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无主之地（十四）
“别胡闹了，Jay，求求你，这太扯了！”
满脸惶恐的科波特吃力的把满是鱼腥味的道具一样一样的装进袋子里，最后从李杰手里夺过最后几根布条，“我真的不想要一只狐狸在半夜到处呼唤我的名字。”
“我只是觉得你需要一点……神秘主义的加持。”李杰倒是没有反抗，只是松开手让他把东西拿走，“我们之前说好要让联邦感到后悔和震惊不是吗？”
“我说的意思不是独立！从来没有！”
科波特盯着李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从！来！没！有！从地震发生到现在，我在任何场合、任何时候、对任何人，都没有说过‘哥谭要从阿美莉卡独立出去’这句话。”
他歪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泰坦小队。迪克还在勉力支撑着眼皮，杰森和加菲尔德已经四仰八叉的躺在行军床上睡了过去。
“他们算是……”
“资方代表。”李杰耸耸肩，“你知道的，有些事情……”
“了解！了解！”
科波特喘着粗气把那袋东西丢在了帐篷外，掏出手绢擦了擦手，“好吧，我们接着说刚才的问题，除非我们准备发动对阿美莉卡的战争，那后果太严重了。我的演讲只是……”
他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压力，你知道的，要让联邦感到压力，让他们回到谈判桌上，以便让哥谭拿到更多的好处。”
“好吧。”李杰摊了下手，“你是在红线上反复试探，但不迈过去？”
“算是吧。”
科波特点了点头，“我在给他们一个……一个可以下台阶的机会。反正现在是他们理亏，我直说了哥谭的事哥谭人来管，这是无心气愤之语，也可以是高度自治的要求表达。”
“你倒是想的明白。”李杰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微微发出鼾声的迪克，“说的对，我们还没做好准备。”
“不是啊！不是啊！”科波特疯狂的摆着手，“我从来就没准备过！”
……
云层在脚下翻涌，像一片灰白色的棉海。
卡拉·佐-艾尔扛着满载物资的集装箱，以差不多两马赫的速度向东飞行。箱体的钢板在高速气流中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从高空俯瞰，新泽西的海岸线在晨光中勾勒出一道暗淡的轮廓。越往东，地面上的灰色越浓重。
那不是云层的阴影，那里是哥谭。
地震已经过去了几天，从空中看去，这座城市的伤口比在地面上更加触目惊心。曾经密集的街区像被砸碎的饼干，碎片向四面八方迸溅。有些地方的火焰还在燃烧，浓烟从废墟中升起，在高空被风吹散，仿佛一条条灰色的飘带。
她的目光顺着袅袅升起的飘带向上看去，两个黑点从云层中钻了出来，在视野中迅速变大。
F-18？或者F-22？她不是什么军迷，分不清楚这些型号之间有什么区别，只知道它们统一叫做飞机，机翼下挂满了导弹，灰色的涂装在灰蓝色的天空里几乎融为一体，只有尾焰在视线的边缘拖出模糊的光晕。
她能听到飞行员在驾驶室里发出了警告，但她压根没打算搭理，调整了一下方向，准备从它们之间穿过去。
没有必要绕路，也不需要。即使顾忌到物资的安全，它们的速度也不到她的十分之一，它们的升限……呵呵，还行吧。
它们拦不住她。
……
“……未知飞行器，你已进入限制空域，立即表明身份并改变航向向西！重复，立即向西脱离！”
“未知飞行器？难道我们真的以为那是个会自己飞行的集装箱吗？”
“那不是我们该想的。猎鹰2号，掩护我后方。”
“2号收到，进入战斗位置。不过目标似乎没有回应？”
“她又不在我们的频道里，当然不会有回应。这种例行警告真是太蠢了，但按照流程还有一次……超级少女，我们认出你了。联邦封锁令已生效。你必须立即降落。如果你拒绝，我们将强制拦截。”
“目标无回应，仍在前进。猎鹰1号请求授权进行警告射击！”
几秒钟的犹豫之后，通讯里传来预警机的回复：“猎鹰1号，授权警告射击。重复，授权警告射击。”
