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无主之地（十二）
体育场比李杰想象的还要挤。
从外面看，这座建筑还算完整。地震震裂了东侧的外墙，几条裂缝从地基一直延伸到顶棚。但主体结构没有坍塌，草坪上、看台上、跑道上，甚至场外的街道上都挤满了人。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无措，也有不少人在为了巴掌大的一块空地正在互相推搡。
李杰跟着科波特从应急通道走进去的时候，熙熙攘攘的人群立刻尽量向两侧分开一条路线让他们过去。刺鼻的骚臭味扑面而来，李杰下意识地皱了一下鼻子，然后看到了鲍勃。
“老板！”
东区警局的局长套着一件反光背心站在球场中央的草坪上，胳膊上胡乱缠了两条白布条，看样子像是撕开的T恤。
“警……督。”
打招呼并不耽误他手中的折椅熟练的抡出一条弧线，啪的一声敲在一名花臂纹身的年轻人头上。年轻人捂着脑袋踉跄了两步，血一下子从指缝里涌了出来。
“妈的，谁再敢在安置区随地拉屎，老子就把他脑袋塞进屁股里去。”
鲍勃朝地上啐了一口，气喘吁吁的朝李杰走了过来。
“你们怎么过来了？”
“出了点状况，老板。”李杰把科波特向前推了推，“让奥兹跟你说吧。”
“嗯。”鲍勃阴着脸点点头，朝旁边走了两步，“记得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屁股！”
科波特赶忙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李杰和周围的警员聊了几句，抽出甩棍抖开，暂时接替了直属领导的工作。
他看向四周，成千上万个人蜷缩在那里，让整个体育场就像了一片灰黑色起伏不定的巨大绒布。低沉持续的嗡嗡声响彻云霄仿佛几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那是有人在咳嗽、有孩子在哭、有人在低声祈祷、有人在和身边的人彼此安慰……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不分你我，不分方向，如同灰色的墙压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李杰的心里一个劲儿的发毛，他之前也没维持过这么大的场面。这些人的悲伤、恐惧、绝望积攒叠加在一起缓缓发酵，一旦有一点火星落在其中，就会被催化为彻底的疯狂。
不过好消息是，体育场的备用发电机还能用。虽然不足以供应大型照明灯光功率全开，但一些辅助照明问题不大。
光明暂时稳定了灾民们的情绪，鲍勃在之前给他们划分了区域，并且用多分一份物资的条件，招募了一批志愿者在体育场的一侧挖了上百个坑充当临时厕所。
但这远远不够，氨水味依旧飘荡在体育场的上空。他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草坪中央，流着泪无声的举着一块纸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一个名字。据说他站在那里已经一个小时了，纸板在手里不停的发抖。有几个孩子爬到了足球场的球门横梁上，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他们看着下面那片密密麻麻的人海，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
他们见过更糟的。
李杰握着警棍站在那里，口袋里的电话在断断续续的震动着。他甚至不敢拿出来看一眼，生怕这种行为提醒了别人通讯信号已经部分恢复了。
可这种鸵鸟式的愿望毫无意义，许多人都掏出了手机翻看着，还有些人开始不停的打电话，即使无法接通，也不死心的呼出了一遍又一遍。
他摸了一把脸，尖锐的胡茬剌过手心，忽然听到鲍勃在叫他。
“Jay。”
局长招了招手，看着他走过去，三个人围成一个小圈，“你们两个商量过了？”
李杰点了下头，看向科波特。后者脸上的肌肉因为紧张在不断抽搐着，但同样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从没听说过，甚至想象过这种……计划，或者说是你的机会，科波特？”
鲍勃终于忍不住摸出一个烟盒，从里面仅剩的几根烟里捻出一根叼在嘴上，科波特同样习惯性的从兜里掏出了打火机擦燃。
“不，不，科波特。”
鲍勃从他的手里拿过了火机，点着香烟后顺手放进自己口袋里。“如果你想这么做，就要记住，不要再随随便便向人卑躬屈膝。用真诚去对待朋友，用残酷去碾压敌人。最重要的，你要分清楚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谢谢您，老板。”
科波特用力吞下一口唾沫，声音颤抖的说道，“可是我觉得，还是您更合适，或者……或者还有Jay，我可以给你们……给你们做好……”
“少做这些无意义的试探。”
鲍勃吐出一个烟圈，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我的年纪大了，不想再玩这种风险与机遇并存的游戏。Jay和你不一样，他会盯着哥谭的一切，防止他们太过分，但是他没兴趣坐在办公室里变成一个大腹便便的官员。”
