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无主之地（九）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李杰现在有点后悔自己非要人前显圣装这个逼了，那个阿诺德·韦斯克开枪的时候自己就应该直接把他击毙。
这下好了……
他看着面前一脸恭顺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又掂了掂手里的木偶。
木偶的分量不重，几层破布覆盖着硬木，做工也很粗糙。但它的眼神似乎真的是活的，就算拿在手里，也能感觉到那目光在恶狠狠的盯着李杰。
呵呵，你瞅啥！
他捏着木偶的下半身，随手在空中抡着圈，看着阿诺德有点犯难。
对方杀了人，自己应该把他抓回去。可现在连他妈警局都塌了，抓回去没地方关不说，还得管他的吃喝拉撒人身安全，这也太不划算了。但这家伙现在这么听话，要是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开枪是不是太残暴了。
“呃……”
他一边甩着手，一边指了指地上的冲锋枪，朝阿诺德问道：“你……不想试一下吗？说不定有机会的。”
“不，不了，警长。”阿诺德躬着腰小心翼翼的连连摆手，“我是无辜的，那些事……那些事都是疤面做的。”
“呵！”
李杰冷笑了一声，“精神病杀人不犯法这一套在我这儿可不好使，你得……”说到这儿他又卡了壳，这家伙怎么搞，要是就这么放走，也未免太过于儿戏了。
想了几秒钟，他决定把不好解决的问题先放一放，说不定过会儿就好解决了呢？
“你站在这儿。”
阿诺德嘴角动了一下，没敢吭声，看着李杰转向围观的人群。
“先说说你们，你们聚在这里是打算干嘛？”
他站在半圆的中心，扫视了一圈。他认出了几张脸。小偷、混混、打手，以前哥谭东区夜里最常出没的那类人。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只有当啷当啷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大多数人都把自己手里的武器往身后藏去，藏不住的就赶忙扔到地上，像是这样就能假装自己从没拿出来过。
“谁来说一下啊？”
李杰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分外清晰，“趁火打劫？抢东西？还是跟着这个木偶，拥护他做下一个法尔科内？”
“不是……警长，我们就是……”
说话的是个瘦高个，脸上有一道旧伤疤，从眉角一直咧到颧骨。他开口说了几个字，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声音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像蚊子一样消失在了喉咙里。
“就是什么？”李杰看着他问道。
“没……没什么……”
“OK。你们不说，我来说。”
李杰等了片刻，发现始终没人接茬，他点了点头，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你们有手有脚，现在要么去搬石头，抬担架，去给那些还能活的人帮一点忙。体育场那边缺人手，医院那边缺人手，每条街上都缺人手。你们想干点有用的事，去那里。”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们要是不想救人，那就找个地方蹲着，躺着，趴着或者随便什么体位待着等这场地震过去。别挡路，别添乱，别给自己找麻烦。等灾后重建开始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你们要是想走，那就离开哥谭，往北，往西，随便去哪儿，离开这座城市，别再回来。”
他收回手指，五指活动了一下。
“但是如果让我发现——让我，或者任何一个还穿着制服的警员发现——你们在趁乱抢劫、强奸、杀人、放火，或者在干任何趁火打劫的勾当……”
他停下来轻轻笑了一下。
“我不会抓你们，做笔录，然后送你们去见法官，进黑门。告诉你们实话……”
他微微耸了一下肩，“警局和黑门监狱恐怕都完蛋了，灾害期间，只能一切从简。到时候……”
他把手放回枪柄上。“我会直接送你们上路。另外刚才说了，一切从简，所以你们在死前也不会有忏悔的时间。”
没有人出声，只有火焰在黑暗中噼啪作响。过了一分钟，也许更久一些，人群中有人小声问了一句：“那……阿诺德呢？”
李杰回头看了一眼，阿诺德还站在原地，眼睛盯着地面，身体在不停的颤抖。
“他杀了人。按法律，他应该去坐牢，或者上电椅。但现在电椅应该是没电，我给他另一个选择。”
他盯着那个中年男人说道，“他会跟你们一起去救人。搬石头、抬担架、挖废墟。他会干到他的手再也抬不起来，干到他的膝盖跪烂在地上。他会在你们眼皮底下干活。如果他跑了……”
李杰看着阿诺德，把木偶从一只手抡到另一只手，“我就去找他。然后我会把刚才说的那些话在他身上实践一遍。怎么样？同意吗？”
阿诺德的脑袋几乎要缩进裤裆里去了，腰深深地弯下去，脸涨得通红，像一只煮熟的虾。
“同……同……同意，同意，警长。”
“当然了，如果你干得不错，可以相应的抵消罪行并且获得奖励。”
李杰重新扫视着人群，“你们也一样，今晚之后，如果有人告诉我你们在偷东西，在霸凌欺辱别人，在趁乱干任何不该干的事，我会直接来找你们。从现在起，你们每一个人，我都记住了。”
他的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
“你们的脸，身高，身上穿的什么衣服，腰里别着什么家伙，我全都记住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到篝火照不到的阴影里。
“现在，滚吧。”
人群在一瞬间散开了，可是没有人敢快跑，他们低着头绕过光头的尸体，绕过翻倒的轿车，顺手拖起阿诺德，从巷子的另一端鱼贯而出。钢管和球棒被夹在腋下，或者直接扔在了路边。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巷子里很快变得冷冷清清的。
