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恨海情天，但一忘皆空

梅洛普的手指顿住了。

夜色朦胧间，昏黄的烛火还在摇曳，眼前的男人五官因此被恍惚。

室内的光太暗淡，他俯下身时那发披在额前衬得他眼眶都有些陷落，骨架撑起的俊朗样貌，美人的魂魄，颜面下是遍布的阴影。

被隐形咒隐匿的三人里，邓布利多将目光从老里德尔身上移向了梅洛普。

他看见了那一道细微的裂痕。年迈的老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冈特小姐与老里德尔先生并不完全是囚禁者与被囚禁者的关系，后者看向前者的目光同样充满执念与渴望。

是执拗到不肯放弃狠狠打成的一个死结，太过深刻的羁绊拉扯，眼底藏着的过于澎湃的情绪，极端的脆弱的，这种感觉几乎就像……

不，与其说这是爱，倒不如说是一种更扭曲、更沉重的东西——是被毁掉的人对毁掉者的执念，是明知回不去、所以只能往前走的绝望，是一个人在深渊里待得太久，就连光都变成了另一种黑暗。

他恨她，也在意她，所以她才成了他生命里唯一的意义，所以他需要她。梅洛普是他所有痛苦的来源，也是老里德尔唯一能抓住的值得贪恋的获得幸福的东西。

邓布利多的眼睫垂下来，掩住了那一瞬间的叹息。一旁的里德尔倒是薄唇弯起，发出一声掺着冷意的讥笑。

“呵，他想得倒是美。”秾艳的少年双臂抱胸，眼中晦暗浓稠，“还想让我的母亲功成名就后再来娶他？他怎么不想想，他以前做过的那些混账事儿？”

侮辱母亲、轻贱母亲，居高临下地从不将母亲放在眼里。

“他怎么不说说，他以前对母亲做过的那些目中无人的事？”里德尔嗤笑，“男未娶女未婚的年纪，就敢主动上前暗示我母亲做他无名无份的情人，当着其他人的面，他又何尝考虑过我母亲的感受？”

若不是他母亲展现她应有的实力，那岂不是就要白白受到老里德尔的欺辱嘲笑？

“你们大可以打听打听他的风评，整个小汉格顿就没有任何人喜欢他。”里德尔的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恶意，“老汤姆·里德尔，傲慢到盛气凌人的性子，颐气指使嚣张跋扈贪图权势与金钱——”

“他不过是看我的母亲如今实力强大，想要利用她的能力好让自己变得更加风光而已。”里德尔扯了扯唇角，很快又抚平，“真当他对我母亲有什么真心？”

嗯？原来还有老里德尔邀请冈特小姐当情人这一说？

邓布利多的眼瞳微微闪烁，斯内普一时间没有接话，于是安静的气氛又无声弥漫开来，梅洛普看着眼前快要被摧毁了的俊美青年。

真是没想到，原来她提出想要放手，得到的结果居然会是——

木屋里的烛火又跳了一下。

“实在不行，如果你不愿意的话……”老里德尔按紧了她的掌心，“我也可以继续和你私奔待在一起。”

无名无份的，他们可以一同前往伦敦的市中心，去做些其他英国人应该做的工作，或者前往她的世界——

他俯下身，那张英俊的脸几乎要贴到她面前，他盯着她的脸，那张他看了十几年的脸。

初见时苍白得近乎透明，像一朵还没来得及开就被霜打蔫的花。后来她变得越来越强大，眉眼间的怯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像刀刃，像深渊，像他把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悬崖。

可现在她却安静得过分。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老里德尔的声音猛地拔高，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骤然按住她的肩膀，“我已经做了这些，我还能怎么做？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

“还是说，你……”他的瞳孔却突然放大了，恐惧的惊惶的，按着梅洛普肩膀的手陡然加大力度。

里德尔几乎要忍不住上前一步，而梅洛普却慢慢地，将手扣在了老里德尔的腰侧。

那根尚且握着黑胡桃木魔杖的手，冰凉的体温贴在薄薄的衣料，老里德尔的身躯抖动一下，他低头看向梅洛普寡淡的眉眼——

安静的，像模糊的月色，太过虚无缥缈，过于苍白的浅淡皮肤。

“我真是没想到，”她轻轻笑了下，更加缠紧了老里德尔的腰，“有朝一日，你会说出这番话来。”

按住她肩膀的手松懈了。他的身体在她抚上来的那一刻就开始不自觉地回应。

——这具身体与她待在一起太久，早已习惯了她的触碰。她了解他身体的每一寸，知道碰到哪里会让他发抖，知道怎样让他彻底软下来。

“你知道吗，汤姆？”梅洛普轻轻道，“你今天的样子，比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好看。”

“能听见这些话，我也很高兴。”

她踮起脚尖亲吻老里德尔的唇角，细腻的轻慢的，犹如最后一盏灯在夜色中熄灭。

他的手滑过她的肩胛，落在她的腰侧，就在老里德尔放松下来的一瞬间——

梅洛普的杖尖无声无息地贴到了男人的脊背。

“一忘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