他举起烟朝李杰示意了一下，“你不说点什么吗？”
“不。”李杰耸耸肩，“我的心里也没底，但与其让人们得到消息乱起来，不如我们自己公布。去吧！奥兹，去吧！”
科波特深呼吸了两次，把掌心在裤子上用力摩擦了几下，努力让身体看起来站的笔直。他朝李杰和鲍勃看了一眼，毅然决然的转过身，一瘸一拐的朝中间由一辆转播车搭建的临时指挥中心走去。
他艰难的沿着堆砌的垃圾爬上车顶，拿起了麦克风。
“咳……”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用手掌拍了拍话筒。嘭嘭的回响通过音箱传了出来。虽然不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但附近的人都抬起头看向了他。
“晚上好……”
……
“晚上好，我的同胞们。”
作为国家行政长官、三军总司令、国家紧急状态总指挥官，他坐在坚毅桌后面，双手掌心向下平放在桌面上，眼睛盯着对面镜头亮起的红灯，讲稿在提词器的玻璃面板下一行行的滚过。
他在想一件事。
哥谭，那个词在他嘴里转了很多遍，像一颗变质的橄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不是没有犹豫过。那份报告他看了无数遍，每一遍都有新的数字跳出来。死亡人数、经济损失、重建周期、以及未来十年内再次发生同等规模地震的概率。FEMA的专家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往一座随时会再次崩塌的城市里砸钱，不是救灾，是浪费。
他已然签了字，而现在，他又要对着镜头告诉全国，联邦政府其实并不是放弃哥谭。
“过去七十二小时，我们的国家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哥谭，这座我们深爱的城市，在一场强烈的地震中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
“但是除了天灾之外，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们。”
科波特的左手紧紧捏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划破血肉。他面对过菲什·穆尼，面对过法尔科内，面对过几十上百名黑帮分子，在他们面前谈笑风生。但眼前的并不是被金钱和利益收买的手下，而是一无所有濒临绝境的几千名甚至上万名难民。
这个消息一旦出口，稍有不慎，愤怒的烈火会把他还有所有人顷刻间烧成灰烬。
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一滴一滴滑落下来，他拼命稳定住自己的声音。
“这不是个好消息，虽然不至于让我们绝望，但依旧是个沉重的打击——华盛顿，联邦政府已经公开宣布，九十天后，全面放弃哥谭。”
……
“放弃哥谭？那完全是许多不明真相的媒体的错误解读。
我知道，很多人感到愤怒，感到恐惧，感到被抛弃。”
他看着镜头，目光像是能穿透屏幕，看到每一个正在收看这段讲话的人——哥谭的幸存者、纽约的旁观者、全美各地正在质疑这个决定的人。
“我想告诉你们，你们没有被抛弃。”
他的语气加重了一点，恢复成那种面对面坦诚式的调子。
“但我也要告诉你们一个残酷的事实，救援哥谭，比你们想象的——也比我原先想象的——要困难得多。”
他从桌面上拿起一份文件，用幅度不大但足以让镜头捕捉到的动作翻开某一页又合上。
“城市百分之七十的建筑要么完全坍塌，要么结构严重受损，无法修复。供水系统、电网、通信网络、污水处理全部瘫痪。通往哥谭的主要道路和桥梁，大部分已经无法通行。
这不是一座等待救援的城市。这是一座……已经倒下的城市。”
他放下文件，露出沉痛的神色，沉默了一会儿，以便让镜头前的观众体会那寂静中的悲痛。
……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
科波特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在体育场的废墟上空回荡。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窃窃私语、孩子的哭喊、老人的呻吟，在一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掐断。成千上万双眼睛盯着科波特的方向，大多数人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是充满茫然。
然而几秒钟的死寂之后，地狱开门了。
那是从上万条喉咙里同时挤出来的声音，就像是体育场本身在啸叫。
哭嚎、谩骂、嘶吼、诅咒……所有在场的人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然爆发了，男人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像野兽一样嚎叫。女人把脸埋在孩子的衣服里，发出撕裂的呜咽。有人瘫倒，有人在呕吐，有人捂住胸口倒了下去，有人抓住旁边的人问“他说什么？他说什么？”
“那帮狗娘养的，连装都懒得装了！”
“我们要死了！”
