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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算盘珠子和铂金孔雀第43章 撷芳厅0%

第43章 撷芳厅

接下来的几日,年节的气氛终于冲淡了祭礼的肃杀。虽然楼家规矩大,年节亦不尚奢华喧闹,但各处院落还是贴上了新写的春联,挂上了红绸灯笼,家仆们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松快的笑意。厨房日夜不歇地准备着年节的各色糕点、腌腊,空气里飘荡着糖、油、蜜饯和炖肉的混合香气。

莫森罗并未闲着。白日里,他依约去了涉川堂,在墨老的默许下,仔细查看了东南角“惊门”的阵法流转。那滞涩果然极其细微,若非墨老点出且他自身阵法造诣扎实,几乎难以察觉。他花了半日功夫,以自身灵力为引,结合几枚特制的灵石,小心地将那处淤塞的灵力节点疏导畅通,并未触动阵法根本。墨老始终在一旁闭目打坐,直到他完成,才睁开眼,目光在那几枚摆放位置精妙的灵石上停留片刻,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又阖上了眼。

这便是认可了。

从涉川堂出来,他便一头扎进了楼家那浩如烟海的藏书楼。西北之事,如同梗在喉间的一根细刺。他调阅了所有关于上古秽物、外道传承、草原巫祭、以及西南雪山禁忌传说的零星记载。那些典籍大多年代久远,语焉不详,或掺杂了太多神话臆想。但他还是从中梳理出几条模糊的线索:一些崇拜“扭曲之月”的古老异教,关于“血肉契约”换取力量的禁忌记载,以及西南雪山深处,某些被称为“苍白眷族”或“雪葬之灵”的、非生非死的诡谲存在传说。

没有直接证据能将西北之事与这些记载完全对应,但那种阴冷、混乱、原始恶意的感觉,却隐隐有所契合。他心中疑虑更深,但未再轻动,只将梳理出的线索与自己的猜测,以密语形式记录在一枚特制的玉简中,并未立即呈报,而是暂时封存。时机未到,且信息不足,贸然上报,徒惹猜疑,不如静观其变,同时让西北的“灰隼”继续小心探查。

同时,他着手处理九叔交代的暹罗人事名单。他调阅了近几年南洋分号所有执事、管事的考评记录、任务卷宗,甚至通过特殊渠道,了解了一些人的私下交往与口碑。名单并非简单地论资排辈或任人唯亲,他考虑了能力、忠诚、对当地情况的熟悉程度、与原有势力的关系平衡,甚至每个人的性格弱点与把柄。

最终拟定的名单上不过五六人,却各有擅长,彼此间亦有制衡,后面还附上了简短的理由与后续观察建议。写罢,他亲自送去刑堂,交给了九叔手下一位不苟言笑的执事。九叔并未见他,只让人传出一句话:“知道了。”

这便算交差。

至于霍格沃茨那边,他并非全无关注。给德拉科的信早已寄出,算算时日,该已到了马尔福庄园。他想象着那位小少爷收到和心意的礼物时亮晶晶的眼睛,和读到扫帚保养笔记时或许会撇撇嘴却暗自记下的模样,唇角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他也通过楼家在英伦的一些隐秘渠道,了解霍格沃茨的些许动向——无非是些学生间的琐事。平静之下,仿佛巨怪事件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水面下缓慢滋生、发酵。

年节前夜,楼家照例有场家宴,虽不及冬祭隆重,却也十分正式。宴设在内宅最大的“撷芳厅”,本家皆需出席。厅内灯火通明,摆了十几张大圆桌,按照亲疏长幼落座。菜肴精致,气氛比平日活络许多,晚辈们向长辈敬酒,说些吉祥话,长辈们也难得露出些温和神色,给予勉励或赏些小物件。

莫森罗坐在大舅舅这一桌的下首,安静用餐,偶尔回应长辈的问话,礼数周全,却也无甚热络。他注意到席间有几道目光,来自旁支一些年纪相仿或稍长的子弟,带着不易察觉的打量与比较。楼清晏坐在他对面,正与一位叔祖谈论着某处矿脉的产出波动,言谈从容,已显露出未来家主的风范。

宴至中途,忽然有外院的管事匆匆进来,在楼雁声耳边低语几句。楼雁声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示意知道了。但那管事退下时,目光似乎极快地扫过莫森罗这边一眼。

莫森罗执箸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夹起一片笋尖。他认出了那个管事,是负责与西北草原某些部落联络的耳目之一。

宴席在看似融洽的气氛中散去。莫森罗回到听雪阁,沈嬷嬷送上解酒的酸梅汤,他慢慢饮了,立在窗前。九卿从夜色中归来,爪上系着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墨玉管。他取下,灵力触发,里面只有四个以灵力勾勒的小字:“影踪再现,西南,雪山。”

果然,又出现了。方向确是西南雪山。

他将墨玉管在指尖碾成粉末,看着它们从窗缝飘散出去,融入冰冷的夜风。西北之事,看来并非孤立。那“苍白影子”似乎在移动,目标明确。西南雪山……那里到底藏着什么?与那失踪的“祭坛之物”有关?还是说,那影子本身,就是冲着雪山里的某样东西去的?

线索太少,迷雾重重。但既然动了,就会有痕迹。有痕迹,就有机会弄清楚。

他走到书案前,就着灯光,再次展开霍格沃茨的课程表,目光落在“黑魔法防御术”上。奇洛教授……那位裹着大蒜围巾、说话结巴、从阿尔巴尼亚归来后便形迹可疑的教授。阿尔巴尼亚森林,以黑暗生物闻名。而“苍白影子”、“邪性气息”……是否也与黑魔法或某些黑暗生物有关?

一个模糊的、暂时无法证实的联想,在他心中悄然浮现。他将这念头也封存起来,如同收藏一枚可能有用、也可能无用的棋子。

窗外,平江旧历年的子夜将近,隐约有极遥远的、沉闷的爆竹声传来,很快被深宅的寂静吞没。这里没有圣诞树的彩灯,没有狂欢的派对,只有千年世家在岁月长河中恒定而冰冷的脉搏。

莫森罗吹熄了灯。听雪阁陷入黑暗,只有雪光映着窗纸,一片朦胧的青白。

他忽然想起,此刻的威尔特郡,应该刚过午后。马尔福庄园的圣诞树或许还未撤下,壁炉里的火焰正旺,德拉科可能正试着他的新扫帚,或者对着那本他推荐的、枯燥的魁地奇战术史皱眉。

那是一个与他身处的世界截然不同的、明亮、温暖、带着砂糖和奶油香气的世界。精致,脆弱,如同水晶玻璃罩里的风景。

而他,站在罩子外,隔着冰冷的雪光和厚重的窗,安静地看着。

心里那处因为大舅母一句话而泛起过细微涟漪的地方,早已重新封冻,平整如镜。只是此刻,镜面上似乎倒映出了一点遥远的、铂金色的、闪闪发光的虚影。

他蹙了蹙眉,将这不合时宜的联想驱散。

利益,纽带,棋子,盟友。这些才是清晰而稳固的。其他的,都是虚妄,是冗余,是需要被剔除的干扰项。

他躺下,闭上眼。守神诀运转,将一切思绪抚平。

只是入睡前最后一点模糊的感知里,那点铂金色的光,似乎顽固地,又闪烁了一下。