说什么?”

“我说,操你妈的。”

男人用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火焰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疲惫软弱,如同无能的丈夫标准模板一样的脸。

“你要背叛我?”木偶对着他怒吼道。

“不。”阿诺德摇了摇头,“我要活下去。”

他把木偶举起来,像是献祭一样朝李杰的方向递了过去。

“我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