“咱们是不是该谢谢他们？谢谢他们没直接炸桥，还给了我们九十天！”
“他们怎么敢这么干！我x这帮王八蛋！”
“毁灭吧！都毁灭吧！”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一切都完啦！”
有人开始尖叫着乱跑，有的迷惘的站在原地转圈，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科波特徒劳的拿着喇叭试图稳定住秩序，可是声音一出口就被那片声浪吞没了。
李杰下意识把手按在枪上。不过这个时候，枪声除了制造更大的恐慌和混乱之外毫无用处，除非他把体育场的灾民全都杀光。他看着面前即将爆发的人潮，低头朝对讲机里轻声说道：
“现在！”
……
“有人问，现在为什么不派军队进去？”
他摇了摇头。“我没有放弃哥谭。这个国家没有放弃哥谭。
但救援不是拍电影。不是一个人冲进火场，把所有人背出来，然后在爆炸的前一秒跳出去。现实是我们有几十万伤员需要救治，有几百万幸存者需要撤离和安置”
他伸出手，像是在比划一座看不见的山。
“这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一个计划。不是不救，是缓救，稳救，安全的救，有条理的救。
如果毫无准备的贸然冲进去，你们根本想象不到在那种环境里会发生什么。”
……
空气在半空中炸开，一道白色的音爆锥向外扩散，红蓝色的身影疾冲而下，水蒸气在她的紧身衣表面凝结成细密的水珠，又被高速气流吹散，在身后拉出一道短短的白线。
她在距离地面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开始减速，空气在脚下压缩成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扑向四面八方，离得最近的人踉跄着被吹飞了出去。
轰！
一个巨大的集装箱竖着栽进体育场上那本该绿油油却已然光秃秃的草坪，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干得好，李杰在心里说着。卡拉完美复刻了之前在街道上的降落，他之前就觉得这种神迹一样的出场方式……嗯，高情商的说法是特别有辨识度和吸引眼球。
果然，此时此刻，她的身后是几千个仰着脸张着嘴，一时忘了自己刚才打算喊什么的人。
而且比上次更进一步的是，卡拉轻轻落在地上，伸手抓住集装箱的箱体。
嗤啦！
四毫米厚的钢板在她的指缝间发出尖锐的嘶鸣，如纸片一样被撕开，随后被卷成一个不规则的圆筒，随手扔到一边。集装箱里成箱成箱的水、罐头和像瀑布一样倾斜而出，乒乒砰砰的摔落在地面上，一箱接一箱堆成一座歪歪扭扭的小山。
“说说看，还需要什么？”
……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拯救哥谭的长期计划，而不是冒冒然的一头冲进去。”
他说计划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变得缓慢而慎重。
“我们现在做的，不是放弃哥谭。我们是在做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保护还在哥谭的人。我们已经设立了撤离通道，任何人都可以自愿离开。联邦政府会负责交通、临时住所、基本生活保障。没有人会被强迫留在那里。”
接着，是第二根手指。
“第二，控制次生灾害。地震引发了化工厂泄漏、水源污染、以及潜在的传染病风险。如果我们贸然派大批人员进入，不仅救不了人，还会让更多人陷入困境。我们需要先评估环境，再展开救援。这是科学，不是冷漠。第三……
制定长期重建计划。哥谭不会消失，阿美莉卡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城市。但重建一座城市需要时间，需要规划，需要耐心，同时也需要哥谭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和自救精神。”
他收回手指，双手重新平放在桌面上。
“我知道这些话说服不了所有人。我知道有人会说，你们在拖延，你们在找借口，你们已经把哥谭从地图上划掉了。”
他看着镜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闪躲。
“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不是事实。”
……
“事实是，我们身临绝境，但并非一无所有。”
趁着全场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中央的时候，科波特拿起话筒，声音颤抖又坚定的继续着他的演讲。
“大家都看到了，联邦封锁了桥梁和道路，他们想困死我们。但他们挡不住……”
科波特把手伸向旁边，探照灯打在卡拉的身上，“他们可笑的机枪和直升机挡不住超级少女，挡不住尊贵的氪星大小姐！她会和我们站在一起，为我们带来物资和希望，向一切不公发起抗争！”