“老大，她去哪儿了？”
“在你左边，猎鹰2号，在你左边！”
猎鹰2号的飞行员猛地转过头去，一个穿着蓝色紧身衣和红色斗篷的女孩，扛着一个比她的身体大几十倍的集装箱，从他机舱外飞过，脸上的表情像是拎着一袋杂物回家一样。
飞行员的手指悬在发射按钮上方，耳机里传来预警机的指令：“猎鹰一号，实弹警告！”
……
当看到那些灾民的时候，卡拉的同情心会一下子涌出来。可她一点也不喜欢这种举着箱子飞来飞去的工作，枯燥、乏味、无聊，她觉得自己的耐心和同情心一点点在消磨殆尽，但是……
一想起那些举着她的画像欢呼她名字的人群，她又觉得干劲儿涌了上来。
在这种烦躁与欣喜相互交织的情绪纠缠之中，她发现两架战斗机加快速度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在她前方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横切过去，机腹下的武器舱已经打开。
下一秒，一枚AIM-9响尾蛇导弹从右侧那架战斗机的挂架上弹射出去，火箭发动机在零点几秒后点燃，拖着白色的尾迹冲向了她举在身侧的集装箱。
卡拉感到血突然涌上了头顶。
如果导弹瞄准了她，她可能压根不会在乎，还可能若无其事的装个……不对，是展现一下自身的实力。但是他们竟然瞄准了她携带的物资，如果物资损毁，意味着……
这一趟她白干了！！！
她微微侧了下身，导弹擦着集装箱的边缘飞过去，几秒钟后在空中自毁，炸成一团橘红色的火球。
卡拉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做出了一个决定。
“猎鹰1号，导弹没有命中！”
“我看见了她躲开……”
长机飞行员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到卡拉的眼睛在发光。
那双湖水般清澈的蓝眼睛，已经变得如同炽烈燃烧的岩浆一样通红。热量在瞳孔中凝聚，空气像被烧化的玻璃一样开始扭曲。
“你们尽力了！”
长机飞行员本能地推动节流阀试图拉开距离，但已经来不及了。两道纤细刺目的红色光束从卡拉的眼中射出，精准得像手术刀的刀锋。它们没有击中座舱和引擎，或者任何会杀死飞行员的地方。
它们击中了左翼。
F-22的机翼采用了先进的复合材料，坚固，轻盈，隐身，但在氪星人的热视线面前，它不比黄油更结实。光束接触机翼的瞬间，碳纤维复合材料那银白色的金属在几千度的高温下迅速熔化，化作橙红色的液态，如血一样从切口处流淌出来，在高速气流中被拉成细长的丝线，瞬间冷却成灰黑色的碎屑。液压油从断裂的管路中喷出，在高温中化成一片橘红色的雾。
整个左翼从三分之一处开始断裂，就像一张纸被从中间撕开。
战斗机瞬间失去了升力平衡，开始剧烈地向右滚转。驾驶舱里的警报全部亮起，红色的警告灯在眼前疯狂闪烁，刺耳的告警声几乎要把飞行员的耳膜撕裂。
“弹射！弹射！弹射！”僚机拼命在频道里嘶吼着。“弹射！你他妈快弹射！”
猎鹰1号飞行员拉下了弹射按键，座舱盖在0.05秒内被爆破索炸飞，弹射座椅下的火箭发动机点火，将他连同座椅一起推出机舱。巨大的加速度让他的视野瞬间变黑，零点几秒后，座椅与人体分离，降落伞如一朵白色的花朵般在云层下绽开。
他悬浮在海面上方，看着自己的战斗机坠入大海。
没有爆炸，只是噗通一声，激起一片白色的水花，然后消失在海面以下。
猎鹰一号缓缓转动降落伞，朝坠落的方向看去。水面上只剩下一圈逐渐扩散的涟漪和零星还在燃烧的碎片。
卡拉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如果落在海里，弹射座椅自带救生筏，无线电会通知搜救队，他们会在两个小时之内被直升机捞走。他们不会死。
如果落在哥谭……
愿上帝保佑他。
……
上帝没空管这个，上帝大概在刷论坛。
那天的日出时分，全世界都看到了科波特。