李杰拎起手里的木偶瞧了瞧，木偶用一种邪恶又古怪的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你瞅啥？你他妈还瞅？”
李杰稍微用了点力，木偶在他手上的转速陡然加快了。猛转了几圈之后，嗖的一下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噗地落进了快要熄灭的火堆里。
轰！
火焰顿时黯淡了几秒，溅起一蓬橘红色的火星。火焰像活物一样涌上来，舔舐着那套夸张的条纹西装。
木偶的脸在火中开始变形，颜料在高温下起泡开裂，那两颗画上去的眼睛，颜料被烧得鼓起剥落，仿佛流下黑色的泪痕，但那两个白色的圆点还是嵌在木头的深处，透过火焰盯着李杰。
他似乎听到了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木头的关节已经在高温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木偶的身体在炭火中渐渐卷曲成一团黑色的焦炭。
那颗头颅在火焰中裂开了，从中间一分为二，像一颗被烤熟的果实。露出里面白色的干燥的木芯。
它不再像一张脸了，只是两块烧裂的木头躺在炭火里，冒着青烟，发出最后一丝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
“唉……”
布鲁斯·韦恩站在通往哥谭的检查站前，微微叹了口气，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疲惫。
他们怎么敢的！这群华盛顿的政客，怎么敢做出放弃哥谭的决定。即便是他雇佣了大批政治掮客奔走呼吁，最终也未能改变这个决定。
他没有开车，现在没有车能开进哥谭了，包括几辆自发前来运输救援物资的车辆。国民警卫队在通往城市的所有主要干道上设立了检查站，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在路障后面，身后是尚未完全倒塌的收费站顶棚。
他们看起来很年轻，有些人脸上还带着青春痘，眼神却只有“奉命执行”的空洞。
前往哥谭的人很少，更多的队伍是在缓慢的离开。布鲁斯走向检查站的时候，一名中士拦住了他。
“先生，前面是封闭区。”
“我知道。”布鲁斯说道。他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领带歪到一边，脸上的胡茬已经有三天没刮了。他看起来不像韦恩企业的董事长，更像一个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幸存者，这让他完美地融入了从检查站往外走的那群人的反向人流。
“我可不建议您在这个时候进去，里面很危险。”中士说道。
“危险？你是指什么？那些埋在砖石下等待救援的人吗？”
布鲁斯·韦恩盯着他问道。
“不。”他摇摇头，“我要进去。”
又有一名士兵从检查站里走出来，看了布鲁斯一眼，低声跟那名中士说了几句。中士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有同情、不解，也有些敬意。
“好吧，先生。”他挥手示意前方打开金属路障，“不过……如果您想撤离的话，下午四点会有最后一批大巴，之后就没有了。”
“我不需要巴士。”
布鲁斯绕过路障，走进那片他发誓要守护的废墟。在身后的告示牌上，白底黑字，印着联邦政府的公章：
联邦紧急事务管理局通告
鉴于哥谭市已不具备基本生存条件，且重建评估显示该地区在未来十年内仍将处于高风险状态，美国政府决定对该市实施人员疏散。
所有居民必须在九十日内自行撤离。
九十日后，联邦政府将切断通往哥谭市的全部交通、通信及物资供应。届时任何仍滞留于哥谭市的人员将被视为自动放弃阿美莉卡公民的合法权益，将自行承担全部安全风险。
本通告自发布之日起生效。
——美利坚合众国联邦紧急事务管理局。
旁边的桌子上还有厚厚一摞相同模板的传单，不同的是背面是一张地图，标注了撤离路线、临时难民营的位置，以及一道用红色标出的环绕整个哥谭的封闭线。
他伸手抓了几张塞进口袋里，头也不回的往远处走去。
这一次那个氪星人已经回去了，他自己的城市也在灾难之中。很好，他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布鲁斯·韦恩抬头朝大都市的方向看去，那里的天空也笼罩在淡淡的阴霾之下。
“还是有点……”他在心里小声嘀咕道，“谢谢你，克拉克。不过只有一点。”
……
“不用谢，我们是一支队伍。”
杰森·托德跟在迪克·格雷森后面，一只手紧紧拽着他的背包。“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你是怕被我丢下吧！”迪克没好气的说道，“真是见了鬼了，我就不该带你们来一起行动，这地方太危险了。”
发电站的钢骨架扭成了麻花，原本整齐排列的六台磨煤机被落石砸得东倒西歪，有两台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一座冷却塔从半腰处拦腰折断，巨大的弧形碎片倾覆在地。轻型钢板像纸片一样掀飞，挂在相邻的脱硫塔上，在风里哐当作响。
“那样我们就不是队友了，这位队长，你也不想……”
“停！停！”
迪克把变成倭猴趴在他头上的加菲尔德向后挪了挪，“你是不是最近看什么奇怪的东西……等等……”
迪克看到几个穿着工装的人正坐在发电机组旁边，满脸油污，手里攥着扳手和钳子，像是攥着最后的武器。
“我是罗宾，”他说道，“我们是泰坦小队。”
杰森立刻站到他身边挺直了腰杆，加菲尔德也跳下来变回了小男孩的样子。
但机组的工作人员们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样子，也没有问任何问题。他们只是疲惫的伸出手，朝后面指了指。
“不管你们是谁，我们都得让辅机系统先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