钢板的切口在探照灯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几千双眼睛看向集装箱残骸旁边的卡拉。那些目光里有崇拜，有感激，有希望，还有一种她在其他地方很少见到的东西，近乎宗教般的狂热。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伸出手，像是要触碰她披风的一角。一个年轻女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唇在无声地翕动。有人开始喊她的名字，起初是零星的几个声音，然后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汇聚成同一个音节，在体育场的废墟上空反复回响。
“卡拉！”
“卡拉！”
“卡拉！”
她站在那里，有那么几秒钟，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举起一只手，说一句“大家冷静”，或者做一些符合“超级英雄”身份的得体谦逊的举动。
但她的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上翘了。她本来应该觉得很累，很疲惫。可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觉得轻，轻得像要被那些欢呼声托起来飘到半空中去。
就在这个时候，科波特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他的嗓音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颤抖中恢复，不过努力让它听起来沉稳有力，像一个“市长”应该有的样子。
“况且，我们不止有超级少女，我们还有一个人。”
他停下来看着台下的人，看着他们期待的目光，停顿了几秒钟，才接着大声说道：“他就是，布鲁斯·韦恩！”
人群的喧闹声稍微降低了一些，有人交头接耳，更多的人在等待科波特说下去。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韦恩？那个整天跟超模混在一起的花花公子？他能干什么？他的企业都完蛋了！”
“不。”他摆了摆手，“凭良心想想各位，这些年来，韦恩企业为哥谭捐过多少钱？做过多少慈善？数也数不清。”
“那是为了避税！”台下突然有人喊了起来，引起一阵哄笑。
“也许吧，你说的没错。”科波特也笑着点点头，“可毕竟你们也拿到了好处不是吗？”
又有人喊了起来：“他早就跑了。”
”呵呵！”企鹅人笑了两声，在心里悄悄记下刚才拆台的两个人的样子，“不，据我所知，在地震发生后，韦恩先生赶到了华盛顿，要求联邦政府对哥谭进行救援。但是那群每年要吞掉无数政治献金的混蛋，拒绝了这个要求。”
“我相信，韦恩先生会选择和我们，和哥谭站在一起！”
……
“所以我们的选择是，要么冒险冲进去，让更多人送死；要么退一步，稳住阵脚，用九十天的时间，有条不紊地把所有人撤出来，然后再谈重建。我选择了后者。”
他面色愈发的沉痛。
“我知道这个选择会让很多人失望。我知道你们想要一个能救出所有人的英雄，但我是总统，我的责任是做决定，做那些正确但不受欢迎的决定。”
他慢慢靠回椅背，用更加柔和的语气说道。
“如果有一天，历史书会写，这个总统放弃了哥谭。那我希望历史书也能写上，此外，他放弃的是一座已经倒下的城市，避免了其他无辜的人冲进去送死。”
……
“此外，我们还有另一个人，一个犯罪的克星，在黑暗中出没的骑士，蝙蝠侠。”
科波特的话音刚落，场内一大半人的脸色垮了下去，完全没有刚才听到卡拉和布鲁斯·韦恩的兴奋。
那种感觉大概介于……“他有屁用”和“还行吧”之间。
……
他面前的提词器上滚动到最后一行字。他没有马上移开目光，而是盯着那个还在亮着的红灯，像是在看着某个他不想面对的人。
“谢谢。愿上帝保佑哥谭。愿上帝保佑美利坚合众国。”
红灯灭了，椭圆形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幕僚长从摄像机后面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想说点什么，但总统摆了摆手。
“不用说了，”总统站起来松开了领带，“我知道不够好。”
“已经是最好了，总统先生。”
“最好？”
总统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华盛顿的夜空，地平线上有一片暗红色的光。那是日出，也像是燃烧的化工厂在夜空中映出的颜色。
“他们……哥谭人……”
他回过头来看向内阁成员们，“他们会做什么？”
……
“我们不会坐以待毙。”
科波特拿着话筒平静的说道，“几百年前，我的祖先，我的家族来到此地。那时没有哥谭，只有荒漠、沼泽和野兽，他们在此地开垦了田地，建起了农场，农场变成村庄，村庄成长为都市！”
体育场上所有的人都默默的看着他。
“如果你们想走，去更安全的地方，我不会阻拦你们。可我不会离开，哥谭是我的家，我不会背弃此地。我会在废墟之上将它重建，让哥谭再次焕发生机。”
他的声音愈发高亢起来，“此时此刻，是联邦政府背叛了我们，我们会让他们后悔。”
他高高的举起手臂，大声喊道：
“从今天起，哥谭人的事，哥谭人自己来管！让华盛顿那些臭外地的看看，是哥谭离不开联邦，还是联邦离不开哥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