虽然他歪戴着领带，浑身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声音好几次被破音吞掉。但就是这个人站在哥谭体育场的废墟中央，对着几千个灰头土脸的幸存者，说出了那句后来被印在T恤上、刻在纪念墙上、写进无数篇评论文章里的话。
哥谭人的事，哥谭人自己来管。
没有人知道是谁把视频传上网的。可能是某个幸存者，也可能是某个在现场维持秩序的警员，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亮的时候，全美一亿两千万人已经看过了。
最早的一版是从看台侧面拍的，画面抖得厉害，只能看见科波特的上半身从一堆模糊的像素里浮出来，声音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堵墙在听收音机。但就是这个版本在凌晨四点半被上传后，四十分钟内转发了十万次。
之后有人把科波特的演讲和总统前一天的新闻发布会剪在了一起，左右分屏。这个版本没有解说，没有字幕，只有两个画面来回切换。它在早上七点被发布，到中午的时候，播放量已经后来居上。
社交媒体上，所有人都在说同一句话。
“哥谭人的事，哥谭人自己来管。”
有人把它做成标语，有人把它做成表情包，有人把它改成“某某人的事某某人自己来管”的梗，到处刷屏。CNN试图做平衡报道，把时间分成两半，一半给支持哥谭的嘉宾，一半给质疑科波特的嘉宾。支持者的嘉宾说“这是美国精神的回归”，质疑者的嘉宾说“这是民粹主义的危险信号”。两边吵了四十分钟，谁也没有说服谁，不过收视率比平时上涨了百分之三百。
“那么，谁能告诉我……”
总统的声音不算大，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很清楚。“这个科波特……他到底是谁？”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不久前，他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哥谭市议员，一个在地震前夜还在电视上慷慨陈词要“为哥谭底层发声”的政客，一个没什么存在感，被当地媒体评价为“野心大于能力”的边缘人物。现在，他的名字被印在每一份报纸的头版，他的脸出现在每一个电视屏幕上，他说的那句话被上亿人反复咀嚼。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但他已经成了一个符号。
幕僚长最先回过神来：“我们需要……做出回应。”
“回应什么？”总统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火气，“回应‘哥谭人的事哥谭人自己来管’？怎么回应？说‘不行，哥谭人的事归联邦管’？你们觉得现在说这个有人听吗？”
没有人回答。
“先生，我们有更紧迫的问题。”国防部长插话道，“这个科波特现在有了政治背书，虽然他没有任何合法授权，但他已经把自己塑造成了哥谭的代言人。”
“代言人？”总统冷笑了一声，“谁选的他？哥谭吗？”
“哥谭现在应该处于无政府状态，起码正式任命的市长奥布莱恩一直没有消息。”FEMA局长小心翼翼地说道，“但这个科波特站在几千个幸存者面前说话，而那些人……显然听进去了。”
联邦政府放弃哥谭的决定是白纸黑字签了名的，这件事谁也没法否认。
“不管是国防部还是FEMA，”总统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处理危机时特有的冷酷，“我要一个方案。我要在七十二小时内知道，我们怎么回应这件事，怎么处理哥谭，怎么让这个科波特……闭嘴。”
幕僚长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椭圆形办公室。走廊上遇到了刚从战情室出来的白宫法律顾问。
“他在里面说了什么？”法律顾问问道。
“他说要让科波特闭嘴。”
“用什么方式？”
“这正是我们要讨论的。”幕僚长一把扯住了对方的胳膊，“来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